卷一:以愛之名54.我懂你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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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語氣中透露出來的戒備深深地刺激了,他以為他是誰啊?要不是他,我和伊城早就結婚了。他現在還跟我免責聲明,搞得我像個沒臉沒皮的人。去他媽的,這些天我還擔心他來著,早知道這樣他被黑瘦壯敲一鐵棒時,我就應該再補上兩腳,索性讓他死得透透的。

  「怎麼不說話了?」韋御風伸手幫我拂開額前的碎發。

  我站了起來,然後俯下頭盯著他的眼睛。

  「幹嘛呢?」他皺著眉別過頭。

  「韋御風。」我特別大膽的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和我面對面。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薄薄的嘴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線,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還讓出賣了他,我想他的內心並不像他裝出來的那麼堅不可摧。

  「我再重複一遍,沒有人要愛你。我再賤,也不會去愛一個花錢買下我的男人。我再不要臉,在你的免責聲明下,我也不會將自尊踩到腳底跟著你回家。韋御風,我不會再來看你。從今以後,我們劃清界線。我去做妓女也好,你被人追殺也好,總之,會再見面的話,我們就是陌路人……」

  他一用力反手握住我的手,然後將我的頭勾了下去:「說狠話誰不會……」

  我被他逼得怒不可遏,狠狠的推了他一下。

  他痛得鬆開我,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估計我推到他的傷口了,直起身,我伸手按了床邊的呼叫鈴。

  「我走了,不會再來,你保重。」說完,我就往病房外走去。

  「殷采采。」他怒吼。

  我頭也不回。

  「你去哪裡?」他又吼。

  我已經出了病房。

  憋了一肚子的火出了醫院,我站在醫院大門口時又茫然了。界線是和他劃清了,可現在我要去哪裡?就算回陸只悅那裡,我身無分文,連個手機都沒有,也只能靠走的吧。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抬步往前走。既然不能在原地等死,那我還是往前走吧。G市的深秋不比沿海的Y城,冷風吹來,身上每一寸骨頭都能感知到。

  我順著腳下的路不停歇的往前走,走到兩條腿酸麻時,身後傳來兩喇叭聲。

  「采采。」陸只悅隔著擋風玻璃跟我揮了一下手。

  我呆住了。

  她靠著邊停了車,然後下了車跑到我身邊:「你可真能走,走了這麼遠的路。」

  「你……怎麼來了?」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吶。」她拍了拍我,指著我身後。

  我扭頭,這才發現幾米開外有個穿著藍色護工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那裡,是韋御風讓她跟著我的吧,他怕我走丟?他是不是有病?

  「韋叔給我打了電話,我就過來了。」陸只悅拉了拉我,「走,我們回家。」

  那個家字再次觸動了我,我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你不要哭。」陸只悅有點慌了,她手忙腳亂的幫我擦著臉,「阿離說你無家可歸,采采,你不要哭,我從小就沒有家。所以,我懂你的難過。」

  我搖了搖頭,這世間的幸福大致是相同的,但不幸卻形態萬千,並沒有兩種完全一樣的苦痛。

  陸只悅把我拉上了車,然後她就開著車一路狂奔起來。經過KFC時,她停了一次車,買了一大堆的吃的放到了后座,然後繼續一路狂奔。

  我心情很低落,一路都陷在自己的沉思中,直到車子停下來,我才恍然驚覺,車子已經開到了一座高山上的亭軒旁。遠處的山腰裡,若隱若現的可以看到寺院。

  「采采,下車吧。」陸只悅率先打開了車門。

  我不解地跟著她下了車。

  她拖著我站到涼亭的台階上,轉頭她問我:「這裡夠不夠高?」

  「啊?」我看了看山下,確實還挺高的,於是我點了點頭。

  她抿著唇微微一笑,然後雙攏起來先啊著叫了一聲,叫完後她側頭看看我,然後接著就喊起來了:「影姐姐,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到我夢裡來。媽媽,你在那邊還好嗎?你現在不會痛了吧。影姐姐,媽媽,我現在和阿離過得很好,我有兩條狗,還有三隻貓。」

  陸只悅吼完後就收起了手,然後她跨了一步坐到了台階。

  我以為她要讓我也跟著她吼出心中的難過,但她沒有,她坐在那裡看著茫茫的林海。我是喊不出來的,在我看來,悲痛能喊得出來了,那意味著那些噩夢般的日子已經成為了過去,只是記憶埋在心頭還會偶爾作祟。我的噩夢還沒有變成記憶,我喊不出來。

