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血肉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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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的真相大白,卻讓聽者匪夷所思。

  鎮北王怔在原地,如木雕泥塑。

  誰能想到,當年禍亂北方盤踞於巨鹿城的鏡月門,僅僅是個誘餌罷了。

  目的,是引走當年的太子李玄囂。

  李玄囂陷入八崎山的一年時間,天祈城內的大皇子不僅順利完成了登基大典,成為皇帝,同時皇后有孕在身,並且在同年產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太子李慎行。

  看似巧合的一切,原來全是國師在幕後擺布著。

  國師在戲耍著所有人。

  甚至瞞天過海,替代皇帝與皇后生下孽子。

  鎮北王陷入八崎山的一年光陰,大唐,已然改天換地,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李玄囂逐漸憤怒,鬚髮皆立,點指國師喝罵。

  「你這妖人!我大唐李氏與你不死不休!」

  兄弟爭位,即便傳揚出去也是皇族家事,誰坐皇位,其實都不丟人。

  可現在的情況則不同。

  大唐皇帝在皇位上當了二十年傀儡而不自知,甚至連正統的繼承人東宮太子都是外人的血脈,這分明是奇恥大辱。

  人家國師一個人,在二十年前就將所有皇族子弟玩弄於鼓掌。

  如此人物,只能以可怕稱之。

  崩塌的養心殿內,李慎行處於一種奇詭的狀態。

  他的皮膚遍布網狀的血紋,青面獠牙,額頭處有一隆起,好像要長出犄角一樣。

  在其手中正掐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身影,李慎行的獠牙咬在此人的脖頸上,咕嚕咕嚕的飲著鮮血。

  被當做獵物的,正是國舅齊鐮。

  金丹強者當做血食,可見李慎行此時有多駭人!

  坍塌的殿宇驚醒了瀕死的國舅,齊鐮奮力掙扎,哀嚎不斷。

  「救我!快來救我啊!太子瘋了!太子是怪物!!!」

  齊鐮的慘嚎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看見了國師,於是拼命哀求。

  「國師救我!你答應過讓我成為大唐第一世家之主的!你不能說話不算!快救我啊!」

  「國舅此言差矣,你已經成為大唐第一世家之主了,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沒算食言,別忘了當初助你進階金丹的時候你答應過什麼,你的身家性命,都可為我鏡月門獻出,現在,便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

  「我說的獻出身家性命指的是幫你們獲得大唐皇位!我齊家做了這麼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如此無情啊!我說的獻出身家性命只是比喻!比喻啊,不是真的獻出我的命啊!」

  「鏡月門,沒有比喻一說,國舅的用處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祭獻……以你之軀,喚醒聖子降臨。」

  在國師陰森的語調中,李慎行的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他一口咬斷了國舅的脖子。

  噴涌的鮮血染紅了太子那張猙獰的面孔。

  狂暴的氣息在李慎行的身上湧現。

  嗡!!!!!!

  以養心殿為中心,擴散出一層血腥的煞氣波動。

  皇宮地面,流淌在無數溝槽里的鮮血開始快速下沉,被藏於地底的東西所吸收。

  轟隆隆!

  地面隨之顫動。

  咔嚓嚓!

  一條條龜裂出現在皇宮的地面。

  李慎行昂首狂嘯,竟騰空而起,他的雙腳已經詭異的融合在了一起,猶如蛇身,遍布黑鱗。

  於此同時,金鑾殿裡的巨蟋蟲頭也徹底鑽出了地面。

  這頭異變後的龍鳳蠱終於在地動山搖中現出了龐大的本體,如同小山一般,其觸鬚是皇帝與皇后,其尾端正是太子李慎行。

  皇帝一家三口,以如此詭異的姿態團聚,成為了一體。

  遠超高階妖獸的氣息在此刻出現,如狂風般四散,籠罩了整個皇宮。

  但凡感受到這種氣息的修行者,齊齊面色大變。

  那是無限接近了大妖的氣息,足以吞殺金丹!

