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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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蟻群即將啃壞最後一件法器。

  齊正初沒辦法,只好答應道:「好!十萬就十萬,我們出了,不過得出去才能給你,現在我們身上沒那麼多靈石。」

  齊鴻羽想說出去也沒那麼多靈石,見他大哥使眼色,也就立刻明白了過來。

  反正口頭答應而已,出去之後大不了賴帳不還。

  「加上這十萬靈石,你們總共欠了我十一萬三千,來,簽字畫押,省得到時候你們賴帳。」

  雲缺取出紙筆。

  齊正初先前還有些緊張,認為是能締造神魂契約之類的法器,結果接過來一瞧就是尋常的紙筆。

  這下齊家兄弟放了心,刷刷點點寫了個欠條,然後簽上自己的名號。

  雲缺將欠條吹乾後收進納戒,然後用九冰劍給兩人身邊也畫了個圈。

  果然奏效。

  蟻群紛紛退在圈外,不敢逾越。

  齊家兄弟可算鬆了口氣,渾身冷汗,癱軟在地。

  「你們來山洞裡找什麼。」雲缺問道。

  「沒、沒找什麼,隨便來轉轉,這裡什麼都沒有。」

  齊正初結結巴巴的說道,明顯心懷鬼胎,眼神不經意的瞄向一個方位。

  「看起來不大像修士洞府,你們二位先歇歇,我也去轉轉。」

  齊家兄弟驚訝的看著雲缺走出圓圈,踏入黑暗,所行之處蟻群紛紛讓開。

  等人家沒入黑暗,兩人才反應過來。

  「他怎麼敢出圈!不怕被蟻群吞噬?」齊鴻羽百思不解。

  「他一定有驅逐蟻群的手段,這傢伙身上肯定有寶貝。」齊正初低聲道。

  「大哥,他走的方向好像是那東西的位置。」齊鴻羽擔心道。

  「我故意引他去的,趕緊服用靈丹恢復力氣,準備衝出去,他這次死定了。」

  齊正初取出藥瓶倒出幾粒靈丹,在他動作之際隱約現出衣襟里貼著的一張靈符。

  「借那鬼東西之手殺掉雲缺,好主意!」齊鴻羽也拿出丹藥吞服。

  他的衣襟下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靈符,此時正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走進黑暗的雲缺一個人一支火把,閒庭信步,走走看看。

  附近的蟻群盡數退出火光的範圍,空出很大的一片區域。

  一直走出良久,前面是一條彎曲的通路,頂端垂著一些藤蔓般的長毛,像一條長長的帘子。

  看了眼垂下的毛髮,雲缺沿著通路繼續往裡走。

  到了這裡,蟻群已經銷聲匿跡,一隻也沒再出現,仿佛在懼怕著什麼。

  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洞窟,映在石壁上的影子飄飄忽忽。

  當雲缺走過,上方的長毛隨著晃動起來,就像有什麼東西跟在雲缺身後,亦步亦趨。

  通道狹長彎曲,七扭八歪,好不容易走到盡頭。

  眼前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深處橫臥著一塊岩石。

  這塊岩石比較奇特,呈漏斗狀,中心處直接凹進地面。

  火把一照,顯現出漏斗中心的一個圓形的奇石,西瓜大小,光華的表面鋪滿奇怪的紋路。

  不僅個頭像西瓜,連外表也像極了西瓜,摸起來冰涼梆硬。

  在這塊奇石附近,有被撬動的痕跡。

  看得出有人想要帶走奇石,只是始終沒能成功。

  雲缺上手敲了敲奇石。

  回饋到不同於石頭的觸感,發出咚咚聲。

  竟連敲擊的聲音都像西瓜一樣,讓人誤以為這就是一個長在石頭裡的大西瓜。

  用力晃了晃。

  奇石紋絲不動,猶如長在了岩石里。

  雲缺將火把插在一旁,挽起袖子,拔蘿蔔一樣開始往外拔。

  結果以他的力道,竟也拔不動這個西瓜石。

  在雲缺拔石頭的時候,火把的光影里隱約又多出了一個影子。

  那影子形狀古怪,有四肢但沒有頭臉,無聲的站在雲缺身旁。

  費了好大力氣,僅僅將西瓜石鬆動幾分,雲缺鬆開手,喘了口氣。

  這時古怪的情況出現了。

  本來大半截露在外面的西瓜石,竟往岩石里縮了縮,好像岩石背面有人在往裡拽一樣。

  同時西瓜石的底部傳來一種石片之間細微的摩擦響動。

  「不愛出來呢。」

  雲缺坐在一邊休息,打算攢點力氣繼續往外拔,他對西瓜石興致十足。

  雲缺這邊休息的時候,火光下的另一個影子卻動了。

  它一點點挪到西瓜石近前,渾身開始晃動。

  一些細小的陰影落在西瓜石上,在奇石表面鋪出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光膜。

  若以普通人的目光看去,此時的西瓜石只是比剛才的顏色深了那麼一丁點,根本難以發現。

  做完這一切,影子變得更加暗淡,猶如被剝離了一層,淡得令人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奇石下方傳來的石片摩擦聲變得急了一些。

