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孩子似的三個老人(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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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爺爺,怎麼了麼?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

  單明朗揚眉看向白豐茂,這男孩兒再遲鈍,也能察覺的出白豐茂這話裡有話。

  白豐茂笑笑,

  「沒什麼,只是印象里始終覺得你和明旭都還只是到我膝蓋的小毛孩子,一晃都十多年過去。」

  「哈哈,白爺爺也已經是白髮蒼蒼的糟老頭了哦!」

  「……」

  白豐茂無語。

  單明朗沒覺著自己措辭有問題,還湊到白豐茂跟前,小聲道,

  「白爺爺啊,我要當詩人的事情,你可不能和我外公說啊,我爸媽也不行。」

  「哦?你還怕會遭到反對啊?」

  單明朗摸摸鼻子,「嘿嘿」的笑了兩下。

  白豐茂點頭,算是應下了。

  反正這孩子說話,他也從來不放心上。

  單明朗本身就是個天馬行空的人,說的話就更是沒幾句能在譜上。

  「好了,你自己在這玩吧,我這個糟老頭精力可不如你們年輕人,我去休息會兒。」

  「恩,您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單明朗說著就盤腿坐在了草地上,很是把自己當成自個兒的地盤。

  還朝躺在一旁的阿布招了招手。

  「Comehere,littledog!」

  (過來,小狗狗!)

  阿布原本睜著一雙圓圓的杏形的黑眼鏡看著單明朗,但當單明朗說出這句「littledog」的時候,阿布的視線移開了,還閉上了。

  仿佛能聽懂單明朗說的鳥語,並且對「小狗狗」的稱呼很不滿似得。

  單明朗見阿布不理自己,不由鄙視了句,

  「dulldog……」

  (笨狗狗!)

