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6章 啊~這令人窒息的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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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與母親呂雉的短暫交流,公卿百官也已是盡數退出宮外,劉盈同呂雉母子二人,也再次回到了長信殿。

  只不過這一回,碩大的長信正殿,卻只見劉邦、呂雉、劉盈三道身影。

  對於今日這場『家庭聚會』,三人明顯都有所準備。

  幾乎沒有任何客套,劉邦便朝劉盈嘿然一笑。

  「說說。」

  「太子往豐沛『祭祖』,須何人隨行?」

  語調調侃的說著,劉邦不忘撇了眼劉盈身側的呂雉:「也好叫皇后,莫再以為朕此番,乃欲再坑害太子······」

  聽聞劉邦半開著玩笑,發出這聲略有些怨氣的牢騷,呂雉卻是面不改色回過頭,對劉盈微微一笑。

  「陛下即已開口,吾兒便也無須客套。」

  「凡可用之人,皆帶上便是。」

  先前聽老爹那聲牢騷,劉盈面上本就有些僵硬,待又聽聞呂雉這聲輕描淡寫的鼓勵,劉盈的面容之上,只更有些尷尬起來。

  「這······?」

  若有所指的摸了摸胸前,又將試探的目光望向老娘,待呂雉溫笑著一點頭,劉盈又不由尷尬的抬起頭,對上首的老爹劉邦嘿嘿一僵笑。

  「既如此······」

  「兒臣,便斗膽······」

  語調滿是心虛的道出一語,便見劉盈僵笑著低下頭,旋即在劉邦呆愣的目光中,從懷裡取出了一張絹布!

  「嘿!」

  「嘿嘿!」

  在看到那張絹布的一剎那,劉邦只不由自主的發出兩聲嘿笑,旋即面色僵硬的望向劉盈,嘴上的話,卻儘是說給呂雉聽。

  「還真是『斗膽』······」

  隱含惱意的又丟下一聲牢騷,劉邦便意味深長的盯著劉盈,似是等待著劉盈的下文。

  ——作為漢室唯二的文字載體之一,絹布和竹簡的詫異,其實就那幾點。

  其一:竹簡的製作材料容易獲取,價格低廉,一卷二尺寬、五尺長的空白竹簡,作價不過百錢;而絹布,則是絕對意義上的硬通貨,價值比黃金還堅挺。

  其二:竹簡更多時候,被用在一些需要長期保存文檔的事情上,如記史、戶籍等;而絹布,則更多用在時效性較短的事情上,如書信、詔諭,以及政令等。

  這兩點,顯然和今天,劉盈用絹布記錄『返鄉祭祖隨行人員名單』無關。

  如此說來,竹簡和絹布的詫異,也就只剩下最後一點。

  ——竹簡沉重,絹布輕便;無論是同等重量還是同等體積,絹布所能承載的內容,都遠比竹簡多得多······

  「嘿嘿!」

  又是一聲喜怒不定的嘿笑,劉邦終是面色古怪的一擺手,示意劉盈繼續。

  很顯然,對於劉盈『獅子大開口』,劉邦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

  但想到劉盈此行,並非只是『返鄉祭祖』這麼簡單,劉邦心裡的那點不痛快,也算是被勉強壓制了下去。

  感受著老爹那肉眼可見的暗惱,劉盈只又面帶遲疑的看了看呂雉。

  見呂雉仍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樣,對自己擠出一個『大膽說,有我在』的眼神,劉盈才終於穩住心神,將手中那方絹布上的內容,次序默念而出。

  「咳……」

  「咳咳。」

  「中,中軍之帥:右相國曲周侯酈商、車騎將軍信武侯靳歙。」

  「前將軍:太尉絳侯周勃、趙相汾陰侯周昌;

  左將軍:左相國舞陽侯樊噲、齊相陽陵侯傅寬;

  右將軍:上將軍棘蒲侯柴武、齊相平陽侯曹參;