  影子緩緩退開。

  它重新站在火光邊緣,默默的佇立著,在火把的光暈里微微顫動,不知何時就要消散。

  雲缺掃了眼陰影所在的方位,抻了抻雙手,起身道:「試試法器如何。」

  將九冰劍貼在西瓜石上,以靈力催動劍中寒氣。

  陣陣寒氣籠罩之下,西瓜石很快被冰層包裹。

  雲缺並不停手,繼續催動九冰劍,細雪陣陣,鋪滿了整塊岩石。

  火光邊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變得更淡。

  終於,雲缺覺得差不多了,停下靈力,他一把抓起九冰劍,朝著西瓜石邊緣的縫隙刺了進去。

  咔!咔!咔!

  接連扎了幾十劍,硬生生在西瓜石的根部扎出一圈孔洞。

  抓住奇石,這次沒費多大力氣便拔了出來。

  拿在手裡掂了掂,雲缺自語道:「居然是個蛋。」

  西瓜石的形狀的確是個蛋形,圓滾滾,看不出是何品種。

  在西瓜石與漏斗岩石的接觸面上,殘留著一圈細密的錐形冰凌,其中有不少被九冰劍扎碎,變得殘缺不齊。

  正是這些如細牙般的東西咬死了西瓜石。

  當雲缺掂量怪蛋之際,巨石中心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殘缺的冰凌猛地往回一縮,下一刻,一團龐然大物從岩石里擠出來。

  是一隻渾身黑紅的巨大肉蟲!

  大肉蟲足有兩人高,口部兩側生著類似蟹螯的鋒利口器,發出咔嚓咔嚓的響動,與蟹足蟻的口部類似,只是嘴巴更大,如血盆般,裡面還套著一隻小型的怪口,生著一圈細密的獠牙,不過大多殘缺。

  蟻后!

  從岩石中爬出的大肉蟲正是蟹足蟻的蟻后。

  原來這隻藏於岩石里的蟻后用它的疊口鉗住了怪蛋,難怪雲缺一時拽不出來。

  蟻后將怪蛋當做自己的禁臠,此時被人奪走,它立刻憤怒起來。

  雲缺對著火光,歪著頭,全神貫注的觀察著怪蛋,對身旁冒出的兇猛蟻后恍若未覺。

  「有年頭了,看著不像活的,也不知臭沒臭,臭蛋炒飯可不香。」

  這邊自言自語的同時,蟻后的大口已然盡數張開,像個黑洞一樣兜頭吞來。

  雲缺一扭頭,瞥了眼吞殺而至的蟻后。

  下一刻,蟻后如觸電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雲缺回過頭去繼續觀察怪蛋,蟻后亦如見到貓的老鼠,閃電般縮回了岩石里,再無動靜。

  看了半晌,雲缺將怪蛋朝著一個方向,道:「你的蛋?」

  對面,正是那道暗淡的影子。

  影子晃得更加劇烈,好像在表達著它的驚奇。

  旁人看不出影子的存在,更無法發覺它的真相,但落在雲缺的左眼裡並不神秘。

  影子是一道極其暗淡的元神,也可以說成是即將消散的殘魂。

  並非人的輪廓,而是一隻人立起來的老龜。

  這老龜剛才在怪蛋上方的晃動,是在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元神裹在蛋上,然後那部分元神會被蟻后慢慢吞噬。

