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他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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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場將近。

  孔芸龍和李芸傑一身藍色大褂,來到上場口等待。

  老楞還臉帶得意的,偷偷瞅了一眼小師爺。

  可是小師爺壓根就不搭理自己,只看著桌面上排演表。

  當下收斂心神,開始保持狀態。

  胡炎看的排演表,是剛才李青拿回來的最新版。

  原本孔芸龍和李芸傑的節目,被換成了《地理圖》。

  貫口活兒分「大貫」和「小貫」。

  而《地理圖》和《報菜名》,則正是「兩大貫」之一。

  小學徒入門起頭學的基本功,同時也是最經典的貫口活兒,沒有之一。

  前頭跟自己白話完,決定臨時改活兒,到這會兒上場,不過一個多小時。

  這麼短的工夫,便敢拿這齣上台,就這份果敢勁兒,確實當得起一個「雲」字。

  胡炎心中暗自點頭:「有點意思!」

  當然,敢拿上台去演,不代表活兒就使得好。

  比如說燒餅,你讓他不背詞兒,上台去使《大保鏢》,估計他都不帶猶豫片刻的。

  原因無它,臉皮夠厚!

  反正只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胡炎對於倆小接下來的表現,還是很期待的。

  尤其是孔芸龍,也不知道壓抑了多久,如今再使貫口,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轉眼,演員上台。

  胡炎放下排演表,開始緊盯著台上。

  把場,把活兒,把演員,把觀眾,一切信息都有用。

  哥倆步伐很穩,看得出來狀態都不錯。

  尤其是他倆這舞台形象,便很有意思。

  一胖一瘦,一動一靜,一精明一憨厚,甚至連他們的眼睛都大小區別得明顯。

  按相聲門的標準來說:絕配!

  掌聲中,演員鞠躬行禮,起身開始墊話。

  肉戲來了,胡炎看得更認真。

  只見孔芸龍悠悠道:「您看這相聲啊,是曲藝形式之一。」

  「對。」李芸傑點頭。

  「曲藝包括的面很廣,大鼓,單弦,墜子,時調,琴書,快板,相聲。」

  「沒錯。」

  「每一個曲種都有它的地方色彩。」

  「是嗎?」

  「就拿相聲來說吧,相聲發源地是哪知道麼?」

  「……」

  哥倆一開腔,胡炎知道他們用的墊話是「順情說好話」,這屬於新版本的活兒。

  老版的墊話為「廟遊子」,也很經典。

  「不愧是首批徒弟,手裡確實有活兒。」

  只是胡炎剛夸完沒多久,便開始眉頭皺起。

  李芸傑沒問題,托得四平八穩,很見功底。

  可孔芸龍是怎麼回事兒?

  人物塑造成「旅行家」,這個方向倒是沒錯,可他時不時的朝觀眾賣萌,是幾個意思?

  學小岳?

  小岳最近在湖廣的勢頭很猛,胡炎知道班子裡不少小輩都在學他。

  可知其然,也得知其所以然吧?

  小岳那是大屁股,小眼睛,自帶一副賤相。

  有這個模樣托底,再「賤、萌」合璧,才能老少通殺的。

  尤其大媽們,瞧他就想樂,都想上去捏兩下試試手感,看看跟擼貓有啥區別?

  可孔芸龍的模樣跟小岳,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都不止。

  老楞的精明,那是打骨子透到臉上的,由里到外都是這個相。

  而且他嘴上還因為親夏利汽車太用力,把肉都親掉了一塊。

  眼睛也大,很好看。

  所以他一眯眼,一咧嘴,哪裡還是在賣萌?

  那是嚇人。

  別說胡炎,就連觀眾都看得尷尬,台下的反應自然一般般了。

  好在,尷尬很快過去。

  不是孔芸龍換了路子,而是《地理圖》的墊話本就不長。

  轉眼工夫,他們已經開始入正活兒了。

  肉戲中的肉戲到了。

  胡炎壓下心思,瞧得更加認真。

  前面墊話,倆人已經商量好了一起出門,說話就要出門了。

  只聽孔芸龍接茬道:「那這麼著,我帶你去了,咱們就打這走。」

  「成,打這走。」李芸傑眼睛看著搭檔,期待的點頭。

  孔芸龍抬手一指:「出了門,咱們奔東南角。」

  「好,東南角。」李芸傑表情不變。

  情境已定,這下孔芸龍真的要賣力氣了。

  他暗自吸氣,頂好氣口,張嘴便來。

  「東門官銀號,北海樓,龜甲胡同,萬壽宮,北大關,河北大街,大紅橋兒,西於莊子,丁字沽,南倉,北倉,走蒲口、漢溝,桃花口,楊村,蔡村,河西務,安平,碼頭,張家灣,走通縣,過八里橋,進BJ齊化門,東四牌樓,北新橋,交道口,出德勝門,走清河,沙河,昌平縣,南口,青龍橋,康莊子,懷來縣,沙城,保安,下花園,辛莊子,宣化,沙嶺子,寧遠,張家口,柴溝,西灣,天鎮,陽高縣,聚樂堡,周氏莊,大同,孤山,豐鎮……」

  一大段地理名稱,在孔芸龍嘴裡,就跟機關槍的子彈似的,不斷往外突突。

  這下,原本有些失望的觀眾,紛紛眼前一亮。

  「嚯,好快的嘴呀!」

  「好好好~~」

  三百多字,一個大氣口。

  李芸傑趕緊遞上一句:「還怎麼走?」

  孔芸龍得空已經完成了呼吸,繼續道:「進XZ。聶拉木,扎什,倫布,多拉本,天泉,柴達木,齊木,沙爾到LS,墨竹工卡,拉里,柴多木,是巴塘、理塘、雅礱江,大渡河過瀘定橋,四川CD市,走簡陽,資陽,榮昌,永川,到重慶,貴州省ZYGY市,YN省KM市,文山,燕山到廣西,南寧,柳州,陽朔,GL市,HUN省,衡陽,株洲到長沙……」

  又是兩百多字一大段過去,台下的觀眾叫好聲變得更響。

  之後,孔芸龍和李芸傑,便保持兩三百字一個大氣口的節奏,一下往下推。

  全場的動靜,也愈掀愈高。

  完成撐中場的任務,他們是沒有問題的。

  可胡炎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暗自捏著一把汗。

  真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他實在沒有料到,孔芸龍的發聲部位,竟然被損壞到了如此程度。

  說話跟拌蒜似的,就是一說急說快了就不利索,嗚嗚囔囔的,而且崩瓜掉字的情況也有。

  當然,孔芸龍不愧是曾經的貫口王,功底紮實,經驗豐富,腦子靈光。

  遇到不好發音的字兒,他就調整音量遮蓋。

  崩瓜掉字,他也渾然不顧,加快語速往前沖。

  總之,什麼問題,他都有一些自己的處理小技巧。

  要說今天的運氣也不錯。

  台下的觀眾聽熱鬧得多,聽門道的少,不然任他怎麼滑溜,都逃不了被喝倒彩的下場。

  所以胡炎為他們捏著一把汗的同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甭管孔芸龍,還是燒餅,都自帶莽撞人體質,以後真不敢再放鬆片刻。

  否則出了大問題,誰都兜不住。

  李青忙完手頭的事情,不知何時也跟著胡炎把場。

  看到這裡,他皺眉問道:「師叔,他還有救嗎?」

  胡炎沒有回頭,悠悠道:「唉,試著搶救看看吧,沒辦法了再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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