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世界上最難寫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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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角城!

  城門開啟,權貴們魚貫而入。

  白簡閱根本沒有避諱城牆下的百姓,而且身為一座戰爭堡壘,只有南北兩道城門,也根本沒有辦法避諱。

  其實,白簡閱也根本不在乎這數十萬衣衫襤褸的普通百姓。

  他們的存在,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暴雨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城牆內外,都有雨水淤積起來的泥潭,城外泥土鬆軟,水坑沼澤要更多一些。

  這場暴雨,也讓很多百姓生病,直接死去。

  同時,也拖延了四國盟軍的行軍速度。

  但距離兵臨城下,已經進入倒計時,根據斥候消息,最多兩天時間,大戰將起。

  「師爺,你相信世界上有地獄嗎?」

  林貞海問。

  「應該有吧,如果沒有地獄,誰來懲治那些十惡不赦的罪人!」

  師爺沉著臉道。

  「是啊,地獄肯定有,地獄好像就在我的眼前。」

  「可地獄似乎卻從來沒有懲治過惡人,反而欺軟怕硬,最擅長欺負苦命人。」

  林貞海表情嘲諷。

  「這……」

  師爺嘆氣。

  是啊。

  什麼是地獄?

  地獄裡到底有什麼?

  會比眼前的場景還要恐怖嗎?

  數不清的百姓想要進城避難,卻被邊軍驅逐到水坑之中,甚至很多人因此而死,生生死在了本應該保護他們的將士手中。

  而那群橫行鄉里的權貴,卻依然保持著絕境中的體面。

  哪怕是逃難,老爺們依然有丫鬟伺候,有下人使喚,甚至還有人抬著轎子,老爺們在轎子裡很溫暖吧。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雨水泡腫,泡到面目全非。

  而體面的官老爺們,還可以端著茶壺,端著鳥籠,他們手心裡的那隻鳥,似乎比一個人重要一萬倍。

  「唉,明明知道要死,又何必蜂擁而來……」

  師爺甚至不忍再看。

  暴雨中飢餓了好幾天,災民們似乎已經喪失理智,那些屍體很快就被踩踏在淤泥之中,人群和螞蟻一樣,就連驍勇善戰的邊軍都殺到麻木。

  「快……速速進城,速速進城……」

  邊軍統領急了,紅著眼怒吼道。

  眼看著災民們越來越失控,可這群權貴老爺們卻還要顧及綾羅綢緞的體面,甚至有幾個老頭趴在下人背上,根本都不願意走一步,似乎生怕雨水和泥漿弄髒了自己的鞋履。

  「混帳,我乃當朝二品大學士的親叔叔,你再吆五喝六,小心我侄兒廢了你這小小統統領。」

  有個老頭踏入城門的時候,還不忘訓斥統領兩句。

  他剛才差點摔跟頭,就是因為統領亂吼亂叫。

  「沒點眼力,活該你一輩子看門!」

  老頭身旁的侍衛也嘲諷了一句。

  統領沒有說話,只是拳頭死死捏了一下,他沒時間吵架,也不敢吵架。

  權貴們還沒有全部進入城池。

  他還要殺戮,還要維持秩序。

  耽誤了這群權貴,自己人頭不保啊。

  「統領,我不想殺了,他們都是百姓啊!」

  這時候,有個大頭兵跪在雨中,直接丟了長刀,聲淚俱下。

  他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如果是殺黑蠻人,我可以殺三天三夜,我可以和黑蠻人同歸於盡。

  可殺百姓,真的下不了手啊。

  唰!

