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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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於高空,俯瞰內城。

  雲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身形矮小如孩童般的國師蓮華。

  熔城與鏡月門之間,是否存在著外人不得而知的關聯?

  撥開了迷霧的雲缺,仿佛又看到了更深的黑暗。

  靜下心神,雲缺長吁一口氣。

  高處的風景,其實也不錯。

  整個內城修建得並不冰冷,很多地方別具風格,看得出煞費了一番苦心,營造出一種溫馨柔和的感覺。

  這無疑是城主夫婦的手段。

  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家。

  欣賞著風景的雲缺,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在大殿後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塊空缺。

  那裡本該是一處風景,此時成了一塊凹陷的大坑,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被破壞了?

  雲缺搖了搖頭,在他看來那大坑更像一種脫離。

  如茶壺摔落後,壺嘴與壺體斷裂開來。

  從高處落下,雲缺來到大坑近前,仔細看了看。

  並沒有法術或者法寶轟擊的痕跡,坑底的截面整整齊齊,確實是斷裂的痕跡。

  這種斷裂其實很正常。

  無界城從天空墜落,撞擊地面必定產生巨大的衝擊力,從而將內城的一部分撞裂。

  讓雲缺覺得奇怪的並非大坑的形成,而是這裡之前的模樣。

  環顧四周,雲缺努力的拼湊著這片內城的輪廓。

  他的記憶里並沒有這裡的痕跡,但從皇宮或者其他世家修建的庭院來猜測,這個大坑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是一處假山風景,或者小橋池塘之類的景觀。

  仔細尋覓了一番,終於在大坑邊緣發現了一些細細的沙石。

  「果然是池塘,應該養著不少大魚,或許還有烏龜。」

  雲缺的嘴角抿起懷念的微笑,但很快他的神色變幻起來。

  「大魚,烏龜,星壁空間……」

  雲缺忽然想起了星壁空間裡的碧水湖,還有那隻風化了多年的老龜。

  豁然間雲缺明悟了許多。

  原來星壁就是無界城脫離出去的一些區域!

  碧水湖顯然是內城裡的池塘,其他地方的空間也能在城裡的找到對應之處。

  想起冰雲龜殘魂當時的異象,雲缺終於能理解。

  原來那隻老龜曾經生活在內城的池塘里,無拘無束,游累了就趴在岸邊曬太陽,它曾經見過抱著自己在池邊散布的城主夫妻,所以老龜殘魂在消散之際才會出現那種親昵如家人目光。

  而湖底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章魚大妖,則是這片池塘的守衛者,哪怕風乾死去,依舊還要戰鬥。