  李子儀面如冷霜,手中的引風劍傳出呼嘯銳響,法寶的威能在此時被她催動到極致。

  李玄囂與蘇鴻山木老三人紛紛鼓盪起最大程度的靈力,準備著死斗。

  玄狗在不斷後退,早已喪失了鬥志,面對巨蟲如遇天敵。

  雲缺仰著頭,興致勃勃的觀望著高大的怪蟲,嘖嘖道:

  「蠱養得不賴啊,原來鏡月門的聖子是一條蟲子,看來你們鏡月門是把天祈城乃至整個大唐當做蟲巢,打算養出更多的蠱嘍,怪不得你要急著對天祈學子們動手,天祈學宮是你最後的絆腳石了。」

  結合星壁化境紅翅蟬的災難一事,雲缺終於看出了鏡月門的目的。

  其實很簡單。

  鏡月門打算將天祈城改造為一座蠱蟲之城,或者說,要將大唐變作一座蠱之國!

  從始至終,鏡月門圖謀的就不是什麼皇位。

  而是大唐本身,這片完美的血肉牧場!

  國師的黑袍在緩慢的聳動,仿佛在冷笑。

  「世子說得沒錯,鏡月門的最終目的,是將大唐化作一座完美的國度,我稱其為,蠱國。」

  國師伸展雙臂,邪惡又憧憬的道:

  「到那時,大唐之內將人人為蠱,成為一片再無戰火與痛苦的美好世界,人人可得永生。」

  國師的目的,令人不寒而慄。

  若真到了那時,整個大唐將成為一片死域,億萬生靈盡數滅亡!

  「瘋子……你是個瘋子!」蘇鴻山顫抖著喝罵。

  身為蘇家家主,他也算有見識的一位,邪惡之輩見過不少,可是比起國師來,即便最兇殘的惡棍都不值一提。

  蘇鴻山連做夢也沒想到過,居然有人能邪惡到如此地步,視億萬生靈為無物,可以橫死一國子民,就為了達成所謂的蠱之國。

  木老陰沉面孔道:「此人若不除之,大唐危矣!」

  李玄囂直接大罵:「去你娘的狗屎蠱國!本王不死,你休想動我大唐根基!」

  李子儀則直接出手。

  她知道這一戰無法避免,輸的話,不僅在場的眾人活不成,連大唐的億萬子民也活不成。

  轟鳴驟起中,引風劍斬出一道道急速旋轉的龍捲風柱,封住龍鳳蠱的四周。

  並不完整的大衍劍陣被催動而出。

  龍捲風柱中凝聚出一道道手臂粗細的雷光,數以百計的雷光旋風瞬間完成合圍,在龍鳳蠱的身上爆發出驚人的威能。

  劍陣所發出的風嘯刺得人耳膜生疼,四周的大殿在劍陣外溢的波動中轟然坍塌。

  大衍劍陣的出手,幾乎毀滅了半座皇宮!