  統領一刀斬出,大頭兵人頭落地。

  「擾亂軍心者……殺無赦!」

  「心慈手軟者……殺無赦!」

  統領眼眶通紅,幸虧有暴雨沖刷了眼淚,掩埋了懦弱,他才能保持住冷酷暴虐,和統領該有的無情嚴苛。

  這是在打仗啊。

  棄刀者,一律以逃兵處置,不得不殺。

  行軍打仗,最忌諱有人帶頭鬧事,哪怕心裡一萬個不捨得,也得殺。

  如果不殺,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丟棄兵器,最後就是災禍。

  果然,人頭和鮮血,讓其他將士都冷靜了下來。

  他們終於回想起平時操練時的訓誡,服從號令,如冰冷機器,再次鎮壓著災民。

  「暴民……呵呵呵呵,我都想殺了我自己!」

  統領死死捏著刀柄,幾乎就要把刀柄捏斷了。

  暴民……多諷刺的一個稱呼。

  ……

  「總督,咱們下去吧,要重新封門了。」

  師爺招呼著林貞海。

  今天總督的情緒不對勁,特別詭異。

  不哭。

  不喊。

  眼裡也沒有讀書人那種優柔寡斷。

  和昨天判若兩人。

  林貞海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股冷意,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死去,這種冷意也越來越濃。

  暴雨冰冷,冷的是肉身皮膚。

  而林貞海身上的寒氣,卻冷的是靈魂。

  在師爺眼裡,林貞海像一塊冰雕!

  ……

  轟隆隆隆!

  城門重新關上,災民瘋了,歇斯底里的砸門,悍不畏死的衝擊。

  由於人數眾多,牆壁都跟著城門開始搖晃。

  這時候,站在城門上的士兵開始朝城牆下丟東西。

  不是投石。

  不是滾油。

  也不是弩箭。

  是饅頭。

  剛出鍋的白面饅頭,暴雨中還能散發出熱氣,香味飄了很遠。

  饅頭沒有毒,就是普通的饅頭,在這個關鍵時刻,毒比饅頭珍貴多了。

  劉副將出現在林貞海身旁,面色冷峻,猶如一柄開鋒的厚背大砍刀。

  「劉將軍,好歹毒的手段!」

  饅頭從天降啊,那群領頭的饑民,便不再朝著城門衝鋒,反而是開始爭搶饅頭。

  饑民們剛剛才組織起來的有效攻擊,立刻土崩瓦解。

  原因,就是幾個饅頭。

  林貞海轉頭看著這個副將,若有所思。

  「饑民餓了好幾天,現在已經失去理智,幾個熱饅頭,可以幫他們恢復一下理智。」

  劉副將道。

  「有了理智,就有了膽怯和懦弱,銳氣便也就沒了……劉將軍老辣!」

  「劉將軍驍勇善戰,熟讀兵法,我心裡突然有了些底氣!」

  林貞海笑了一下,耐人尋味。

  「林總督,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殺饑民,是我的命令,我來找你,就是準備找罵……你如果心裡有怨氣,就趁現在罵痛快。如果你想扇我幾個耳光,也可以趁現在……說實話,我佩服的人不多,但敬你為人。」

  「可一旦敵軍殺來,你必須和白簡閱一樣,令行禁止,到時候哪怕你再清廉,我也不允許你擾亂軍心。」

  劉副將朝著林貞海抱拳。

  「統兵打仗,你來負責……八角城裡的政事,你也別插手!」

  林貞海也朝劉副將抱了抱拳,隨後轉身走下城牆。

  ……

  城牆下,林貞海手下所有府兵已經集結完畢。

  經過這麼久時間趕路,府兵也來了一些援軍,好幾個城主前來參戰,他們都是超一流強者。

  「林貞海,聽說你敢反對老夫進城?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權貴們進城之後,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小廣場上,他們雖然進了城,但還淋著雨。

