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0章 准丞相:曹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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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賊已盡退』的消息傳出,整個庸城,頓時被一陣歡呼雀躍所充斥。

  但在庸城以南數十里處,看著眼前已被軍卒熄滅,卻也早已被焚燒殆盡的營盤,英布的面容之上,只盡顯一片沉凝之色。

  「曹參······」

  「寡人, 勢與爾不共戴天!!!!!!」

  將牙槽咬的吱吱作響,咬牙切齒的發出這聲低吼,英布空無一物的雙手手掌,也已是因攥緊的拳頭,而被指甲撕開了幾道劃痕。

  但對於手掌處傳來的刺痛,英布卻似是毫無知覺,只面色陰沉的盯著營盤『遺址』看了還一會兒。

  片刻之後,便是一聲毫無徵兆的厲喝,響徹空曠的原野。

  「後將軍何在?!」

  只一聲厲喝, 一旁的將官陣列趕忙跑出一道略顯老邁的身影,瑟瑟發抖的跪行到英布面前,欲哭無淚的對英布連連叩首不止。

  「大,大王······」

  「不!」

  「陛下!」

  「陛下饒命啊!」

  「陛下~~~」

  看著自己安排的留營守將,此刻卻如一個孩童般,聲淚俱下的跪倒在自己面前,英布本就咬緊的牙槽,更是響起一沉令人心如貓撓的咯吱聲。

  「押下去······」

  「明!正!典!刑!!!」

  一字一頓的將這四字從緊緊咬起的牙縫間擠出,英布便陰惻惻盯著那老將,被一旁的監軍刀卒拖下去。

  「陛下!!」

  「陛下饒命啊!!!」

  「陛下~~~」

  「末將忠心耿耿,肝腦塗地啊陛下!!!!!!」

  隨著老將被拉的越來越遠,這陣哭嚎、哀求的呼號聲,也是漸漸低了下去。

  又片刻之後,一刻血淋淋的人頭,被監軍刀卒送到了英布面前。

  「大王。」

  看著眼前的人頭,英布有那麼瞬間, 回想起曾經, 這位老將在自己身旁出謀劃策, 在淮南操演兵卒的往事。

  但還沒等記憶的畫卷在腦海中完全鋪開,英布心中那轉瞬即逝的憐憫,便隨著英布黑下去的面龐,而悄然化作於無······

  「懸此僚首級於轅門,示眾三日!!!」

  又丟下一聲滿帶惱怒的低吼,英布便背負雙手,大踏步朝著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走去。

  ——大營,已經被曹參燒了個一乾二淨!