  這下,阿布的眼睛閉的更緊了,自此往後,單明朗每每來到宜靜山莊,阿布都不拿正眼看他。

  晚間,單明朗回了殷家的山莊,跟著父母一起下了山。

  殷紹輝和周夢琴想在山上多住兩天。

  老林管家和阿素陪著在這伺候著。

  晚飯後,老夫婦兩個人沿著平整的山路散步。

  山上的夜晚總是很涼,尤其到了秋冬的季節。

  走了一段路後,溫度明顯就降了下來,殷紹輝把手裡的皮外套給周夢琴穿上。

  殷紹輝的腿在戰場上受過傷,到了寒冷的季節,膝關節就會難受。

  兩人路過宜靜山莊時,便敲門進去,打算休息一下,順便和白豐茂聊聊天。

  年輕人不在身邊,幾個老人湊在一塊兒聊天,其實更自在。

  就好比年輕人湊在一塊兒玩,長輩們不在,會更加愜意而自由。

  明黃色的月亮掛在黑布上。

  白豐茂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去找殷紹輝,殷紹輝倒先找上了門。

  「老弟,周老妹,沒下山啊?」

  白豐茂請他們進來坐。

  「人老了,更喜歡清靜,想在山上多住幾天,給白老哥你作伴嘛!」

  殷紹輝笑道。

  白豐茂讓傭人沏了兩杯茶。

  「時修從你們那兒拎過來的茶葉,哈哈哈。」

  「這孩子現在對您和那蘇家的長輩們可比我們孝順的多。」

  殷紹輝嘆了口氣,

  「人家說女兒留不住,我看養兒子也是留不住。」

  「時修是個孝順的,殷老弟就別說這種酸話了。」

  殷紹輝笑笑。

  白豐茂心裡清楚的很,這殷紹輝的兒孫們當中,只要提起殷時修,那就是沒來由的驕傲,自豪。

  一如,當別人在他面前提到白思東一樣。

  並非父母偏心,只是孩子養大了,孩子與孩子之間的差別也顯現出來。

  總有自己偏愛的,和偏不愛的。

  哪怕嘴上說著都一樣。

  「對了,本來這事也不該由我來說,但……咱們現在也算是結了親的一家人。」

  「當然,老哥有什麼話就直說。」

  「關於單明旭……今兒下午明朗在我這說起他哥。我不知道是只有明朗被蒙在鼓裡,還是你們這一大家子都被蒙在鼓裡。」

  白豐茂說著,仔細看著殷紹輝的神情,話落完,他大概就明白了。

  並非一大家子都不知道真相。

  「白老哥是怎麼知道的?這應該是絕密吧?」

  殷紹輝嘆了聲。

  果然。

  白豐茂喝了口茶,

  「老頭子這雖然從政壇上退了下來,但也不是完全不問世事。也常常有後輩來拜訪,明說是不可能,但摸著話里的意思,猜出單明旭現在的位置也不難。」

  白豐茂說著頓了一下,而後道,

  「畢竟……說起拿貓作為標誌的部隊,知道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一支部隊。」

  周夢琴深吸口氣,依舊白希,卻已經褶皺厲害的手捧著茶杯,緊緊的……

  「明旭那小子……誰能想得到?」

  殷紹輝嘆了口氣,一臉愁容。

  「確實,誰能想得到他能吃得了那種苦,明明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小少爺。」

  「原本他通過特種兵選拔,我就已經很吃驚,沒想到這小子還沒打算停,竟然又直接加入了那裡……」

  「有本事啊!」

  白豐茂話里滿是讚許。

  殷紹輝臉上就只有苦笑了,

  「傳聞貓有九條命,能進那部隊的人,傳聞都得有九條命才能活著出來。有九條命的本事,有九條命的……命運。」

  「……」

  白豐茂神情也凝重了起來,

  「那孩子今年才十九吧?」

  「可不是……這要是讓時樺和慕南知道,哪個也不好受。」

  「……」

  「更別說像這種部隊,連個代號都沒有,不是軍部高層,都不知道有這種部隊的存在,就是哪天執行任務戰死了,都沒個追悼儀式。」

  殷紹輝是前國家軍部總司令,這支部隊是在抗美援朝時期被編制出來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會知道。

  一支精銳中的精銳小部隊。

  總人數不到三十,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戰士。

  「九條命」也就是由此而來。

  當他得知自己的親外孫進入了這樣的部隊,可想而知他當時的震驚……

  可震驚之餘,他心裡卻還是忍不住升出一抹自豪……

  他沒法不為這個外孫感到自豪。

  只有自己從部隊裡走出來,才能清楚的知道,被選拔進入那樣的部隊,得吃多少苦,得流多少眼淚……

  晚上在夜裡,默默的喊過多少聲「媽媽」。

  摔過多少次,瀕臨窒息過多少次,汗淌過多少,血又流過多少……

  「你就打算這麼一直瞞著?」

  「原本這整支部隊就屬於絕密檔案,也就是老哥您有本事,什麼都能知道。就算告訴時樺和慕南,也不可能明白的講。」

  白豐茂點了點頭,

  「也是。」

  殷紹輝看著白豐茂,

  「況且現在孩子長大了,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更不可能過多的干涉他們的選擇,老哥,您說對麼?」