  白簡閱袖手旁觀,把這群燙手山芋全部甩給林貞海。

  先看看好戲吧。

  以林貞海的脾氣,肯定會把這群權貴全部得罪。

  到時候,自己再出面打圓場。

  哼。

  林貞海你個匹夫,給你臉,你不要臉。

  得罪我白家,我讓你萬劫不復。

  我這輩子最討厭硬骨頭,也最不信天下有硬骨頭,再硬,我也給你打斷。

  ……

  林貞海站在一群權貴面前,面無表情。

  開口罵人的老頭,是二品大學士的叔叔。

  「林貞海,你是不是想造反?」

  有個年輕人衝出來嘶聲力竭怒罵,如果不是他身後有護衛攔著,恨不得上前廝打林貞海。

  年輕人是中和王爺府的三公子。

  算皇親國戚。

  「林貞海,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芝麻大的總督,也敢下達這種喪心病狂的命令?」

  侍郎侄子,也站出來怒罵。

  「林貞海,你這個總督當到頭了,等仗打完,我必摘你烏紗帽,讓你生不如死!」

  這是一個婦人。

  當朝太子的背景。

  她開口說話時,別人都沉默不語。

  太子殿下,確實有能力摘了林貞海的烏紗帽。

  「林貞海,你大逆不道……」

  「林貞海,我真的懷疑你就是敵國奸細。」

  「哼,一個被調走的無能總督,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

  權貴們你一言我一語,如果語言可以殺人,林貞海已經萬箭穿心,甚至蒸發了幾百遍。

  旁邊的府兵各個義憤填膺,替林貞海憤怒。

  但他們又無可奈何。

  這群權貴中站出來任何一個,都有深厚背景,整死一個區區總督,易如反掌。

  白簡閱皮笑肉不笑。

  怨氣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更濃一些。

  好事!

  「咱們好像還低估了林貞海的蠢。」

  白簡閱和身旁的白副將笑道。

  「林貞海剿匪這麼久,早就得罪了大量權貴,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這群人之前只是忍著,現在邊境混亂,他們沒把擅離職守的罪名安插在林貞海頭上,都算心慈手軟了。」

  白副將搖搖頭。

  ……

  「林貞海,四國聯盟突襲中州邊境,我懷疑你吃裡扒外,是敵國奸細……等戰事結束,我必調查個一清二楚。」

  ……

  幕僚話音剛剛落下,遠處就響起一聲怒罵。

  白簡閱眉毛一挑,滿臉古怪的看著林副將:兄弟,你的嘴巴是開光了嗎?

  「呵呵!」

  白副將苦笑。

  栽贓嫁禍,並不高明的老手段。

  但破鼓眾人捶,一旦失勢,你就是那個破鼓,所有罪名都能安插在你身上。

  「你放屁……總督大人清廉,誰人不曉?你不過是一條鷹犬,有什麼資格污衊朝廷命官!」

  終於,有個城主忍不住,站出來回擊。

  然而,林貞海卻擺擺手,表情平靜,示意城主沒必要爭吵,一副唾面自乾的神態。

  師爺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林貞海真的太反常。

  說起來,苟魯城的援軍也快到了。

  有一批生力軍,總督可能會正常一些吧。

  「哼,有沒有勾結敵國,以後得好好審查,最好嚴刑逼供一番……我等連日奔波,身心俱疲,林貞海你是廣育府總督,立刻派人燒熱水,燒熱菜,我等要泡澡吃飯。」

  「其他地方不一定安全,咱們就下榻城主府吧。」

  老者站出來,一呼百應。

  「對,立刻去燒熱水!」

  「我要美酒肥肉,給我派幾個機靈點的丫鬟伺候。」

  「你們這群府兵上不了戰場,就來保護我們吧,免得有敵國刺客。」

  權貴們你一言我一語,儼然把城主府當成了下人使喚。

  其實在以往的時候,各個城池城主也全是客客氣氣,言語中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個人都習慣了。

  白簡閱在一旁看戲,越看越熱鬧。

  這群權貴,是真的過分,還要洗熱水澡,兵臨城下了啊。

  斂財把腦子都斂生鏽了。

  「來人!」

  林貞海突然一聲大喊。

  頓時間,全場寂靜下來。

  權貴們陰陽怪氣,每個人臉上都是勝利者的笑容,仿佛打敗了林貞海,他們就是功臣。

  「四城被破,這群人卻臨陣脫逃,每個人都是逃兵!」

  「把他們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可以放過。」

  「燒烙鐵,每個人臉上都給我烙上囚徒金印,等敵軍來襲,你們和八角城所有囚徒一起充當先鋒……我給了你們戴罪立功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看你們自己的運氣。」

  林貞海狠狠一甩手。

  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時間消化不了林貞海話里的意思。

  逃兵?

