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8章 朕!赦爾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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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入秋了啊······」

  漢十一年秋八月,淮水南岸。

  看著麾下的淮南將士來到河岸,在並不算太過湍急的河道上鋪設著浮橋,英布只稍緊了緊衣襟,旋即面帶孤疑的側過身去。

  「虹縣,至今未有異動?」

  聽聞此問,英布身旁的親衛只趕忙上前兩步,面帶笑意的稍一拱手。

  「稟王上:未曾。」

  「王上大軍抵達淮水已二日,然探子回報:齊相平陽侯曹參,攜齊卒數萬駐守虹縣,更嚴令虹縣手足,萬不可出城應敵。」

  「往近旬,曹參所部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於虹縣周遭三十里堅壁清野,似欲死守······」

  說到最後,親衛面上已儘是一片激動之色。

  「大王!」

  「即曹參無意應戰,待渡淮水,大王何不繞道而行,以入楚地?」

  「末將可是聽聞:漢王家那位,如今可就在蘄西······」

  「當真?!!」

  親衛話音未落,就見英布猛地側過身,帶著極盡驚詫的目光,望向身旁的遠方族兄。

  「太子中軍,果真於蘄西?!!!!!」

  待親衛滿是喜悅的重重一點頭,英布低頭沉思片刻,終輕蔑一笑,走上前,踩到了一塊凸起的土丘之上。

  「嘿······」

  「嘿嘿!!」

  「漢家無人······」

  「漢家無人吶!!!」

  隨著逐漸激憤起來的語調,英布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掛上了一抹由衷的喜悅。

  「仲兄可還記得:寡人於六安起事之時,所言者何?」

  聽到英布以一種莫名自信的語調,問出這麼一問,親衛只輕笑著走上前,對英布稍一弓腰。

  「大王言:漢之將,可敵大王者,唯韓信、彭越,及漢王三人!」

  「又韓信、彭越皆死,漢王更老朽,必不能親來;故此戰,大王必勝!」

  聽著族兄滿是敬佩的將這句自己曾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得複述而出,英布的面容之上,已儘是一抹好似已然得勝的喜悅。

  六月末,英布在王都六安下定決心,決定起兵自圖之時,為了激勵麾下將士,確實曾說過這句話。

  在心中,英布也確實認為:過往數十年,僅有的幾個能和自己『平分秋色』的,只有淮陰侯韓信、梁王彭越,以及當今劉邦三人而已。

  只不過,在第一次說出那句『韓王老朽,必不能親來』時,英布的心理,其實是不太有底的。

  ——天子老朽,又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早在十年前,天下還被項羽所封的十八路諸侯所瓜分,又分為『楚-漢』兩方陣營之時,類似的話題,早就出現在英布耳邊了。

  什麼『漢王老朽,無以成大事』;什麼『漢王老朽,不日便薨故』之類的話,英布早就聽過不下一百遍。

  結果呢?

  ——一句『漢王老朽,不日便薨』,從十幾年前的楚漢爭霸時期,一直喊到了如今!

  到了今年,已是漢十一年,劉邦繼皇帝位的第七個年頭,始終被人評價為『老朽』的劉邦,卻依舊全須全尾的坐在天子之位上。

  非但如此,過往近十年,劉邦更是拖著年過半百的年紀,保持著『平均每一年,必滅一家異姓諸侯』的高強度征討!

  反觀曾經,那些自詡為『壯年俊傑』,認為自己『遠非漢王老朽所能媲美』的梟雄,卻基本是老的老,死的死。

  從霸王項羽,到楚王韓信;從燕王臧荼,到梁王彭越······

  到今天,楚漢時期的『壯年俊傑』,幾乎皆已化作冢中枯骨。

  而曾被這些人暗地裡認為『肯定活不久』的『老朽』,天子劉邦,卻至今都還存活於人世。

  所以,在一個多月前,當英布在淮南將士面前,喊出那句『劉邦已經老了,肯定沒法率軍打仗』的時候,英布自己的心底,卻仍舊在犯嘀咕。

  ——話,已經喊出去了。

  淮南將士對自家大王,也已經有了『只怕韓信、彭越、劉邦三人』的固有印象。

  萬一最後,劉邦真的來了,寡人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曾不止一次的出現在英布腦海當中。

  還在最終,劉邦沒來。

  非但沒來,甚至好似給自己送禮包般,派來了當朝太子。

  ——一個年不過十五,少不更事,都還未加冠成人的小娃娃!

