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雷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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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已經到了皇城落鎖的時分,可老爺子一聲令下,還是要給即將進宮的大臣們留門。

  對於老爺子這樣的皇帝來說,永遠不要和他說規矩。在他心中,永遠都是辦事第一。任何的規矩,都要給辦事讓路。

  「人都來了沒有?」坤寧宮裡,老爺子數次追問。

  「回皇爺的話!」朴國昌開口道,「各位大臣差不多都到了,唯獨......」說著,看了悄悄觀察下太子朱標那邊。

  「唯獨什麼?」老爺子怒道,「你這奴才,也開始說話不清不楚了?」

  朴國昌伺候了老爺子一輩子,知道對方的脾氣,忙開口道,「還有韓國公尚在路上!」

  朱標在老爺子身邊,低聲笑道,「韓國公年歲大了,這麼晚召他入宮,有些難為他了!」

  「晚?」老爺子哼了一聲,「咱可是聽說,他李善長在家裡看書經常看到半夜!」

  朱標笑笑,沒有說話。

  朱雄英冷眼旁觀,對面前兩人的對話,也能猜出一二來。

  韓國公李善長如今漸漸的在朝堂之中淡出權力的中心,這本是皆大歡喜的事。畢竟,老爺子那種脾氣,不可能任由淮人官員集團的領袖,再掌握巨大的權柄。

  但有些事,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胡惟庸一案,其實最大的根源,就是老爺子對於淮人官僚集團的打擊。而李善長,現在即便是急流勇退,也要把許多事許多人都安排好。

  老爺子是覺得,李善長退得有些慢了。

  而太子朱標,則是覺得老爺子對李善長太苛刻了。

  其實,如何對待李善長如今在老爺子的心裡也是兩可。一方面,這個開過的功臣,代表著淮人官僚集團,門生故吏太多,有悖於朝堂的平衡。

  但某些方面,國事上,還真就少不了李善長這個管了一輩子內政的大管家。

  宮中的燈火又旺了一些,知曉老爺子心有怒火的宮人們,更加的小心翼翼。

  半炷香之後,朴國昌進來,「皇爺,人齊了!」

  「走!」老爺子起身,對朱標說道,「去前頭!」

  朱標點點頭,跟在老爺子身後。

  但剛走出去幾步,老爺子又大不回身,一下走到馬皇后身邊,伸手拉過朱雄英,「大孫,跟咱去!」

  「天晚了,英哥兒要睡覺了!」馬皇后說道。

  「這等國家大事面前,睡覺算啥?」老爺子皺眉道,「將來這家國天下都是他的,他現在早早學一點,總比以後抓瞎強!」說著,拉過朱雄英,「來,大乖孫,跟在咱的身邊!」

  「好!」朱雄英被老爺子拉著,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老爺子拉著朱雄英朝外走去,側面朱標快步追了上來。