  後將軍:潁陰侯灌嬰、隆慮侯周灶······」

  心虛的道出名單的前半段,劉盈也是在呂雉的目光鼓舞下,緩緩平靜了下來。

  「中軍參贊:曲逆侯陳平、北平侯張蒼、安國侯王陵、博陽侯陳濞。」

  「調南軍三部校尉,以為太子親軍;親軍統領:曲成侯蟲達。」

  「拔:偏將呂台、呂祿、呂產為校尉,著:建成侯呂釋之監軍,輸大軍糧草。」

  「另發楚卒三萬、荊卒二萬、齊卒五萬、梁卒五萬,共郡國兵十五萬;合邯鄲關中大軍十五萬南下。」

  「大軍凡三十餘萬餘眾,月輸軍糧百萬石,牛二千,羊萬;弓弩羽矢月各五十萬。」

  「另……」

  念到最後,劉盈只面色糾結的止住話頭。

  看著那最後一例『條款』,劉盈百般為難,終還是沒敢道出口。

  用眼神催促劉盈好一會兒,終見劉盈面帶遲疑的低下頭,呂雉卻也不惱,只悠然長嘆口氣。

  「另:監國太子出征平叛,當假天子節,授虎符、詔書,許便宜行事。」

  「凡太子調令,比同天子詔;不如令,皆坐謀反!」

  「若太子身陷圇圄,燕王盧綰、趙王劉如意、齊王劉肥、楚王劉交、荊王劉賈、長沙王吳臣等,皆當立止國內事務而馳援!」

  「不如令······」

  「斬棄市!!!!!!」

  神情嚴肅的將劉盈沒敢說出口的最後幾句『補』上,呂雉的面容之上,已盡帶上了一抹肅殺之色!

  只片刻之後,又見呂雉冷然一笑,神情陰鬱的側過頭,朝劉邦笑著一昂頭。

  「陛下以為,如此,可妥當?」

  淡然發出一問,甚至不待劉邦做出反應,又見呂雉正過身,低下頭,輕輕拍打起衣擺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自顧自發出一聲輕嘆。

  「唉~」

  「太子返鄉祭祖,妾本不願與太子久別。」

  「即社稷有事,又陛下抱恙於身,太子,也確當為國效力。」

  「只太子自幼仁弱,未曾知諱行伍之事,若無可信之勛臣、足用之兵甲隨行,妾,還真安不下心·······」

  聽著呂雉意有所指,甚至隱隱含有些許威脅的話語,繞是早有心理準備,劉邦也是不由沉下臉去。

  就連呂雉身側,正低頭看著絹布發呆的劉盈,面上都是一片僵硬之色。

  曲周侯酈商、信武侯靳歙、絳侯周勃、汾陰侯周昌、舞陽侯樊噲、陽陵侯傅寬、棘蒲侯柴武、平陽侯曹參、潁陰侯灌嬰、隆慮侯周灶······」

  再加上『中軍參贊』安國侯王陵、博陽侯陳濞,以及『太子親軍統領』曲成侯蟲達……

  滿打滿算,足足十三個諸國大將,幾乎是如今漢室,所能拿出的所有牌面!

  更讓劉盈心暖之餘,感到些許尷尬的,是這十三人,無一例外,俱位列開國功臣前二十位之中!

  在那『漢開國二十功臣』,沒有進入這份名單的其餘七人,也基本都是由於各種原因,根本沒辦法隨軍出行。

  ——開國第一侯蕭何,身丞相之重擔,又是六七十歲的年紀,總不能跟劉盈『返鄉祭祖』吧?

  第三位的駙馬爺宣平侯張敖,本來就是個含著金鑰匙出身的王族,劉盈再怎麼著,也沒法帶著這麼一個沒用的姐夫出征。

  第七位的魯母侯,那就更別說了。

  ——魯母侯的爵位,本來是該封給開國大將奚涓的!

  只不過,傳聞中勇冠三軍,從來不知道『退』字怎麼寫的猛將奚涓,恰恰在漢室鼎立的前夜戰死沙場。

  漢室鼎立之後,天子劉邦對奚涓萬分想念,又哀痛於奚涓亡於國祚未立之時,便總想補償奚涓。

  怎奈奚涓一生征戰沙場,竟沒來得及留下一兒半女,就死在了漢室鼎立的康莊大道之上……

  無奈之下,天子劉邦最終,還是將奚涓生前的武勛打了個八折,折算成四千八百戶食邑,將爵位封給了奚涓的老母。

  所以:漢開國功臣排行第七位的魯母侯,其實是一位不比劉邦小多少的老嫗······

  第八位的汝陰侯夏侯嬰,自是不用多說:劉盈再不懂事兒,也不能帶走天子老爹的御用車夫。

  剩下幾人,情況則稍有些特殊。

  排名第十四位的清陽侯王吸,往年於戰場上身受重創,如今已是徹底退休,在家療養狀態;

  第十五位的廣平侯薛歐、第十七位的陽都侯丁復,則都還在邯鄲,進行著平定陳豨的收尾工作。

  至於最後一位,也就是排名漢開國功侯第二十位的梁鄒侯武虎,或許算不上什麼青史有名的人物。

  但作為一個有過一次失敗經歷的穿越者,劉盈卻十分的清楚:梁鄒侯武虎,正是時刻護衛於老爹左右,被朝堂私下稱為『得郎中令之實,未得郎中令之職』的禁軍統領!