  這群權貴,成了逃兵?

  你還要全部抓起來,還要用烙鐵燙囚徒金印,還要和囚徒一起,去充當先鋒敢死隊?

  開什麼玩笑?

  瘋了?

  師爺目瞪口呆,他再看林貞海,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總督這是要把朝野上上下下,都得罪個遍啊。

  先別說能不能抓人成功,這番話落下,就成了眾矢之的啊。

  哐啷!

  這時候,幾個壯漢把大鼎搬過來,放在屋檐下。

  炭火冒出青煙,似乎想在暴雨中擴散出去。

  炭火之中,斜插著幾根烙鐵。

  這都是刑訊囚徒的刑具。

  臉上被燙金印,就代表一輩子是囚犯。

  「大膽,林貞海你胡言亂語什麼!」

  還不等權貴們開口,白簡閱首先跑過去,急忙制止。

  蠢貨。

  這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你得罪的不僅僅是百官,還有皇親國戚,甚至有太子的人啊。

  「哼,老夫今天就讓你燙……來,快給老夫燙印……老夫求你了,趕緊來燙……」

  大學士的叔叔差點被氣暈過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把臉伸在林貞海面前,和瘋狗一樣,不斷挑釁。

  轟!

  林貞海張開手掌,一股內功席捲出去,隨後內功猛的一抽……

  啪!

  烙鐵手柄被他抓在手心,烙鐵頭部燒的通紅,沿途在空中劃出一條紅色的火線。

  呲!

  烙鐵精準帖子老者左臉。

  皮焦肉爛。

  「啊……啊…………」

  一聲慘叫響起,悽厲嘶啞。

  「本官的話,你們都聽不到嗎?」

  「把這群逃兵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一個過來烙印……誰敢反抗,以叛軍奸細論處!」

  轟!

  林貞海一腳把老者踢到暴雨中,那張平靜的臉上,似乎隱藏著前所未有的暴虐。

  「啊……啊啊啊……林貞海你大膽……啊啊啊……」

  老者在雨中打滾,疼的幾乎暈過去。

  他甚至連一句罵人的話都組織不起來。

  稀里嘩啦!

  府兵一擁而上,紛紛拔出兵刃,將權貴們死死圍困其來。

  「大膽,我乃當朝太子麾下,你們誰敢動手?是要造反嗎?」

  婦人尖銳的聲音響起。

  「林總督,要冷靜……千萬要冷靜!」

  劉副將衝過來,急忙阻止。

  雖然,剛才林貞海怒斥權貴,讓他心裡很爽。

  但真的燙印,可不是開玩笑。

  「林貞海,立刻讓你的府兵撤下去,否則小心我不客氣!」

  白簡閱指著林貞海的鼻子。

  蠢貨,你是越玩越大,越玩越瘋癲。

  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嗎?

  人情世故,你是一點點都沒有學會,反而學成個腦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簡閱,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上任了嗎?就敢來吆五喝六!我乃皇上欽點的廣育府總督,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個宵小之輩說話?」

  「劉副將,你的職責是帶兵打仗,我如何處置囚犯,也用不著你插手。」

  林貞海目光看向一個城主。

  這是最忠心的手下,讓他去死,他都不會猶豫。

  咔嚓!

  城主心有神會,一腳踢斷婦人膝蓋,隨後抓著婦人的頭髮,將其摔在林貞海面前。

  帶頭人,就是要先處置掉。

  呲!