  「是。」

  「我想明旭那孩子,知道自己選了一條什麼樣的路。而且,就算不是明旭,也總有別的什麼人會選這樣的一條路。」

  「殷老弟,真是想的夠開啊!」

  殷紹輝說的都在理,白豐茂點頭讚許,但這大概也就是放在別人家,他能理解。

  如果說他的外孫進了這樣的部隊……

  打斷了腿也會拎出來。

  大概是人老了,從政壇退下來以後,政治覺悟也降低了不少的緣故。

  「好了好了,不提這個,再提這個,老太太要難受死了。」

  殷紹輝拍著妻子的肩,笑侃道。

  周夢琴瞥了殷紹輝一樣,只能深吸一口氣,而後吐出。

  「話說明旭讓人不省心,這明朗可真是活寶一個啊。這性子像誰啊?我看你那女兒和女婿也不是這性子啊。」

  白豐茂提到單明朗。

  周夢琴搖了搖頭,

  「我都覺著奇怪呢!也不知道是像誰。從小就自由散漫慣了,加上他哥又*他,什麼都護著他。」

  「哈哈!」

  白豐茂笑了笑,

  「不管怎麼樣,你這些個兒孫們,都是好樣的,機靈的機靈,伶俐的伶俐,聰明的聰明。」

  「等時樺和慕南的這三個孩子也成了家,我和夢琴也算是了了一樁夙願。」

  「夢夢這女孩子獨立,性格又好,長得也好,將來婆家好找的很。」

  「至於這明朗嘛……」

  白豐茂一想到下午那孩子和自己說他要當個詩人什麼的……

  直覺這是要孤獨終老的命麼?

  「恐怕真得要長輩多操點心了。」

  「可不是,雖然這會兒提這事兒還早,不過我和夢琴這兩天正好也說起明朗的事兒了。」

  殷紹輝笑了笑。

  「怎麼?難不成是有看中的外孫媳婦兒了?」

  白豐茂笑道,心下自是覺得可能性不大。

  殷紹輝點了點頭,

  「也就老哥是你,我們這老頭老太太的湊一塊兒,就有什麼說什麼了。」

  「哪家的小姑娘?這麼慘……」

  「……」

  白豐茂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對面殷紹輝臉一僵,白豐茂忙道,

  「不不,老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殷紹輝也只能就著白豐茂的台階下,而後小聲道,

  「你覺得小萌那堂妹怎麼樣?」

  「……」

  白豐茂前一秒還帶著揶揄和調笑的表情,後一秒就全收了回來。

  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了,老哥?這蘇錦不好?」

  白豐茂端起茶,悠悠的聞了聞,然後又悠悠的喝了一口,而後悠悠的放下茶杯。

  表面上平靜而沒有表情,心裡卻是萬千思緒打成結。

  蘇錦?

  那明明就是我先看中的!

  和我家瞬遠配正正好,郎才女貌的!

  這殷老弟是不是真老了,腦子進水了?

  怎麼看,這蘇錦也不能和那個不靠譜的單明朗湊一塊兒吧?!

  還有……

  這對老夫妻,不是很看重門第的麼?

  當初不還因為覺得小萌的家庭背景太普通,配不上他們殷家。

  這會兒倒是臉變得賊快,又不在意門戶了?

  小萌好歹還是他白豐茂的外孫女,可那小錦可就是個實實在在的農村孩子了。

  敢情……

  當初這對老夫妻是故意刁難他家小萌不成?

  差別對待咯?