  被劍陣圍殺的巨蟲搖頭擺尾,吱吱怪叫,其身上的硬甲在風刃肆虐下漸漸出現無數道深深的溝痕。

  劍陣之威,震驚四座。

  李玄囂與蘇鴻山和木老雖然也是金丹境界,畢竟剛剛破境不久,在底蘊上遠遠比不得長公主。

  尤其劍道。

  李子儀堪稱大唐劍道第一人。

  這番全力施展的大衍劍陣完全能一次擊殺數十頭高階妖獸,連接近了大妖境的龍鳳蠱也被傷得不輕。

  施展出劍陣後,李子儀的靈力基本耗空。

  她娥眉緊蹙,毫無任何欣喜。

  大衍劍陣的確能傷到這頭巨蟲,卻無法將其擊殺。

  李子儀暗暗嘆息。

  若能將地煞劍法一併修成,達到完整的大衍劍陣,即便殺不掉龍鳳蠱,也能將其徹底重創。

  可是此時,抗下了劍陣轟擊的巨蟲正在仰天嘶吼,變得狂躁憤怒。

  李玄囂深知局面危機,當先斬出重劍,喝道:「一起出手!」

  木老與蘇鴻山緊隨其後,左右副將與一眾千機營兵士吶喊著殺出。

  三人拿出了全力,打算趁著劍陣的餘威未消,將巨蟲重創一番。

  結果不等眾人接近巨蟲,就迎來一條條長爪的橫掃。

  巨蟲的長爪猶如石柱,掛著風聲而至,直接將鎮北王等人掃飛。

  金丹強者都扛不住,何況普通的千機營兵士。

  一時間人影滿天,哀嚎遍野。

  龍鳳蠱的可怕,終於展現在世人面前,在夜幕下猶如魔神降臨,凶焰滔天。

  劍陣終於崩塌。

  巨蟲晃了晃滿是傷痕的身體,發出凶戾的嘶吼。

  除非還能施展出大衍劍陣,否則這頭凶獸將要肆虐皇城。

  李子儀不敢怠慢,接連打出一道道靈符,方向正是天祈學宮。

  這些傳音符瞬息遠去,隨後炸起在學宮深處。

  李子儀很清楚當前的局面。

  鏡月聖子逼近大妖的氣息絕非她與鎮北王幾人所能匹敵,想要擋住這頭可怕的怪物,必須找更多的幫手。

  所幸的是,國師圖謀學宮的陰謀尚未得逞。

  天祈學宮還在。

  數十位金丹境的天祈先生還在!

  儘管大祭酒一去不歸,只要天祈先生們聯手,未必沒有除掉鏡月聖子的機會。

  午夜,清冷的月輝之下,一道道身影從天祈學宮飛起,直奔皇宮而來。

  仙丹殿的陳洲驊第一個抵達。

  他今晚根本沒睡,而是在守著一爐丹藥,正聚精會神的功夫忽然感知到皇宮方向有劍氣肆虐。

  剛出門打算瞧瞧怎麼回事,便接到了長公主的傳音,於是立刻趕了來,連丹藥都不顧了。

  隨後御獸殿的牧岩宗,天榜殿的宋道理紛紛抵達。

  轉眼間到了十餘位天祈先生。

  「這是何物!」

  陳洲驊一眼看到小山般的巨蟲,不由得大驚失色。

  「難怪最近推演天象總有血光不散,原來皇宮裡竟藏著如此邪祟之物。」宋道理忌憚萬分的道。

  「大妖!」

  牧岩宗更是大驚,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仔細分辨道:「並非真正的大妖,此獸的氣息無限接近大妖,但還差著一些……這不是獸,而是蟲!莫非是遠古的蠱蟲?」

  「國師養出的龍鳳蠱,諸位先生小心了。」李子儀仰頭吞下一把丹藥,快速恢復著耗盡的靈力。

  她要儘快恢復靈力好再次施展大衍劍陣。

  雖然天祈先生到了不少,還有人在陸續趕來,可龍鳳蠱的強大誰也不敢低估。

  作為殺手鐧的大衍劍陣才有機會將其重創,其他人的手段再多,也難以對接近大妖的蠱蟲造成致命傷害。

  陳洲驊揮手祭出一件件法器,洪聲道:

  「長公主放心,我等自會竭盡全力!天祈學宮雖與大唐沒有瓜葛,但皇城出現如此邪物,作為天祈先生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這麼一說,就算有人想打退堂鼓也走不掉了。

  宋道理冷哼道:「早看那國師不像好人,臉都不敢露,果然是邪惡之輩。」

  牧岩宗謹慎道:「此蟲古怪,儘快聯手除之,免得夜長夢多。」

  眾多的天祈先生齊聲稱好,各自施展出拿手的絕學。

  一時間刀光霍霍,劍影紛紛,雷火法術與炸起的靈符如天罰般朝著巨蟲籠罩而去。

  本就被摧毀的皇宮再次轟鳴不斷,逐漸成為廢墟。

  皇宮內的打鬥,驚動了整個皇城的百姓。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離著不遠的都能看到皇宮裡小山般的巨蟲身影。

  慌亂的氣氛以極快的速度籠罩全城。

  早已關閉的城門被砸開,有膽小的已經趁夜逃離了天祈。

  學宮內,聽到動靜的學子們紛紛趕往皇宮方向。

  洛城南與牧星、富辰余瀾等人抵達皇宮後,立刻被面前的恐怖景象所震驚。

  至少二十多位的天祈先生,正聯手轟殺一頭猙獰恐怖的巨蟲怪物。

  「天吶!那是什麼蟲子!」

  「數十丈長短的身體,這是大妖吧!」

  「蟋蟀頭,蠍子尾,這根本是怪物!」

  「這麼多位先生聯手竟難以滅殺此蟲,不可思議!」

  「先生們會不會不是對手……」

  最後說話的洛城南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如果連這麼多天祈先生都不是對手,後果不堪設想。