  整個過程其實類似於一場陰謀。

  蟻后藉助岩石棲身,以怪蛋為威脅,引這老龜不斷送出元神供其吞噬,將老龜元神當做了免費的養料。

  若非雲缺出手取出怪蛋,蟻后還會繼續用怪蛋引老龜提供元神。

  蟻后很狡猾,但老龜的元神看得出也有些神智。

  如此認命般的送出元神之力,只能說明怪蛋對它十分重要,極有可能就是它自己殘留的蛋。

  只是這顆蛋生死未卜,也不知活著還是早已死去。

  老龜的元神在晃動中慢慢的點點頭,承認蛋是它的,除此之外再無動作。

  木納的站在原地,等待著消散。

  「可憐天下父母心,年復一年消耗本就不多的元神,難為你了。」

  雲缺有些感慨,道:「這枚蛋我幫你帶出去,找個有水的地方放生,能不能孵化出來小龜,看它的造化了,放心,我肯定不吃。」

  老龜的元神過了半晌再次點了點頭,慢慢彎下腰,好像在施禮道謝。

  它動作太慢,反應更慢,像個即將踏入輪迴的耄耋老者,遲鈍不堪。

  雲缺耐心的等其回應之後,把蛋收入納戒。

  至於躲回岩石深處的蟻后,雲缺可沒心思掏螞蟻洞。

  老鼠洞裡或許會有點好東西,螞蟻洞裡肯定沒寶貝,有也是骨頭。

  「原來這座山體是個大龜殼。」

  雲缺在看出老龜的元神後,終於想通了所在之地為何如何古怪。

  山體上為何會有一片片的龜裂,顯然這裡是空龜殼的內部。

  而外面圓環形狀的黑色軟岩,其實就是風乾後的大龜四肢與頭尾。

  這麼大的龜,境界肯定不會底,雲缺有些納悶這頭龜是何時死在的化境裡。

  星隕殘片脫離之前?

  還是煉製成星壁之後?

  如果是後者,說明大龜是被誰帶進的化境空間。

  若是前者的話,有可能這隻龜與自己還是老鄉。

  想到這裡,雲缺面對老龜的元神,問道:「你來自何處,對這片化境可曾了解,這裡是你的故鄉嗎。」

  老龜呆滯的站在原地,過了半晌才緩慢的點點頭,承認這裡是它的故鄉。

  等的時間雖然長了點,但結果令雲缺的心頭升起希望。

  老龜元神殘留的神智已經不多,只能用點頭與搖頭來表達,無法說出隻言片語,雲缺得想辦法問出最多的線索才行。

  「這裡是星辰,曾經在天上?」

  半晌後,老龜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這裡不是星辰,但曾經在天上。

  雲缺皺了皺眉,對老龜的神智表示懷疑。

  除了星辰,難道還有其他存在懸於高天?

  不再過多糾結,雲缺繼續發問。

  「這裡是否曾經住著很多人?」

  半晌,老龜繼續點頭。

  「這裡經歷過征戰?」

  半晌,老龜還是點頭。

  「這裡的人還有活著的麼?」

  這次老龜緩緩搖頭,不知表達著沒人活著還是它並不清楚。

  「我們所在的化境空間是否為剝離所致?還有沒有更大的空間化境?」

  老龜這次呆滯的時間更久,目光始終茫然,像一個不知該如何回復提問的痴呆老者。

  雲缺注意到老龜每一次問題的答覆,都會耗費大量的元神。

  別看只點了幾次頭而已,老龜的元神已經十分暗淡,即將消散。

  恐怕再難回答出問題。

  好不容易找到個老鄉,結果沒問出多少有用的線索,雲缺也很無奈。

  從老龜的簡單回覆中可以判斷的是,星壁來自天上但不是星辰,這裡曾經住著人,而且經歷過殘酷的征戰,也許這裡的人族早已滅跡。

  線索雖然簡單,對雲缺來說卻有點奇怪。

  看得出老龜存活的年月距離現在已經很久了。

  如果在它還活著的時候這片空間裡經歷過戰火,而後人族滅跡,那麼這裡就不會是自己的故鄉。

  雲缺今年十七歲,過了年才十八。

  看龜殼風乾的程度,絕非十幾年這麼短。

  難道猜錯了,自己與星壁化境無關?

  老龜元神即將消失,況且沒有利害關係,不至於騙自己。

  越想越覺得奇怪。

  雲缺還打算問問,然而老龜元神已經開始消散。

  趁著最後這點時間,雲缺直接掀開眼罩露出銀白色的眼睛,追問道:「你可見過與我一樣的人?」

  本打算問問化境裡曾經棲息的人族是否也有著與自己相同的眼睛。

  雲缺沒想到的是,老龜見到他左眼的一剎那,忽然變得精神了幾分,渾身顫抖得更加劇烈。

  老龜眼裡的目光變得不在茫然,而是充滿一種古怪的震撼與追憶。

  它的嘴巴不斷開合著,好像無聲的說著什麼。

  雲缺聽不到聲音,不知老龜想要表達什麼感情。

  但他見過老龜此刻的眼神。

  在小黑身上。

  每當雲缺回家的時候,迎出來的小黑就是如此目光。

  親昵如家人。

  「你見過我?」

  雲缺急急質問。

  然而老龜的元神就此破碎,化作一股淡淡的薄霧,漸漸沒入虛無。

  那薄霧隱約幻化成一頭龜的形狀,緩緩升騰,充滿了不舍。

  老龜的元神在徹底消散之際,它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悠閒歲月,在蔚藍的水中無憂無慮的暢遊著。

  它游得累了,便浮出水面,於是看到了主人家裡包在襁褓中的嬰孩。

  那嬰孩與面前的年輕人有著一模一樣的一隻白瞳。

  世上唯一的……白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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