  就像那根散發著大妖氣息的白骨魚刺。

  它們,都曾經生活在無界城,生活在在內城的池塘里。

  只不過隨著無界城的隕落,這些魚兒也一併死去,在無界城落地的同時隨著池塘崩裂而剝離了出去,最後被天祈學宮的強者所收集,煉化成了供學子們歷練的星壁空間。

  想通了這一切,雲缺苦笑了一聲。

  「元獸就是池塘里的魚兒,死去之後遺留著元神,盤踞在星壁空間之內,難怪元獸滅亡後會掉落元石,那些元石應該就是魚兒們的鱗片。」

  「只有拿著曾經屬於這裡的大魚鱗片,才能進入這座無界之城。」

  前因後果,在此時被雲缺徹底明悟。

  看來之前靈瑤猜測星壁空間來自無界城,果然猜對了。

  想起靈瑤,雲缺不在久留。

  在這等險地,一個金丹境的修行者很容易無聲無息的葬身於此。

  「碧靈果……」

  想到靈瑤前來無界城的目的,雲缺立刻喚來幾個暗魔。

  「你們可知城中何處有碧靈果的下落。」

  暗魔們面面相覷,紛紛垂首,它們聽得懂主人的詢問,但聽不懂什麼是碧靈果。

  「什麼靈果都成,好吃的果子,大點的果樹,或者果園。」

  暗魔們目光呆滯,一動不動,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猶如憨傻。

  雲缺無奈之下,只好換一種方法詢問。

  「內城裡還有沒有活人,像我這種的活人。」

  這下有一個暗魔變得靈動起來,不住的點頭,朝著一個方向指點。

  「帶我去。」

  雲缺吩咐之下,那暗魔立刻聽命,在前面帶路。

  內城的範圍極大,走了很久終於抵達一處接近竹林的邊緣地帶。

  這裡存在著一些高聳的古樹,大多只有乾枯的樹幹,極少有枝杈,原本應該是一片別致的樹林,只是如今看起來荒廢不堪。

  徘徊在這裡的暗魔數量極多,層層疊疊,如同嗜血的鯊魚一樣,等待著即將入口的大餐。

  當雲缺走來,暗魔立刻分開一條通路,紛紛退下。

  在一棵最為高大的古樹頂端,竟在枝頭掛著一片綠葉,看樣子之前好像有果實,被人剛剛摘取不久

  「碧靈果?」

  雲缺拿不準這棵古樹上的果實究竟是不是碧靈果,不過轉到樹後他就徹底能肯定了。

  樹頂的綠葉一定是碧靈果的葉子。

  確定這條線索很簡單。

  在樹後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樹洞,本該黑漆漆的樹洞卻露著一張女孩的俏臉,眉目如畫,精緻中透著一絲俏皮。

  這張臉雲缺再熟悉不過,正是靈瑤。

  靈瑤被困在樹洞裡,她肯定吃了碧靈果,才會恢復了容貌。

  靈瑤此時氣息很弱,緊緊的閉著眼,臉色有些痛苦,卻帶著倔強。

  在這棵古樹周圍遍布著很多空間漩渦,儘管不及大殿周圍的多,但也足夠困死一位金丹修士。

  看來靈瑤突破到這裡耗費了全力,得到碧靈果後再沒力氣逃出去,於是將自己藏在樹洞裡。

  不過令人不解的是,為何要露著臉呢?

  雲缺看得好笑,敲了敲樹皮,道:「躲就躲好點,哪有露著臉躲在樹洞裡的,你是在炫耀自己的美貌麼。」

  靈瑤聽見聲音立刻驚醒,當她看到雲缺的一剎那,明亮的眸子裡不可控制的閃爍起淚光。

  「樹洞就這麼大,不露臉就得露腳,反正快死了,自然得臉朝外,死也死得好看一些。」

  靈瑤倔強的噘嘴道,虛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委屈。

  從外城一路尋覓到這裡,她受的苦沒人知道,為了恢復容貌,幾乎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劫難,終於讓她找到了碧靈果,但是容貌雖然恢復,卻被困死在此地。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靈瑤這輩子也難以衝出被暗魔層層包圍的這片樹林了。

  「那你要失望了,至少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好看。」

  雲缺帶著笑意說道:「我要你經歷無盡的歲月,讓你這張好看的臉蛋被無情的時間慢慢沖刷得蒼老。」

  靈瑤哼了聲,道:「你好殘忍吶,看我一次蒼老還不夠,還要看第二次,那好,罰你陪我一起變老!」

  「好哇。」

  「一言為定,拉鉤。」

  從樹洞裡拉出了靈瑤,雲缺與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拉在一起的手指,便不再分開。

  緊緊拉在一起。

  「你特意為了我而來?」

  「是啊,順便奪了件古法寶,還找到了大祭酒。」

  「你不如說順便救了我這個累贅。」

  「真不是順便,我突破了層層危機,闖過了無數暗魔的包圍才來到這裡,真正的九死一生呀。」

  「我怎麼看這些暗魔都在怕你呢,你走一步,它們退十步。」

  「喂,不要那麼聰明好不好,還能不能做朋友了。」

  「嘁,誰和你是朋友。」

  說著不是朋友,靈瑤拉住雲缺的手卻沒有任何想要分開的打算。

  「這裡是我的故鄉,我找到自己的身世了,我,生於此地,或許將來也會死於此地,我不知道敵人是誰,但我知道敵人很強,強到能讓世人顫抖,強到超遠想像。」

  「不管你死在哪裡,我陪你。」

  一句我陪你,簡單而直接,道盡了心意。

  「好,等我年底回村之後,來年,我們一起找一找藏在歲月里的敵人,究竟是誰。」

  雲缺望向遠處高空那塊看不見的夾層空間,目光中泛起冷意。

  內城的黑暗隨著暗魔的退去而漸漸消散。

  雖然依舊是夜晚,卻有月光灑落,不再像之前那麼漆黑冰冷。

  兩人來到大殿,坐在牧海歌的畫像下。

  「畫裡的女人,應該是我娘親,她將我這個嬰孩封印在這裡很多年,直到十七年前我被人偷了出去,才能慢慢長大,其實,我可能是個幾百甚至上千歲的老妖怪了。」

  「你看過我蒼老的樣子,我知道了你困在時間裡的過往,咱們扯平了。」

  靈瑤拍了拍雲缺的肩頭,故意板著臉道:「老先生,別太在意自己的過去,活著嘛,就要朝前看。」

  見雲缺的目光不在迷茫,靈瑤這才笑了起來。

  她望向掛畫,羨慕道:「踏海而歌,你母親肯定是個溫柔的人兒,也一定是位世間強者。」

  雲缺也望向掛畫,道:「可是,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靈瑤道:「但你知道畫中人就是你的母親,我呢,連父母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你總比我強上一些。」