  「你一邊去,別挨咱這麼近!」老爺子開口對朱標道。

  朱標委屈的微微嘆氣,拉開些距離。

  ~~

  「臣等磕見皇上!」

  「磕見太子爺!」

  「磕見皇太孫殿下!」

  接見臣子的地方就在太子朱標的春和宮,老爺子牽著朱雄英大步流星的進去。

  老爺子身材高大,步伐也大,朱雄英甩著小短腿,緊著倒騰才勉強跟上。

  吏部的尚書侍郎李信,陳敬。刑部的侍郎開濟,左右督御史詹惠,湯友恭悉數到場。他們的最前邊,是白髮蒼蒼的老臣韓國公,李善長。

  他們跪在地上,前輩不已。

  老爺子大步從他們身邊過去,先是牽手讓朱雄英在他旁邊坐下,然後才看看這些臣子們,也不讓他們起身,而是沉著臉不說話。

  殿中一片寧靜,仿若白日的燈光之下,朱雄英注意到,刑部尚書開濟的鬢角,已隱約有了晶瑩的汗水。

  朱標站在老爺子身側,偷看下老爺子的臉色,「都起來吧!」

  眾人不敢,頭更加低了幾分。

  「太子讓你們起來,還跪著作甚?」老爺子喝道。

  「臣等謝陛下隆恩!」

  「謝咱幹啥,是太子讓你們起來的!」

  「臣等叩謝太子爺!」

  這一幕,讓朱雄英有些好笑。

  同時,也讓朱雄英心中感動。

  因為老爺子別看平時對太子朱標沒個好臉色,可有外人在的時候,總是給這個嫡長子,最大的臉面,最大的支持。他愛這個兒子,愛到了骨子裡。

  眾臣起身,微微俯身垂手站著。

  「來人,給韓國公賜座吧!」朱標又開口道。

  「不敢,皇上和太子爺面前,臣不敢坐!」李善長連忙說道。

  「讓你坐你就坐!」老爺子看看對方,發現對方老態龍鍾,語氣漸漸變得柔和起來,「怎麼咱現在每次見你,都覺得你越發老了?」

  「臣已是風燭殘年!」李善長笑道,「確實是老了!」

  「哎!」似乎是想到了這位臣子以往的功績,還有曾經的交情,老爺子語氣再柔和幾分,「那也不至於老成這個樣子?家裡有操心事?」說著,頓了頓,「回頭咱讓太醫去給你好好瞧瞧,再讓內庫給你送些補品去!」

  說到此處,嘆息一聲,「老李,咱們忙了一輩子,才過上幾天好日子,你要珍惜身子啊!」

  李善長感激涕零,「臣,謝陛下隆恩!」說著,拱手道,「臣本落魄書生,能遇到陛下,是臣三生有幸!」

  「咱們之間,說這些客套話幹啥!」老爺子笑道,「心裡有就行了!」

  說著,老爺子的笑容收斂,威嚴的看著眾人,「事都知道了?」

  「臣有罪!」

  「臣請罪!」

  老爺子話音落下,臣子之中吏部尚書李信等,刑部尚書開濟,又趕緊跪下。

  「臣等選官失查!」

  「臣治下不嚴!」

  「行了!」老爺子大手一揮,皺著眉頭,「咱最煩的你們知道是啥不?」

  說著,頓了頓,繼續說到,「咱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人,一出事就跪下請罪!」

  「請罪管蛋用?事都出了,不找根子,不找源頭,不想辦法,光知道請罪。咱給你們高官厚祿,大明朝養著你們,是讓你們請罪的?」

  幾個臣子冷汗淋漓,大氣都不敢出。

  眼前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雄才大略,但同時也是出了名的難伺候,更是出了名的惹不得。

  「刑部?」老爺子繼續問道,「事是你衙門裡出的,一一道來!」

  「陛下!」刑部尚書開濟開口道,「聞陛下傳旨,臣火速去衙門調閱此事的相關文檔!」說著,拿出兩份行文來,交給旁邊的太監。

  「這兩份,一份是本該發往常熟按察司,斬首囚犯的行文存檔。」

  「一份是,河南按察司發往刑部,說查無此人,更無此案的行文!」

  老爺子拿著兩份文書,冷笑道,「哦,這麼說,還真是那姓張的說的那樣。一個小吏,把本該發往常熟的行文,故意發到河南去了!」說著,看了看存檔文書,騎縫之中的公章列印,更是勃然大怒。

  「光天化日如此瘋狂的作假,誰給他的膽子?」

  騎縫,就是行文文書每頁之間的邊緣地方。衙門為了防止有人濫用公章,蓋印的時候,每頁都是錯開的,印記就印在這些書頁的邊緣地帶。

  現在,老爺子手中這份存檔,只有半邊印記。

  也就是說,當初蓋印的時候是存檔和發往常熟的行文,一起蓋的。

  可是那行文卻發到了河南按察司,顯然是有人在書封上,故意寫錯。以至於官差傳遞行文,發到了河南。

  「此事的經辦人是誰?」朱標開口問道。

  「此案是刑部慎刑司郎中管轄校隊!」開濟開口說道,「經手人,是他手下的書辦!叫陳廣信,是洪武三年的秀才出身,一直在刑部任職書辦。」

  「呵!」老爺子忽然冷笑起來,「方才咱聽人說,刑部出了這種醜事,想要糾察卻怕大動干戈,人心不穩,只能捏鼻子認了。現在看來,一派胡言!」

  「哪裡是瓜葛太深一時半會查不到,根本就是你們不願意查!」

  「臣有罪!」開濟趕緊跪下,叩頭道,「此事臣確實不知,臣剛接受刑部不久..........」

  他說話的時候,朴國昌進來,低聲在老爺子耳邊說了幾句。

  朱雄英靠的及進,隱約聽到了錦衣衛三個字。

  「你先別說話!」老爺子對開濟說道,後者趕緊閉口不言。

  老爺子看看群臣,「那邊招了,讓毛驤進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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