  手下把通紅的烙鐵遞了過來,林貞海目光冷漠,婦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就有些疼痛。

  接下來,就是烤肉的焦糊味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臉,我的臉……太子殿下,有人要造反,有人要造反啊……」

  婦人泥漿里打滾,披頭散髮,疼的連滾帶爬。

  林貞海何其殘暴,燙臉的時候,把頭髮都躺在傷口深處。

  她身旁有個超一流護衛想上前,結果被幾個城主直接打斷雙腿。

  「太子殿下也是你叫的?你一個妖婦,也配污衊太子殿下聲譽?」

  「太子乃國之儲君,又怎麼可能和你等囚徒有關係,再敢造謠太子殿下聲譽,殺無赦!」

  「給你們十個呼吸時間跪下,否則……殺無赦!」

  林貞海一腳踢開婦人,冷冷盯著一群權貴。

  現在的林貞海,活脫脫一個殺神。

  「林總督,鬧夠了沒有……」

  劉副將真的急了。

  白簡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他身旁的白副將已經調兵遣將。

  八角城內亂,一觸即發。

  「林貞海,你想掌權?跳樑小丑,你憑什麼?憑你一腔熱血?還是憑這群烏合之眾?」

  稀里嘩啦。

  很快,白字大營不少統領跑過來,各個眼神透露著殺氣。

  白家私軍更是里三層外三層,兵刃叮叮噹噹作響,隨時可以衝殺上去。

  府兵立刻落了下風。

  「憑什麼?」

  「呵呵……我自然有我的依仗……白字大營是陛下的邊軍,是中州的邊軍,何時成了你白家的私軍?」

  「身為五城邊境,你們圍攻總督,是要跟著白家造反嗎?」

  林貞海很冷靜,冷靜的讓人感覺到詭異。

  ……

  「城主,怎麼辦?要不你去勸勸總督,咱們撤了算了,這樣下去會陪葬啊!」

  府兵之中,其實很多捕快都心裡沒譜,甚至還很恐懼。

  論實力,他們可是最弱的一支。

  哪怕沒有白字大營,僅僅白家的私軍,也足夠阻止府兵了。

  總督是瘋了嗎?

  「不急,我相信總督,總督肯定有殺手鐧!」

  城主咬著牙。

  「城主大人,看看這是什麼局面,總督能有什麼底牌,要有底牌早拿出來了……這話你自己信不信?快去勸勸總督吧!」

  另一個捕頭焦急道。

  ……

  「在下承光教鎮光使漠尚虹,奉苟魯城城主,承光教教主向長風之命,率承光教眾成員,特來增援總督大人。」

  ……

  雙方對峙。

  內亂一觸即發,劉副將甚至想找個機會,一舉拿下林貞海。

  一個瘋子,會干擾大局。

  這時候,暴雨中響起一道雄渾的聲音。

  啾!

  雪翼雕的啼鳴聲劃破天際,龐大的身軀撕裂雨幕,聲勢浩蕩,最終轟然從八角城上空降落。

  嗖!

  嗖!

  兩個倩影身披蓑衣,從雪翼雕背上跳了下來。

  雪翼雕抖了抖混身羽毛,雨珠飛濺出去,甚至刮的人臉疼。

  「郡主?是坤業王爺家的郡主。」

  「還有藤柔郡主!」

  那群權貴死扛著不下跪,其中一人看清楚兩道倩影的臉龐,大驚失色。

  吼!

  吼!

  這時候,南門開始震盪,數不清的獸吼之聲響徹雲霄,音波在暴雨中肆虐,似乎連烏雲都要生生撕裂。

  「報……報……」

  「人馬……報告城主,報告將軍……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馬上要靠近南門……」

  這時候,劉字大營一個統領急匆匆跑來,邊跑邊喊,嗓子都已經啞了。

  「魔教?」

  白簡閱盯著兩個郡主,又盯著兩個實力恐怖的老者,一顆心沉入谷底。

  他在苟魯城見過景風雷。

  這可是能以一敵二的恐怖強者。

  該死!

  白簡閱又猛的轉頭,冷冷盯著向長霜,眼裡全是憤怒:向家,又是你們向家的畜生,看看你們向家做的好事!