  現在,那小娃甚至還將自己的中軍大帳,駐紮在了楚-荊交接不過二百里,距離虹縣不過百里的蘄縣!

  而且還不是城內,而是蘄縣西郊!

  想到這裡,英布的眉宇間,已是悄然泛起了些許憧憬之色。

  那一方和氏璧纂刻而成的傳國玉璽,似乎已經出現在了英布的視野之中,只要一伸手,就能落入英布手中;

  老天子劉邦那年邁的身軀,也似是已經跪在了英布面前,面帶悽苦的跪地叩首,祈求英布『存亡續斷』,在劉氏宗親中留下一支庶脈,好傳延老劉家的香火;

  甚至!就連距離此處二百里外的太子劉盈!都已經出現在了英布面前!

  「淮南王英明神武,當立社稷而王天下;小子不過一匹夫,不敢勞淮南王······」

  丟下這麼一句話,一個神情模糊的年少身影,便在英布的面前拔出了劍,輕輕搭在了脖頸處······

  「呵呵······」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朕!赦爾死罪!!!」

  毫無徵兆的一聲高呵聲,惹得河岸忙於搭建浮橋的淮南將士,都紛紛止住了手中的動作,旋即將茫然的目光,撒向身後不遠處的土丘。

  也正是在那剎那間,英布身旁的親衛極為迅速的做出反應,來到英布面前跪倒在地,扯開嗓子,喊出了一句讓眾人瞠目結舌的話。

  「臣!」

  「謝陛下!!!」

  親衛熟悉的音調傳入耳中,總算是讓英布從遐想中斂回心神。

  看著跪倒在面前的族兄,以及土丘下呆立在原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淮南將士,英布沉吟片刻,終還是將脊背一停。

  「傳朕詔諭!」

  「今日暮時,大軍渡淮水!明日午時,務當抵虹縣!!!」

  到這時,眾淮南將士面上茫然,終是緩緩化作一抹驚恐、片點忐忑。

  而最終,這各種令人心生不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震天的齊吼。

  「謹遵陛下詔諭!!!!!!」

  聽到這聲令人震耳欲聾,又彷如渾身浸泡在溫勸般舒適的齊吼,英布貪婪的享受片刻,才笑著回過身。

  對一旁得族兄意味深長的笑著一點頭,英布便邁開腳步,朝著遠處的軍帳走去。

  「傳書六安:強征民糧,速輸大軍為用!」

  極為堅定的一聲命令,惹得一旁的親衛面色稍一緊,旋即面帶遲疑的走上前。

  「王上。」

  「六安,乃王上之王都;若於六安強征民糧,待日後······」

  「恐於大王之名不利?」

  卻見英布聞言,只面帶笑意的回過身,滿是輕鬆地拍了拍親衛的肩頭。

  「非常時,行非常事!」

  「待渡淮水,寡人慾於虹縣留一支老弱,作勢佯攻;寡人則親率精悍之卒,直趨蘄西!」

  說到這裡,英布的目光中,已是泛起了一抹異樣的精光。

  「此戰,乃寡人滅漢之決戰!」

  「但此戰勝,便再無人,可阻寡人滅漢而代之!」

  「如此之大戰在即,若糧草不足用,寡人何言犒軍?談何西破函谷?」

  聽聞英布此言,縱是心中還滿帶著疑慮,親衛也只能無奈的點下頭。

  「既如此,末將另遣人歸,尋些牛、羊肉食,以供王上犒軍。」

  見族兄這般反應,英布才滿意一笑,又在親衛肩頭拍了拍。

  在轉過身,背對族兄的那一剎那,一句讓英布自己都有些吃驚的話,竟鬼使神差從英布嘴中跳出。

  「嗯······」

  「往後,莫再以『王上』相稱。」

  丟下這麼一句話,英布便帶著怪異的笑容,朝著遠處的軍帳走去。

  而在英布身後,看著英布揚長而去的背影,親衛只悄然皺起眉,又回頭看了看河岸,正熱火朝天搭著浮橋的淮南將士。

  最終,親衛緊緊皺起的眉頭,悄然帶上了一抹深深的憂慮。

  「楚地尚不曾得,便已明言稱帝······」

  「唉~」

  「但願此事,莫為大王招來災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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