  我坐到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茫茫的林海。

  「阿離的爸爸媽媽不喜歡我,所以,阿離就沒有再回過家。」陸只悅下巴抵到膝蓋上,「其實我好喜歡他爸媽,因為他爸媽總是很和氣的跟阿離說話,只是不肯對我和氣。他們說我命不好,會拖累阿離。」

  她長長地嘆氣,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吹了大半天的山風後,腦袋都吹麻了,在韋御風那裡受的氣也被吹散了。挪了挪僵直的身體,我拍了拍陸只悅。

  「走,我們去那邊寺院裡拜菩薩。」我平靜道。

  她瑟縮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應了一聲嗯。

  我有些不解,但沒有問她。

  幾分鐘後,陸只悅的車停在了寺院門口。我們一起下了車,進了寺院的大殿之後,我跪到了菩薩面前,陸只悅卻站著不動。

  我虔誠的磕頭,無聲的在心中許著願,祈求菩薩能聽見我的心聲,能救我於苦難之中。拜完菩薩後,我和陸只悅又在靜謐的寺院中走了走,感受了這份祥和後,我覺得自己的心境也超然了幾分。

  「你剛才怎麼不拜拜呀?」回到車後,我忍不住問她。

  陸只悅伸手從后座拿過了在KFC買的吃的,放到擋風玻璃上,她招呼了我一聲就吃了起來。我覺得在寺院門口吃葷太不敬了,所以,我明明餓得肚了咕咕叫也沒伸手。

  「我從小在寺院長大,睡在菩薩腳下,和寺院裡的小貓小狗搶飯吃。影姐姐說泥塑的菩薩哪裡懂人世的疾苦,只不過端坐高台白受供養而已。」她將手裡的最後一點漢堡塞進嘴裡後扯過紙巾擦了擦嘴,「我至今不知道我親生父母是誰,我的養母出身名門,落難後進了庵里。一輩吃齋念佛經,給菩薩擦拭身體,可她還是死得極苦。你說菩薩真的存在嗎?輪迴之苦是不是冥冥之中早就註定好了?影姐姐說得對,不過都是世人徒勞的自我安慰而已。」

  「影姐姐不認命,所以,她拼了命的離開尼姑庵。我媽媽死了後,影姐姐將我帶進了城市,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繁華。我讀了書,知道了錢的好處,懂得了以前不懂的道理。然後我就發現,我從前很快樂是因為我無知。如今我很快樂,是因為我知道偽裝了。所以,你說到底是不知好?還是知好?認命好?還是不認命好?」她輕笑,「我覺得還是不要陷入思維的困境,活著,往前走,千萬不要回頭,連一個瞬間都不要。對一切不曾到來的未知都不要去恐懼,我們只活一世啊,接受啊,為什麼不接受,並沒有來世。」

  我驚奇地看著她,這個年齡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她的身世很離奇,她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很不一樣,她思想……竟然讓我有些崇拜。

  「你有沒有活不下去的時候?」我輕聲問。

  「活不下去?」她搖了搖頭,「沒有,那得多糟糕才會那樣想。我覺得,人只能活這一世,沒有什麼比這個事情更糟糕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頭。

  「采采,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一些什麼,但你看起來很悲傷。我覺得你和我影姐姐很像,和她一樣不想認命。我有時候很羨慕你們,有能力去爭。我不想爭,一點兒都不想。我現在只想陪著我的狗和貓好好生活,然後有一天死去。」她拿過可樂灌了一大口,然後誇張的呼了一口氣,「好啦,我們回家吧。」

  「你和阿離會生孩子嗎?」我問了個特別俗的問題。

  「不會。」她答應得十分肯定,「像我這樣的基因,我認為應該滅絕。」

  我覺得我在她面前實是太渺小了,我的心中時刻都能充滿憤怒和驚恐。既恨命運的無情,又恐懼自己的弱小。

  潛意識裡,我總想依附更強大的人,期盼他們能幫我改變命運,而我則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坐享安寧。

  我跟著陸只悅回了家,路上,我把剩下的吃的吃了精光。

  「阿離說,只要活著,就永遠會有更好吃的食物出現。為了更好吃的食物,我想活到一千歲。」陸只悅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我覺得一百歲就可以了。」我打了個飽嗝。

  車子要開進她家院時慢慢減了速,隔著車窗玻璃,我看到兩個陌生男人站在那裡。

  「你的朋友嗎?」我指著兩個人問陸只悅。

  陸只悅踩了剎車,車子停在了路邊,搖了一半車窗後大喊:「嘿,你們找誰呀?」

  那兩個男人抬頭看我,其中一個男人指了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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