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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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的話其實沒說錯。

  問風樓的菜……好歸好,可確確實實半點不實惠。

  盤子挺大。

  但裡面的菜餚就那麼一丟丟。

  比如問風樓的招牌「四時羊羹」。

  聽起來是湯水,實際上是一塊燒的軟爛的羊肉搭配上四季的鮮菜,用某種調味料和手法合成了一碗類似後世清湯獅子頭一樣的東西。

  味道稱得上是鮮美。

  可作為過來人,李臻對這個世界裡的餐飲興趣並不大。

  況且……

  籃球大小的盤子裡面,就一塊魔方大小的肉食。

  不夠麻煩的。

  其他菜也多是如此。

  弄的他一邊吃一邊搖頭。

  看起來臉上全是不滿意。

  而狐裘大人也不是說……真的讓他當啞巴。

  在剛才那句「等等看」的話語之後,她便不再言談任何飛馬宗之事。轉而開始聊其他的家長里短。

  紅纓顯得心事重重,吃飯是食不知味,滿眼都是心思。

  狐裘大人也不找她,瞧見了李老道那一邊吃一邊搖頭的模樣,便問道:

  「怎麼?這菜,不滿意?」

  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四時羊羹,說道:

  「這四時羊羹乃是江南菜。陛下去江都時偶然嘗之,覺得不錯,便把廚師給帶回來了。這四時羊羹講究以江淮水入味,底湯需配以天目山寒池之中的金鱗魚熬製。那金鱗魚傳說是當年天目山天姥點化之後代,渾身堅硬似鐵,極為難捕捉。捉到了之後,要用文火熬製七日,七日一到,周身堅硬魚肉魚骨眨眼間便做柔順之膠,味道鮮美。屆時用以小羊羔心腹嫩肉慢煨兩個時辰,合而燴之,方能成菜。乃天底下至臻鮮味……」

  確定狐裘大人是和自己說話的,李老道這才扒拉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盤子,來了一句:

  「可為什麼我吃到了一股土腥味?」

  「喔?」

  斗笠之下,一些略帶意外的詫異之聲響起。

  「你的舌頭,倒是靈巧。」

  嗯???

  李老道被這話嚇的花朵一緊。

  狐裘大人自顧自的說道:

  「金鱗魚,出水即死,若不處理,一刻即爛。所以陛下自江都回來後,想要吃這道菜,則需要人快馬加鞭,自天目山金鱗魚出水時開始熬煮,一路送回洛陽。這期間文火不停。乃是珍饈。問風樓……可沒那麼大的能耐。不過他家的廚子據說傳自易牙之後,多方考據,尋到了一種河魚,具體不知道是什麼來替代。雖然沒有金鱗魚那麼鮮本天成,可卻已經極為類似了。普通人難辨其味,連我,也只是能吃出一點點不同來。你卻能吃出來土腥味,不錯。」

  要是別人,肯能順著狐裘大人這話接下去,或者是自謙自己的舌頭其實沒那麼牛,又或者說兩句客氣話來,大家兩全其美,和樂融融。

  可李老道這腦迴路吧,有時候就有點奇怪。

  聽到這話後,不僅沒受了情,反倒問了一句:

  「連大人都不知道?」

  言下之意……

  你剛才不說洛陽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懂麼。

  就這?

  連個廚子怎麼做菜都不知道?

  「……」

  筷子一頓。

  連紅纓都忍不住抬起了頭,看著李老道,眼裡有些荒唐。

  里外里透露著一個意思:

  「你在作死嗎?」

  李老道問完也後悔了,剛想說些什麼……

  「薛如龍。」

  「大人。」

  門外的薛如龍瞬間回應。

  狐裘大人拿溫熱的手帕一邊擦了擦手,一邊來了句:

  「去,讓廚子把這四時羊羹的配方交出來。不交的話……殺。」

  「別別別……大人,貧道錯了,貧道知錯了。」

  見自己皮了一下,好懸一條人命丟進去了的李臻趕緊求饒。

  而狐裘大人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

  「道士。剛才我說了,不是說我什麼都知道。而是這洛陽城裡,只要我想,我什麼都能知道。這其中,是有區別的,懂麼?」

  「是是是,大人您說的對。」

  李老道被訓的跟個小雞仔一樣,坐在座位上瑟瑟發抖。

  心裡罵街:

  「你們這群草芥人命的王八蛋……」

  可狐裘大人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來了一句:

  「你心裡在罵我?」

  「不敢!」

  「方外之人說謊,三清是要降下懲罰的。「

  貧道連三清的脖子都抹了,我怕你這個?

