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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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濃,天也越來越冷。

  布萊恩騎在馬背上,在小山谷的邊緣向裡面望去。

  一群矮人正圍坐在篝火旁聚精會神地談話,暗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圍成一圈的馬車上的焦油遮布,泛出灰色和棕色的光澤。

  這群大鬍子矮人披著焦油鬥篷,戴著兜帽,圍坐在一起,就像一個個石墩,而且還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看到是矮人,他神色一松,知道今晚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根據他以往的冒險經驗來說,瑟雷恩的矮人雖然脾氣暴躁,但熱情好客,尤其在荒野中遇到矮人的商隊護衛。

  只要他不表露出惡意,這些矮人一般都會樂於幫助野外的冒險者。

  想到這裡,他的疲憊感不由自主地向全身襲去,左臂上已經忘卻的疼痛感也開始隱隱傳來。

  布萊恩不再耽擱時間,他知道這群人沒聽到自己的聲音,也沒有發現他接近的身影。

  出於對矮人冒險者們的生活習性的了解,他沒有第一時間走過去打招呼,而是輕輕拉住馬兒的韁繩,讓它響亮地嘶鳴一聲。

  這樣的話,就會讓這群暴躁的矮人會自然地發現自己,並本能地認為,自己是無疑間闖入這裡的,避免掉了雙方無謂的過激反應。

  然而,這一次的判斷卻讓他神色一緊,整個人都繃緊了身體,以至於牽扯到手臂上的傷口,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隨著馬兒不經意地打著響鼻,布萊恩敏銳的聽覺,在一瞬間捕捉到,這支商隊至少有五把重弩拉動絞盤的聲音。

  這是一種由矮人製作的十字重弩,必須用小絞盤輔助,才能拉緊弩弦,穿透力很強。

  一般而言,十字重弩需要兩隻手才能操作,但這個限制對於矮人來說,就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他看到篝火旁的矮人們一躍而起,儘管他已經提醒在前,但這些傢伙們的反應仍然相當激動。

  慶幸的是,面對這種場合,矮人一般都會先問問題,然後才會舉起十字重弩招呼他。

  這一次,布萊恩的判斷非常正確。

  「誰?」

  一名矮人用渾厚的聲音喊道,並迅速有力地取下掛在腰間的一柄精金戰錘,「黑暗中的影子給俺止步,不然俺就砸爛你的腦袋。」

  矮人揚了揚手裡的錘子,就像拿根樹枝一樣輕鬆自如。

  「是朋友。」布萊恩翻身下馬,用友善的語氣說道。

  「鬼知道你是誰的朋友!」為首的矮人露出惡狠狠的表情,「嘿!靠近點兒。伸出雙手,讓俺們的小伙子好好瞧瞧。」

  布萊恩走了兩步,未受傷的手舉了起來。

  「嘿!你的耳朵不好使嗎?」矮人有點不耐煩的道:「俺是說讓你把兩隻手全部都舉起來。」

  布萊恩把另一隻手也舉了起來。

  「再近點兒。」矮人再次開口,「順便把你的兜帽掀掉。」

  布萊恩照做,他掀下兜帽,又多走了幾步。

  「是你?」

  就在這時,剛好趕到的一個矮人驚呼一聲,連忙推開人群跑了出來,掀下自己的焦油兜帽,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道:

  「竟然是布萊恩!這太讓俺驚訝了,就跟看到地精在大街上跳草裙舞一樣令俺驚訝。」

  聽到熟悉的渾厚嗓音,以及那羅里吧嗦的話語,布萊恩神色一松,認出了矮人的樣子。

  他微微一笑,指尖閃過一道柔和的白光。

  周圍的黑暗瞬間被驅散,照亮了一張張大鬍子面孔和身影。

  「布洛托·火鑄,好久不見了。」布萊恩笑著打招呼道,「你們這些老小子長得還是一個樣子,讓人難以分辨。」

  在荒郊野外遇到熟人,的確讓他感到非常意外。

  「嘿!」

  手握精金戰錘的矮人取出別在腰帶上的手斧,相互碰撞一下,在夜色中,發出鏗鏘的響聲,「警報解除!這位冒險者是咱們的朋友。」

  布萊恩能夠發現,周圍的矮人明顯放鬆下來,甚至還聽到不少人釋然地鬆了口氣。

  這讓他意識到,這群矮人似乎是被什麼嚇破膽了,以至於警惕成這個樣子。

  「什麼冒險者?瓦爾達你特娘的會不會說話!」布洛托朝著手持戰錘的矮人腦門用力敲了一下,吹鬍子瞪眼的訓斥道:

  「咱們的朋友現在是龍首港和風暴群島的領主,泰格瑞拉的公爵大人,說話給俺客氣點。」

  「俺知道了,布洛托叔叔……」

  瓦爾達將武器重新掛在腰帶上,一臉不滿地揉了揉額頭,看到布洛托又一次揚起的手臂,連忙點點頭。

  「歡迎您,泰格瑞拉的布萊恩。無論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俺都歡迎你的到來。」

  矮人布洛托朝他走去,伸出手相互握了一下,又向停靠的馬車招呼道:「葛爾寶,還有那個唱歌的,還不趕緊給老子從馬車裡爬出來,看看誰來了。」

  披著斑貓皮斗篷的侏儒葛爾寶靈活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朝布萊恩走了過來。

  在這期間,一隻黑烏鴉也用小腦袋頂開牛皮門帘,從裡面飛了出來,穩穩地落在侏儒的肩膀上,好奇地注視著意外來客。

  「您受傷了?」

  侏儒葛爾寶揚起頭,目光剛好鎖定在布萊恩的左臂上。

  「受傷嘍!受傷嘍!」烏鴉拍著翅膀,興奮地尖叫起來。

  「沒錯,那就拜託你了。」布萊恩微微點頭。

  葛爾寶不但精通醫療,還是一名牧師,他相信在對方的治療下,自己的傷勢很快就會恢復。

  「沒問題,跟我過來吧。」沉默寡言的侏儒丟下一句話,轉身朝營火走去。

  就在這時。

  半羊人瑪里奧慌慌張張地從馬上跳了下來,翡翠色的眸子裡全是驚訝與興奮。

  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絲綢夾克,上面繡的是一個顯眼的紫羅蘭花冠,純白色襯衫的寬大袖袍用金色的細線繡著不起眼的音符。

  他愉快地邁著自己的兩條羊腿,把豎琴抱在懷裡,彈出一個歡快的音符,打招呼道:「布萊恩,好久不見了。上次一別,我還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布萊恩點頭致意,笑著說道:「是嗎?我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瑪里奧。」

  「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讓人充滿恐懼的東西躲得就像羊皮大襖里的虱子,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怕呢?」瑪里奧眨眨眼,笑嘻嘻的說道。

  「那你告訴我……」

  布萊恩望著半羊人那張飽經風吹雨打、顯得有點憔悴的面孔,目光閃爍一下,好奇地詢問道:「恐懼是什麼?人為什麼在恐懼的時候,才能提起勇氣。」

  在這些人里,他最看不透的就是這個半羊人,即使擁有「心靈感應」這種強大的直覺意識,依舊如此。

  「那是因為恐懼就像……未知的音符。」瑪里奧撥弄著琴弦,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當你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就給俺滾一邊去!布萊恩不要聽到他瞎說,每當他擺出這種弱智和意味深長的表情時,說出來的話就像放屁一樣。」

  矮人布洛托不耐煩地打斷了瑪里奧的思考,「要俺說啊,恐懼就像俺手裡的拳頭。唱歌的,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俺什麼時候會砸在你漂亮的臉蛋兒上,這對於你來,俺的拳頭就是你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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