  向長霜目瞪口呆,呼吸都開始不順。

  向長風。

  你不是在韜光頂和六大派打架嗎?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趟這趟渾水?

  該死,我為什麼是你的親姐姐,我恨不得你趕緊去死……處處拖累我,每次你的名字出現,都沒有好事情發生。

  ……

  「傳令下去,讓承光教的朋友都進來!」

  「你們愣著幹什麼……所有囚徒,臉上全部燙印……這群人所攜帶所有金銀財寶,都給我搜出來,全部堆在那座高台上……都堆在最顯眼的地方,要讓八角城所有人都看得到。」

  「白簡閱,你白家私軍如果不服氣,可以先找承光教的高手切磋切磋!」

  「二位郡主,多謝前來助陣……明知險境而不逃避,二位郡主才是巾幗英雄,這才是皇親國戚的風采,一群狗東西,明明是逃兵,還想洗熱水澡?」

  ……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烙鐵開始忙碌,權貴們醜態百出,有人跪地求饒,有人嘶聲力竭威脅,也有人求助兩位郡主。

  可沒有誰能改變林貞海的決心。

  ……

  承光教的堂主們,舵主們,各個身騎奇珍異獸,浩浩蕩蕩進城。

  大部隊還在後方。

  玩家們也在匆匆趕路。

  僅僅是先遣軍,就足以讓白簡閱投鼠忌器。

  劉副將心裡又急又喜。

  喜的是,這批援軍質量奇高,江湖中人武功厲害,最擅長單打獨鬥,完全可以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

  急的是,林貞海真的在燙印,而且燙瘋了,一個不落,連王爺家的公子都沒有逃過,這簡直是在自取滅亡。

  其實……根本沒必要的。

  但話說回來,這群權貴所攜帶的金銀,居然如此龐大。

  一個又一個木箱被撬開,高台之上堆滿了金銀財寶,劉副將心中有些絕望……自己拼殺一輩子,可能都得不到高台上一成的金銀。

  可怕的是,箱子還在不斷被敲開。

  這群權貴的財富,遠遠沒有撬完。

  簡直該死啊。

  大家都是人,為什麼他們能占有如此龐大的財富。

  「總督大人,你給所有人都燙了囚徒印,你得罪太多人,以後不活了嗎?」

  趙攸佑都被嚇了一跳。

  趙藤柔只恨林貞海下手速度太快,否則她肯定會阻攔。

  到不是心疼這批蛀蟲。

  林貞海這種官不容易,這一場浩劫下來,真的萬劫不復了。

  「這個總督,是個清流!」

  漠尚虹看了眼景風雷,眼底是濃濃的敬佩。

  「中州朝堂如果能多幾個這種官吏,蒼生黎民又怎麼會如此悽苦……哎……。」

  景風雷嘆了口氣。

  可惜的事,清流似乎向來沒有好下場。

  「郡主,我進京趕考的那一年,坤業王爺監考,他親自講學,給趕考書生們都上了一課……」

  林貞海表情坦然,他眼神清澈明亮,瞳孔的血絲都擋不住一抹銳利清光。

  白簡閱皺著眉。

  他和林貞海一批趕考,那年坤業王爺主考官,他也聽過那堂課。

  可坤業王爺具體說了什麼,他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王爺說,世界上最難寫的四個字,叫……浩然正氣!」

  「四個字的每一筆,每一畫,都要沾滿鮮血,沾滿執筆人自己的鮮血。執筆人抬筆之時,就要有粉身碎骨的準備,可能是萬劫不復,也可能是遺臭萬年……但天下蒼生,卻需要看到這四個字……」

  「我一介書生,為官多年碌碌無為,也沒什麼真本事,唯一的能耐,就是握筆……粉身碎骨也好,遺臭萬年也罷……這一次,四個字我來執筆……」

  「對權貴來說,真的沒有地獄嗎?」

  「我不許……既然沒有地獄,那麼,我就當你們的地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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