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難盡50.你來做什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繼續吃著水果,看著她拿著手機匆匆往陽台上走。我拿著水果也跟了出去,我猜,打電話來的人很有可能是沈月如。換作其他任何人,梁夢昭都不可能當著我的面大驚失色。

  「餵。」她背對著我接起了電話,聲音發緊。

  我聽不到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但可以看到梁夢昭的後背挺得筆直,那是我很熟悉的一種動作,在沒有安全感和感覺到強大壓力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

  「好,我會準時到……再見。」梁夢昭掛了電話,轉過身時,她驚了一下,「采采,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聽你打電話。」我將吃完的果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沈月如約你見面?」

  她盯著我挺起的腹部:「采采,你照顧好自己,多陪陪外公外婆就好了,別的事兒……」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語氣,「你不許管。」

  她的眼神堅定而倔強,我知道今天倔不過她了,扶著腰,我默默地轉了身。

  上午快十點的樣子,梁夢昭和周姐出去了,我站在大廳前的台階上目送著車子開遠。

  「你小姨這段時間都忙什麼?天天不著家,她爸都問幾次了。采采,我看你們經常聊天,你跟外婆透個底,她是不是談男朋友了?」外婆跟出來,附在我耳邊小聲問。

  我失笑,真的學富五車,面對兒女,母親的心牽掛的仍然是最世俗的事情。我挽過她的手,拉著她往台階下走,還沒到飯點,不如先去散個步。

  「小姨忙事業呢。」我笑著道。

  外婆嘆了口氣,沒說說話。

  我們祖孫倆順著石子路緩步朝前走著,已經是初夏的天了。走在這林蔭小道,涼風習習,甚是愜意。

  「采采啊,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快走到休息椅旁時,外婆問我,問得有些不安,好像怕我生氣似的。

  我感覺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問了我一遍關於以後的問題,柳又平問過,梁夢昭問過,沈姨問過,王媽問過,辛童也問過……現在外婆又問我,在所有的人看來,我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未婚先孕,父母雙亡,弟弟也早逝,現在我還得獨自撫養一個孩子,這麼一想,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問:殷采采,你想過以後嗎?

  「外婆,我想先把寶寶生下來。等孩子稍微大一點的時候,我就找工作。您知道,我學舞蹈學很多年,琴也彈得不錯。找個彈鋼琴或者教舞蹈的工作,養活我和寶寶應該是不成問題。」我認真道。

  「外婆不是問這個。」外婆扶著我坐到休閒椅上,她又長長地嘆氣,「你媽和你小姨還在我身邊時,我和你外公對她們的要求太嚴厲,不可以早戀,不可以不經過父母同意,這樣壓制著,你媽和你小姨一直很乖,到讀大學都還很單純。哪知,你爸一出現,我兩個女兒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陌生人,家也不像個家了。這幾十年來,我和老梁反覆反思。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把兒女禁錮得那麼死。如果給她們自由,也許她們反而能知道該怎麼選擇?」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這段時間她和外公什麼都不問我。不是他們不想問,而是他們在強忍著,給我自由和隱私的空間。

  「外婆。」我聽著她語氣無盡的蒼涼,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便佯作輕快的樣子,「你不要擔心我,你看,我長得這麼好看,等寶寶生下來了,我收拾收拾肯定無數好男人在我們家樓下排隊等著娶我呢。」

  「你這小丫頭。」外婆被我逗笑了。

  我很想問問她關於沈月如,又不想觸動她心底的舊事。

  「我這身體還不錯,想著再活個十年二十年應該都沒問題。你外公就難說了,這幾年大病小病,藥都不能斷。」她輕輕拍我的手,「等寶寶生下來了,我幫你看著。你們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空間。」

  我真的被我外婆這幾句話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麼通情達理的老人,我媽和我小姨是怎麼忍心做到幾十年對他們不聞不問的?

  「謝謝外婆。」我摟緊了她的手臂,頭也靠到她的肩上,目光落在牆根下的那排小野花上。小陳姑娘生得一雙巧手,養花活花,種草長草,養魚肥大,會泡茶會做飯,這別墅里里外外全靠著王媽和她張羅,簡直不敢想像小陳將來結婚嫁人了,我小姨的生活質量要下降到什麼程度?