  雲缺拿出了得自星壁空間碧水湖底的一方捲軸。

  展開後,原本已經自行焚滅的踏山圖再次浮現,猶如刻畫在空氣中一樣栩栩如生。

  將踏山圖掛在牧海歌的旁邊,雲缺朝著畫中的兩人深深一拜。

  「爹,娘,不論敵人是誰,我都會讓他血債血償,毀掉無界城,他該付出足夠的代價。」

  這一拜,預示著殺戮的開端。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比起將自己從這裡盜走的君莫北,雲缺更恨的,是毀滅了無界城的真正元兇。

  君莫北的罪過,只與雲缺一人有關。

  而毀滅無界城的真兇,是滅族的血仇。

  靈瑤默默的站在一旁,等雲缺祭拜完之後,她也朝著畫像深施一禮,表示哀悼。

  「仇家可有眉目?」

  「大祭酒曾經猜測與無界城發生過大戰的,有可能是熔城。」

  「熔城……」

  提及熔城,靈瑤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幽幽道:「我,就來自熔城。」

  雲缺豁然一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靈瑤會來自熔城,如今想起當初靈瑤提過一次所住的地方有許多大人物,雲缺這才恍然大悟。

  始終拉在一起的手,此時無聲無息的分開。

  「你是熔城的人。」雲缺的聲音不由得冷了幾分。

  如果大祭酒的推測沒有錯,熔城與無界城全都是天墜之城的話,那麼兩座城很有可能曾經發生過大戰。

  也就是說,是熔城造成了無界城的毀滅,而熔城的人,則是無界城的死敵。

  靈瑤也沒想到熔城會是無界城的敵人,她想要解釋什麼,可又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良久,靈瑤低著頭訴說起自己的身世。

  「從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就生活在熔城了,我的師尊就是聞名天下的丹王,都虹玉。」

  「我沒有父母,師尊說我是在亂世中撿來的孩子,是她養育了我,傳授我一身本領。」

  「我本該是人人羨慕的宗門嬌女,元嬰強者溺愛的真傳弟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我為了擁有玄奧的神通,卻偷吃了師尊的至寶造化果,從而逃出山門,流落在外。」

  「星壁空間裡施展的流風回雪,就是偷吃造化果才得來的神通,我其實是個逆徒而已,救人所施展的神通之力是我沒料到會有那麼大的反噬,找知會衰老,我才不會去救那些笨蛋學子。」

  「這下你認得我了嗎雲缺,我其實就是個自私的叛徒,將來你若與我為敵,千萬別留情。」

  靈瑤說得決然,可眼底的苦澀卻無法掩飾。

  她在盡力與雲缺劃清距離,為了不去打亂雲缺的復仇大計。

  轉過身,忍著眼角的淚痕,靈瑤就要逃離這處傷心地,逃離身後的傷心人。

  「你知道的。」

  雲缺抓住了靈瑤的手臂,道:「你知道施展神通會被反噬,可你還要去救人,你才是笨蛋,你這種笨蛋如果被逼到盜取神通的份上,一定有難言的苦衷。」

  靈瑤嬌小的身軀顫抖了一下,仿佛想到了藏於心底的夢魘。

  她沒回頭,輕聲呢喃。

  「你能想像,從小到大,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對你虛情假意的畫面,會有多可怕麼。」

  「你能想像,生活的地方充滿了虛偽與刻意,就像一座冷冰冰的戲台,而你還要不得不與那些無情的戲子同台演戲。」

  「你能想像,自己視作的親人,看似在關切體貼,可實際卻想著要將你養大吃掉!」

  靈瑤越說聲音越顫抖,她猛地回頭,淚眼婆娑的尖叫道:

  「你能想像嗎!活在地獄裡還要每天強裝笑臉的感受!」

  在恐懼中掙扎的女孩,下一刻被雲缺抱在了懷裡。

  左眼中有白光溢出,反向封印了細爪顫動的眼罩。

  「我不能想像……」

  「因為你所說的,就是我的經歷。」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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