  即便身『淮南王』之貴,更已隱隱以『吳天子』之舉,此刻的英布,也只能前往樹林中那處臨時支起的軍帳,好好考慮一下之後該怎麼辦。

  當然,最重要的是:從昨日清晨到現在,英布,已是有一天一夜沒合眼······

  就算錯亂的心緒,讓英布生不起絲毫睡意,但脹痛的腦袋, 也使得英布迫切需要休息。

  哪怕是假寐半個時辰, 也好······

  ·

  幾乎是同一時間,庸城之內。

  在城外的英布滿帶戾氣,昏昏沉沉回到樹林中的臨時軍帳之時,庸城,卻並沒有因為英布的敗退而有絲毫鬆懈。

  雖然昨夜參戰的士卒,都被輪換下去休息,但城牆上的守備,也沒有哪怕絲毫的鬆懈。

  對於『淮南賊敗退』『勝利在望』的消息,守衛庸城的漢軍將士心中,自然是長舒了一口氣。

  但曾經所經歷的軍事訓練,卻依舊讓這些默認『戰爭已經臨將結束』的關中兒郎,保持住了最基本的警惕性,以及責任感。

  而在庸城之內,同樣忙碌一天一夜,甚至還親自上戰場射了幾十支弩矢的太子劉盈,卻並沒有選擇休息。

  因為對於現在的劉盈而言,庸城保衛戰,正處於最為關鍵的時間節點······

  ·

  「齊相平陽侯曹參,參見太子殿下!」

  谷嶖

  正當劉盈強自撐起發沉的上眼皮,與酈商、王陵等將帥圍聚在一張堪輿前時,已將麾下將士暗自妥當的曹參,也適時的出現在了軍帳之外。

  耳邊傳來曹參這一聲即陌生,又莫名有些熟悉的聲線,劉盈只稍一愣,便面帶微笑的回過身,朝帳門處的禁卒一招手。

  待曹參那張同劉盈、英布,以及每一位漢軍將帥一樣遍布血絲的面龐,出現在這處軍帳之內時,劉盈目光中的笑意,更是在瞬間直達眼底。

  「臣······」

  「平陽侯快快請起!」

  見曹參才剛走入軍帳,就作勢要行跪拜之禮,劉盈只趕忙上前兩步,趕在曹參彎下腰之前伸出手,親切的將曹參自手臂扶起。

  神情滿是感懷的與曹參稍一對視,劉盈終不忘悠然一聲長嘆,又輕輕拍了拍曹參那被自己緊緊握住的手。

  「平陽侯此來······」

  「孤實可謂久旱逢甘霖!」

  面帶感激,語帶鄭重的道出此語,劉盈握住曹參的手,不由得攥的更緊了些。

  「若非平陽侯及時來源,此刻之庸城,只恐已盡為賊纛所據······」

  聽聞劉盈這一番好似情真意切,甚至不時透露出濃濃感激之意的話語,軍帳之內的氛圍,頓時就有些怪異了起來。

  若說侍立於軍帳周圍的南軍武卒,不知道劉盈對『曹參夜襲叛軍大營』一事的態度,那倒也罷了。

  但作為庸城漢軍的高級將帥,酈商、王陵等人,對此可是心知肚明!

  ——昨日,當聞知城外的援軍,是放棄紮營,選擇趁夜偷襲敵營的曹參所部時,劉盈那張臉,差點就和城牆外散落一地的金湯一樣臭了!

  對於劉盈的不愉,酈商昨夜也是淺嘗遏止的勸了一句,王陵更是好幾個時辰沒睡,就盤算著劉盈若是怪罪起曹參,自己該如何為曹參求情。

  而現在,當劉盈一改昨夜的案惱,表示對曹參的舉動感到『萬般欣喜』『心懷感激』之時,帳內眾人望向劉盈那道背影的目光,均是不約而同的古怪了起來。

  「殿下這是······」

  「忌憚平陽侯之聖眷,故不敢怪罪?」

  帶著這樣的猜測,酈商、靳歙、王陵等幾人便又悄然低下頭去,擺出了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看不到』的架勢。

  倒是站在三人身後一步位置的張蒼,若有所思的盯著劉盈的背影,不自在想些什麼。

  對於眾人心中的思緒,劉盈縱是不知,也都大致有所預料。

  但劉盈不會告訴這些人的是:自己之所以對曹參『前倨後恭』,絕不是因為『不敢』。

  這一來,不管劉盈是怪罪還是嘉賞,『曹參放棄紮營,趁夜襲擊敵營以解庸城之困』,都已經是既定事實。

  此刻,曹參已在劉盈身側,曹參麾下的齊國部隊,也已盡數湧入庸城。

  在這種『生米煮成熟飯』,既定事實已然不可逆轉的情況下,劉盈與其去怪罪曹參,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說一聲謝謝。

  畢竟再怎麼說,曹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能算不識大局。

  ——與庸城無法取得聯絡、戰前沒有得到詳細的指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等因素,再加上劉盈所在的庸城被圍攻,就足以使得曹參撇開一切,第一時間馳援庸城!

  畢竟再怎麼說,英布區區一介叛亂諸侯,還遠比不上『太子儲君之安危』來的重要。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曹參並不能算格局不夠大,反倒是格局過於大了些。

  其二,則是曹參再怎麼說,也算是『豐沛元從』+『周呂部舊』雙料身份的開國元勛,且又是漢室僅有的三位開國萬戶侯之一。

  出於對老爹的尊重,劉盈不能太苛待『豐沛元從』;出於對已故的舅父呂澤,或者說對老娘呂雉的尊重,以及自己的利益,劉盈也不能對『周呂部舊』太過嚴厲。

  再有,便是出於對屁股底下的太子之位、將來會落在自己頭上的天子之位,以及劉漢社稷的尊嚴考慮,劉盈再如何,也不可能對一個開國萬戶侯言辭怪罪。

  最後,則是劉盈對於准丞相的一些優待,以及『未雨綢繆』了。

  ——按照歷史的軌跡,當朝丞相酇侯蕭何,已經來到了人生的最後階段。

  不出意外的話,此戰過後,曹參就將按照前世的歷史軌跡,卸任齊相一職,入朝擔任被稱為『亞相』的御史大夫,開始為正式接手丞相一職做準備了。

  而曹參自蕭何手中接任丞相一職的時間,同劉盈自老爹劉邦手中接過天子之位,剛好就是前後腳。

  說來劉盈和曹參,也算是老熟人啦~

  前世,雖然君臣二人的合作算不上太愉快,但曹參那句『垂拱而治聖天子』,也還是給劉盈留下了刻骨銘心的深刻印象。

  為了日後,能稍挨曹參兩頓噴,劉盈也該對這位準丞相、食邑一萬零六百三十戶的漢平陽侯,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倒是曹參,似是對劉盈的態度並不詫異,只受寵若驚的同劉盈客套了一番,又和帳內眾人稍打了一圈招呼,便自然地走到了靳歙身後,加入到了這場軍議當中。

  見曹參『進入狀態』如此迅速,劉盈也沒有再多繞彎子,只笑著回過身,在堪輿上的『庸城』重重一點。

  而後,隨著劉盈幾句簡短的話語,帳內眾人原本各異的面容,都不約而同的被一抹駭然,以及些許驚喜所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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