  「已經不是會不會的問題了,而是根本不是對手。」

  「大唐看樣子要完了,本來打算在天祈城避避禍,沒想到這邊更他娘的危險。」

  說話的是熔城雙煞。

  站在人群旁的姜大川與徐傲古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倆是來得最早的一批,比起陳洲驊等天祈先生們來得都早。

  這二位根本沒在學宮,而是察覺到皇宮有變後早早躲在附近打算檢點便宜,看看有沒有機會獲得好處。

  敏銳的察覺,是雙煞行走江湖多年所積累的經驗。

  他們來得夠早,自然看到了長公主的劍陣都沒能殺得掉巨蟲,立刻對局面生出巨大的危機感。

  以雙煞的目光來看,天祈先生這邊至多能將巨蟲拖在皇宮範圍而已,根本殺不掉。

  如果拖得時間過久,即便金丹大修士也將耗盡靈力,到時候會被巨蟲逐個反噬。

  除非儘快殺掉巨蟲,否則人族一方很難再有機會。

  最後很可能整個天祈城徹底淪為廢墟!

  遠處的夜幕里,地煞幫二當家吳壽正抱著膀子,目光森然。

  他喃喃自語:「國師,世子,你們究竟孰強孰弱,今晚該分勝負了……」

  夜最深時,月最明。

  皓月下,巨蟲形態的鏡月聖子仰天嘶吼。

  高高翹起尾巴,尾端的李慎行額頭隆起處緩緩長出了一根鋒利的毒刺,形如鉤鐮,宛如蠍尾。

  毒刺出現的那一刻,四周被異獸的奇毒氣息所籠罩,天祈先生們的攻勢被盡數化解。

  國師腳踏虛空,走上蟲首,探出兩隻白胖如孩童般的手,握住了兩根蟲須。

  蟲須頂端的皇帝與皇后在一陣顫抖中發出尖銳的詭笑。

  這一刻,鏡月聖子的氣息再度拔生,幾乎與大妖等同,恐怖得令人覺得身處噩夢。

  眾人陷入絕望。

  鏡月聖子根本無懼金丹強者的攻勢,成為了無敵的存在。

  至少在金丹眼中,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

  李玄囂在一次猛攻過後被一根蟲爪輕易崩飛,站立不穩連番後滾,灰頭土臉的喟然長嘆。

  本以為來與大哥爭皇位,不料皇宮早成了外人的天下。

  成了養蟲的巢!

  非但皇宮是蟲巢,天祈城又何嘗不是呢,放眼天下,這大好的江山恐怕也要成為國師的蟲巢。

  陶唐古國,或許將來會變成真正的蠱國。

  如邪惡的國師所言,人人為蠱,雖然永生,卻毫無自我的活著,如此時的太子李慎行。

  成為行屍走肉,比死都不如。

  李玄囂怒火中燒,他寧願戰死,也不會去做別人手裡的蠱蟲。

  可是,如山般的鏡月聖子,任憑他殊死而戰,一樣沒有絲毫勝算。

  大唐,難道就要覆滅於此麼?

  鎮北王從來不會絕望,但今天,李玄囂實在看不到半點希望。

  心死之際,他的目光里充滿了灰色,再無光彩。

  唯一還能看到的顏色,是那道穩穩站在巨蟲面前,渺小卻毫不退縮的世子。

  「我兒……」

  李玄囂的心頭再次點燃了一絲火種。

  可他實在想不到,自己的兒子要如何才能戰勝如此可怕的敵人。

  當眾人陷入被巨獸壓制的絕望之際,雲缺一直仰頭看著巨蟲各種變化,迎著巨蟲的咆哮,他打了個懶散的哈欠。

  朝著巨蟲頂端的國師道:「好了嗎?」

  國師蓮華發出一陣低笑:「世子所言何意,你口中的好了,指的是什麼。」

  「我問你聖子降臨完了沒有,要是還差點的話,我再等等也行,等你這隻大蟲子長好了告訴我一聲。」

  「世子說得有趣,不必多等,聖子已然完全降臨,這,便是真正的鏡月聖子,世子想要如何呢。」

  「想要如何?當然是弄死你們,我好回去睡覺啊,大半夜的,你不困我還困吶。」

  蟲首頂端,國師居高臨下。

  地面之上,世子昂首而立。

  這一刻,連風仿佛都靜止了下來。

  天地一片寂靜。

  真正的決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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