  一陣沙沙的腳步,我懶懶地抬頭。林蔭下的石子路上,有個男人走來,光暈從竹林的葉子間落下,落到他的身上,令他顯得不那麼真實。

  我揉了揉眼睛,擔心自己出現了幻覺。

  外婆也看見了他,她側頭用詢問的眼神看我。

  我有些無措地起了身,外婆也跟著我站起來。

  大約走到距離我五六步遠的地方,他站定看著我。

  「外婆,他是韋御風。」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外婆知道韋御風是誰,當即扶著我朝他走了過去:「小韋是吧,這裡風涼,你要是想和采采說話,就回家到樓上說。」說完,外婆就扶著我朝前走,壓根不給韋御風說話的機會。

  我進了院子,韋御風跟了進來。外婆扶著我上了二樓,又扶著我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去樓下看看你外公,你們聊著。」外婆叮囑道。

  「嗯。」我輕聲應她。

  外婆下了樓。

  韋御風坐到我側面的沙發上,我們無言的對視著。大半年未見,外貌上來說,他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我沒看過,腳上換了拖鞋,我也沒太注意他今天穿了什麼樣的鞋子?是不是我沒見過的。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那次生死懸於一線的創傷已經復原了,到底年輕,身體底子好。

  「最近還好嗎?」他一開口就問了一句廢話。

  我這會已經鎮定多了,剛開始看到他時,我緊張激動得心都要從喉嚨口蹦出來了。要不是我外婆扶著我,我估計我都癱軟著坐到地上去了。

  「能吃能喝能睡,挺好的。」我道。

  他抿了抿唇,然後點頭:「那就好。」

  「你怎麼有空來看我了?不忙嗎?」我平靜問道。

  「忙。」他說。

  「哦。」我應道,不想再多問他問題了。

  「再忙也該來看看你了。」他又說。

  「謝謝。」我客氣道,說話間,王媽端了兩杯水上來,我尋思著我外婆怕我鬧起來,讓王媽上來瞧瞧。

  韋御風端了水,眼睛裡就似乎只剩那杯水了。他慢慢的喝著,一口一口,就像他從來沒有喝過水一樣。

  我靠到沙發上看他,想著他今天來找我做什麼?這麼突然,連個招呼都不打。

  「什麼時候生?」他放下水杯後,問我。

  「還有幾個月。」我故意不告訴他具體時間,感覺他來之前沒有任何準備,看到我肚子這麼大,他可能吃不准我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所以,他問我什麼時候生,是要算一下我懷孕的大概時間吧。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語氣溫和。

  「怎麼?告訴你具體時間你要來看我生孩子啊?」我反問。

  「我是說,你懷孕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加重是語氣。

  「跟你沒有關係,為什麼要告訴你?」我開始來氣了。

  「你……」他大概也很生氣,額頭青筋隱露。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臉生氣?

  「孩子不是你的。」我冷笑一聲,乾脆說道。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凝視著我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我撐著沙發起身,用力推了他一把:「怎麼的?你來認親啊?想撿個現成的爸爸噹噹?韋御風,你這人可真有意思,這天下,見過撿便宜的,可真沒見過撿爸爸當的。你什麼意思啊?跟個游擊隊似的,說走就走了,說來又來了,神龍見首不見尾啊。你今兒來找我做什麼?來看我是不是找別的金主了是麼?還是來看看我是不是重操舊業又找了家夜總會做頭牌去了?」

  「你來做什麼呀?我懷孕都大半年了,你去哪了?你現在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你我懷孕了?我告訴你做什麼?你覺得我殷采采沒有你活不下去?還是覺得應該給孩子一份完整的愛?你可別搞笑了。你愛不愛我,我心裡都有數。我殷采采發過誓,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跪著我也走。你韋御風有你的陽關道,您請便。我以前總想你能多愛我一點,心裡有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你自己算一下,多少年了?我愛了你多少年?我在監獄裡呆了三年,那年,我是靠著你送我的三根羽毛和那枚戒指活下來的。我始終記著你說,這輩子,我是你認定的唯一想娶的人。結果呢?韋御風,你把你的手放到左胸上,你問問你自己,你愛過我嗎?人心是肉做的,你懂嗎?心會傷,會死,我求過你,你沒失憶的話,你應該都記得。我說我們分手,你說好。分手兩個字不是說著玩的,既然說了,大家就遵守一下規則。我不因為我有孩子了就綁架你和我在一起,也請你不要因為我有孩子而強迫我和你在一起。謝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