  很顯然,作為太子的劉盈,也不可能帶走老爹劉邦的禁軍統領。

  這樣一來,呂雉給出的這份名單,所透露出的用意也就很明顯了。

  ——但凡是個有名有姓兒,並且還能走得動道兒、揮的動刀的,我兒都得帶走!

  劉盈甚至非常懷疑:在最初的名單中,汝陰侯夏侯嬰和梁鄒侯武虎的名字,或許也被母親呂雉納入了考慮範圍之內·······

  「唉······」

  「可真是······」

  暗自苦笑著搖了搖頭,劉盈便稍抬起頭,望向呂雉那倔強身影的目光,也緩緩複雜了起來。

  對於母親的用意,劉盈自是沒有絲毫戒備,甚至是沒有絲毫反對的立場。

  ——劉盈手中的『請將』表有多荒誕,就意味著皇后呂雉,有多麼在乎劉盈!

  感受著如此濃濃愛意,劉盈自是感動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挑錯?

  但從御階之上,天子劉邦那黑的能滴下墨汁的面色就能看出:劉盈的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

  「皇后可真是給朕,備下好大一個驚喜啊?」

  「嘿!」

  「如今朝中,可用之將帥尚不足十人;皇后一開口,這便是內起帥於長安、外調將於關外,林林總總近二十人······」

  心中氣急,劉邦也顧不上再假裝是在跟劉盈商量,而是直接將冒頭,指向了這份名單的幕後黑手。

  卻見呂雉聽聞此言,只慢條斯理的將衣擺鋪回腿上,又稍發出一聲短嘆。

  「唉~」

  「陛下所言,倒也有理。」

  「只太子返鄉祭祖,乃外朝之事,妾不過後宮主······」

  「此事,自是陛下說什麼,便是什麼······」

  神情極盡淡然的丟下這麼一句話,呂雉便似是什麼都沒發生般,將渙散的目光,投降了面前的木案之上。

  見呂雉這般架勢,劉邦心中惱怒之餘,也頓感一陣無力湧上心頭。

  作為結髮夫妻,劉邦對於呂雉的脾性,實在是不能更了解了······

  劉邦很清楚:這份名單,或許還有那麼一點空間,讓劉邦就一兩個人選做出改動。

  但若是劉邦直接搖頭拒絕,甚至是在這份名單上改動超過三成,那此刻,口口聲聲說著『妾後宮主,不管宮外事』的皇后呂雉,立馬就能把劉盈關在太子宮!

  ——親媽關兒子禁閉,這事兒所破了天去,也沒人能挑的出錯!

  意識到這一點,劉邦縱是心中萬般不願,也終還是強自平靜了下來。

  只不過,劉邦被呂雉勾起的怒火,卻在片刻之後,盡數以『眼刀』的方式,投注在了劉盈身上······

  「罷了罷了!」

  「太子返鄉祭祖,關乎社稷,茲事體大!」

  「旁的,朕都允了!」

  語調滿是埋怨的道出這句『我忍了』,劉邦又朝劉盈狠狠一瞪眼。

  而後,便到了劉邦討價還價······

  不。

  到了劉邦,劃出底線的時候。

  「陳豨之亂未平,三五月內,樊噲、周昌二人,還無暇自代、趙抽身!」

  「周勃、陳平,朕留有他用。」

  「余者,太子皆可帶去。」

  「天子節、虎符、詔書,糧草軍械、弓羽箭矢,南軍三部校尉、關東諸侯國兵······」

  面色陰沉的說著,劉邦終還是滿懷不甘的一咬牙。

  「朕,皆允了!」

  滿是惱怒的道出此語,便見劉邦陡然站起身,不忘稍發出一聲悶哼!

  見劉邦答應下將帥人選,以及後勤物資、軍隊調動等問題,劉盈面色也不由一喜。

  卻見劉盈身側,呂雉卻是眉頭稍一皺,似乎對這個結果,還並不是很滿意。

  「周昌、樊噲二人,當平陳豨,倒也罷了······」

  「周勃、陳平二人,陛下欲做何用?」

  只此一語,直惹得劉邦起的吹鬍子瞪眼,恨不能將呂雉活生生瞪死在原地!

  ——朕都做了這麼大的讓步,還不知道知足?

  極盡的惱怒下,老天子甚至隱隱發起抖來,只快步走上前,從御案上抓起一卷被拆封過了奏報,一把扔向了御階之下。

  「皇后一看便知!」

  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這麼一句勉強不算咆哮的話,劉邦終於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冷然一拂袖,氣沖沖朝著殿後的方向走去。

  ——在呂雉身上,劉邦感受到的,只有憋屈!

  此刻的劉邦,迫切需要找一個能使自己念頭通達的地方,好好發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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