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骷髏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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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安靜異常。

  倒不是紅纓刻意沉默。

  其實她這一路都在留意道長臉上的表情……或者說是眼神。

  她發現對方的眼神始終是有些空的。

  不是沒有神采的那種木然,而是空空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在眼眸中翻滾,可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

  很奇怪。

  可紅纓本能的卻不想出言打擾。

  哪怕……她很想知道道長在想什麼。

  「……」

  「……」

  靜默之中,只有馬蹄噠噠作響,以及那車馬在行走之時,車廂里的木質結構因為連結處的擠壓而發出的吱嘎作響。

  走了,大概有百十來息的時間。

  車夫便已經瞧見了洛水河上的那座石橋。

  連結洛陽南北城的,一共有5座石橋。

  這處,便是距離珍獸欄最近的那一座。只要跨過石橋,然後一路向西……走過五條街口,便到了問風樓了。

  今天白日下雪,街上的行人本來就少。

  到了晚上氣溫下降,冷嗖嗖的就更別提了。

  這時候連乞丐都不知道躲哪烤火去了,誰還會出門?

  所以,當車馬踏上石橋時,四周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車夫考慮的也很簡單,這趟車馬出了,人家沒讓等著接,只是讓送到地方。

  到地方拿了錢後就下班,然後回家時打二兩酒補充用度,回家後舒舒服服的燙個腳,逗逗自家剛剛半歲的孫兒,享受那天倫之樂。

  美哉,美哉。

  想到這,他呼出了一口寒氣。

  臉上的鬍鬚都已經結了一層冰碴。

  這天……太冷了。

  忍不住掏出了懷裡的水袋。

  水袋已經乾癟,可裡面還存了兩口酒。

  他打算一口氣喝完,驅驅寒。

  而就是這掏酒,拔塞,灌酒,扣塞的功夫,愜意呼出一口酒氣的功夫,車夫忽然一愣……

  這橋……

  怎麼這麼長?

  洛水河的橋都是緊挨著河道收口處所建。而這座石橋是最短的,復行不過三五十步就能過去。

  車馬行進就更快了。

  可是……自己剛才想起來喝酒的時候,馬車明明已經上了橋。而自己都喝完了酒了,怎麼……還沒到橋中間呢?

  看著拱橋上坡的最高點,他有些納悶。

  難道自己醉了?

  腦子裡這麼想著,他還牽動了一下韁繩。

  原本只是控制馬匹不要亂跑,不小心衝下橋去。可這次牽動韁繩時,他手一扥,口中呵斥了一聲:

  「駕。」

  拉車的馬匹加快了些速度,繼續往坡頂攀爬。

  可車夫又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這……這頂,怎麼還在前面?

  就好像車馬沒動地方一樣。

  「???」

  他眼裡有些疑惑和不解。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不成,我真的醉了?

  忍不住偏身,回頭,想要看看後路。

  可光看這後路那一眼,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路……

  路呢?!

  不知何時,車馬的後方已經起了霧。

  霧氣把天地間的一切都占滿了。

  不見來路。

  不見民居。

  不見燈火。

  什麼都……不見了。

  「嗬……嗬……」

  傻子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車夫此刻努力的想要發出些聲響,呼叫救命,可是卻忽然發現自己的嘴巴說不出來話,仿佛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般。

  他的眼眸里那驚恐慢慢的被恐懼所取代。

  這……

  鬧……鬧鬼了!?

  頭扭回來……卻發現前面的拱橋,也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前面,沒有路。

  後面,沒有路。

  周圍一絲聲響都沒有。

  只有這前面這匹老馬在不知疲倦的奔跑。

  可跑著跑著,他卻忽然聽見了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夥計一聲哀鳴,接著「噗」的一聲,馬匹口鼻噴血……不,不止口鼻,眼睛,耳朵,甚至它的毛髮都湧出了滴滴答答的黑色血漿。

  頃刻之間,馬匹消瘦成了皮包骨。

  然後那些皮毛飛速腐爛,濃濃的惡臭之下,只剩下了一具還在奔跑的骨架。

  永不停歇。

  我……我的馬!

  車夫還來不及多想,忽然就見奔跑的馬匹骨架拆分,那顆慘白的馬頭雙眼處,兩個空洞洞的窟窿憑空飄起,扭頭盯緊了他。

  明明已經沒有了眼球,可車夫卻感覺到一股寒意忽然從雙眼遍布全身!

  那是恨!

  恨他為什麼要害死自己!

  明明為了你的生計我奔波了一輩子!

  可你為什麼還要害死我!?

  「嗬……嗬……」

  我不是……我……我沒有……老夥計……我沒有……

  ……

  平常你不給我吃好的草料。

  生意不好的時候還經常會減少我的草料!

  甚至連我的窩棚都要塌了都捨不得買些結實的木料。

  你生前虐待我。

  害死我。

  我要你死!!

  ……

  「嗬……嗬……」

  我不是……我沒有……

  ……

  車夫的臉色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青紫。

  滿眼的痛苦。

  被那顆馬頭骷髏盯著,眼裡血絲點點,眼看著就要窒息了。

  可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拍向了他的肩膀。

  「啪!」

  明明聲音沉悶不響。

  可在這片空間之中,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之中投入了一顆石子。

  陣陣漣漪攪動了霧氣。

  慢慢擴散到了遠方。

  「把式,怎麼啦?想什麼呢?」

  清朗的聲音如同一束光,在這恐怖寂靜的絕望之淵中,突破了層層的濃霧,照了進來。

  瞬間,濃霧消散,馬頭化作了湮粉。

  「嗬!!!哈!哈!哈!哈!」

  那恐怖的深淵濃霧消散的無影無蹤。

  石橋坡前,臉上全是驚魂未定之色的車夫看著眼前面露關切之意的道士……

  還有後面那個美艷女子……

  也不管倆人什麼時候下車的了。

  他一把抓住了道士的胳膊:

  「道長……救我啊!道長!我的馬……我的馬要殺我!」

  「……」

  道士的臉上是濃濃的無語:

  「你這車把式……跑車時偷喝酒也就罷了,怎麼還說起來胡話了?你看仔細了,你的馬不是在這呢麼。」

  一指原地不動打響鼻的馬匹,道人無語的連拍三下他的肩膀。

  「把式,駕車一滴酒,親人兩行淚。行車不規範,早晚要完蛋。今日道爺我要去見貴客,你這喝酒誤事,不是耽誤道爺時間麼!」

  說完,手一甩。

  一串大約二十來個銅板丟到了他懷裡:

  「去去去,不用你了。趕緊滾蛋!真是的,耽誤貧道時間!」

  說完,理都不理這車把式,和那沉默不語的女子徑直踏上了橋。

  可卻沒走,而是就這麼站在上面。

  就像是……

  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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