  「不好。」

  白豐茂搖頭,一本正經的搖著。

  殷紹輝和周夢琴互相看了一眼,而後問白豐茂,

  「怎麼不好?」

  白豐茂身體往沙發上一靠,擺了擺手,嘆道,

  「不配啊!」

  「哪裡不配啊?」

  「哪裡都不配啊!」

  「……」

  殷紹輝和周夢琴又互相看看,而後道,

  「我和夢琴都覺得挺好的啊,明朗看起來也挺喜歡小錦,這小錦和明朗關係也不錯,又是同一所大學的。將來一前一後畢——」

  「打住。」

  白豐茂忙伸手。

  殷紹輝抬眼,不解。

  「那丫頭我先看中的。」

  「……」

  白豐茂講話太簡潔,以至於殷紹輝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是周夢琴腦子轉的快點兒。

  「白老哥不會是……想把蘇錦和白瞬遠湊一對兒吧?」

  白豐茂點頭都不帶含糊的。

  殷紹輝愣了一下,而後忙道,

  「老哥,您這玩笑開得真是,小錦和您那孫子不配啊。」

  「哪裡不配了?」

  「哪裡都不配啊!」

  「……」

  「不是,老哥,您不能這樣啊。」

  「我哪樣了?就你家明朗那不懂事的性子,配蘇錦不是糟蹋了人家小姑娘麼?」

  「老哥,咱聊天歸聊天,不帶人身攻擊啊。」

  「我說的實話,哪兒人身攻擊了?」

  白豐茂一臉理所當然道。

  殷紹輝和周夢琴向來敬重白豐茂,總不可能為這事兒和白豐茂翻臉,但……

  「這還是得看小錦的意思,也許人家就看得上明朗這種可愛男孩子的性子呢!」

  「她瘋了啊?」

  白豐茂毫不留情道,還翻了個白眼過去。

  這弄得殷紹輝一張老臉根本下不來。

  周夢琴長相溫婉,但內里也不是個服輸的性子。

  「明朗不成,就明旭。明旭的性子成熟穩重。」

  「等他回來再說,成不?老妹。」

  周夢琴皺了下眉。

  「我不是咒你外孫,但你問問你丈夫,那支部隊的傷殘率。」

  「……」

  殷紹輝心沉了下來。

  一時間和白豐茂沒話說了,只覺今天這散步真沒散對地方。

  白豐茂見殷紹輝和周夢琴蔫兒了,得意的端起茶杯品了口茶。

  同是蘇家的女孩子,這老夫妻就這麼差別對待。

  他怎麼也得噎他們一下。

  再後來,他們就跳過了這個話題,跳過這個話題沒多久,殷紹輝和周夢琴就走了。

  宜靜山莊的大門關上後。

  白豐茂雙手背在伸手,晃悠悠的哼起了京劇段子,心情難得的舒暢!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哦……」

  殷紹輝和周夢琴沒走出多遠,就碎碎念道,

  「這老哥就跟個小孩子似得,講的好像他認了孫媳婦兒,人家就能嫁進他家似得!」

  周夢琴看看殷紹輝,倒是覺得……

  丈夫其實也就和個孩子似的。

  「好了,他講他的,其實我看白老哥是在報復咱們……」

  「報復?」

  所以說殷老夫人心思細膩呢……

  「白老哥多疼小萌啊,這一想到當初咱們因為小萌的家世配不上老四,為難了她好一陣,這會兒咱們又看上蘇家那孩子,他心裡是一準兒的不平。」

  殷紹輝倒是真沒想到這一層。

  周夢琴嘆了口氣……

  並非她和丈夫真的瞧不起小萌,或者是什麼差別待遇。

  只是……

  她和丈夫也變了。

  正是因為有了小萌這樣的兒媳婦兒,讓他們覺得……

  門戶也許不是那麼的重要。

  出身高貴的不見得懂事,出身平凡的不見得就低人一等。

  更何況……

  蘇錦那小姑娘,獨立而聰慧,樸素而大方。

  是個好苗子。

  ————

  十一月初,隨著冷空氣的到來,白家的小少爺白瞬遠要出國了。

  臨行前夜,他收拾了兩大箱子的行李,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大*上。

  塞著耳機,放著搖滾樂。

  他看著天花板,心裡沒來由的覺著有點焦躁。

  十點多的時候,他給蘇錦發了條簡訊。

  ——你家做的那茉莉花茶還有麼?

  蘇錦的回覆是在晚上十二點,她看完書洗完了澡後。

  ——有的,你要麼?

  ——你回別人信息都回的這麼晚麼……

  ——不是,剛才在看書。

  看書看書!看你妹的書!

  白瞬遠深吸口氣,氣的額頭都冒汗了。

  ——你是要那茶麼?我還有兩小袋。

  ——要!!我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

  「……」

  蘇錦盯著簡訊,捉摸著話里的意思,而後回了句

  ——好,知道了。

  白瞬遠唇角這才微微勾起,關了音樂,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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