  心裡正瘋狂吐槽呢,忽然,門口的薛如龍聲音響起:

  「大人。」

  「講。」

  「忠叔回來了。」

  「哦?」

  隨著狐裘大人的聲音響起,李忠蒼老的聲音響起:

  「大人。」

  「忠叔,人帶來了麼?」

  「帶來了。」

  「嗯,帶進來吧。」

  「是。」

  三個人的對話也就兩三句。

  李臻和紅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忽然眉頭同時一皺。

  打門外……多了三個氣息紊亂之人。

  天地之炁也忽然開始有些變得……虛無縹緲。

  那感覺,和石橋之上遇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而這個念頭一起,忽然,李臻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就是一變!

  狐裘大人是要……

  「大……」

  「呼~」

  就在他要開口的一瞬間,一團火焰再次從他的面前冒了出來。

  可這次,李臻卻不管不顧了。

  單手微弱金光亮起,一把攥住了那團火焰。

  火焰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接著,塔大堵門。

  金光人影就站在門口,抵住了大門,讓外面的人不得寸進。

  他的眉頭皺起:

  「大人,此事……不妥。」

  看著他的反應,紅纓也終於反應過來了道長的意思。

  臉色頓時也變了。

  對方這是……

  要把自己……不。

  要把飛馬宗強行架上去?

  門外的人,如果是剛才襲擊自己與道長的那一伙人。

  而在襲擊完自己後,直接就被這位李侍郎給抓了,親自帶到了自己面前。

  不管是當著自己的面殺了這些人,還是說……打個照面,讓這群陰陽家之人記住自己所代表的飛馬宗……

  無論怎麼樣,只要今天這消息傳出去。

  那麼,便等同於……飛馬宗正是摻和到這京城的亂局之中了!

  哪怕,她無意於此。

  可形勢比人強。

  屆時,自己無論怎麼否認,都會變成無力虛偽的狡辯。

  或許會有人信……

  可那又怎樣?

  最關鍵的是不是說讓其他人覺得飛馬宗怎樣。

  今晚,李侍郎把人抓來。

  現在,道長抵門不讓進……

  都是一個意思!

  李侍郎……要逼著自己……做選擇!

  要把自己強行推上去……讓所有人看到,飛馬宗攪合到了這一灘渾水裡面。

  飛馬宗怎麼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位大人,在逼她做出選擇。

  做出符合這位大人心意的選擇!

  如果今晚石橋之上的那次襲擊自己不吭聲,就此作罷。那麼便等同於無論是誰吃虧,只要自己擺出一副低調的模樣,屆時在深居簡出,甚至讓商門主出去拜訪一下其他人,表明心意。

  那麼,雖然不敢說消除大家心中敵意,可至少……態度擺出來了。

  飛馬宗沒有摻和夕歲之事的意思。

  石橋之上,只是試探。

  誰吃虧,不重要。

  但是,李侍郎這邊顯然不同意。

  他在藉故發難!

  而目的很可能是瞄準了夕歲上的一些事情。

  他要爭什麼,或者為什麼會找上飛馬宗……暫時不知道。

  但對方剛才那句「等等吧」的意思,和現在的情景這麼一對照,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等什麼?

  等這幾個人!

  人,抓來。

  大家互相見過了。

  消息傳出,飛馬宗被陰陽家找了麻煩,可飛馬宗背後有李侍郎這位陛下的紅人撐腰。

  人家好好的,為什麼要給你撐腰!?

  一頭龍火猊,就想使喚動百騎司的龍頭?

  這代價,肯定是不夠的。

  而如果飛馬城沒有許給李侍郎足夠的東西,李侍郎為何要幫飛馬城?

  難道是陛下讓的?

  陛下讓李侍郎幫飛馬城,又是為了什麼?

  這裡面的計較……可就太多太多了。

  可無論哪一點,總會有一個相同的結果。那就是……當這條消息傳出去的那一刻,飛馬城在這洛陽城中,就徹徹底底的被與皇權綁上了等號!

  按照李臻來看……

  二五仔,是要死人的。

  《無間道》的劇本已經告訴了所有人,一天是二五仔,一輩子都是二五仔。

  而作為紅纓自己……

  飛馬城許了江南杜伏威的馬匹。

  資助了瓦崗寨的戰馬……

  現在又把龍火猊給了隋帝。

  表面上看上去是三面玲瓏……可實際上呢?

  他們就是在走鋼絲,在這亂世夾縫中求生存。

  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而原本維持三方穩定,已經很難了。現在卻還要得罪一個諸子百家……乃至天下第二降真靈尊張道玄的道門?

  他們根本無意摻和到越王的事情之中。

  亂世當下,本該收斂爪牙靜待蟄伏才是!

  可是現在呢……

  隨著一條流言四起……有人慾將飛馬城直接卷進這亂世之中來!

  想到這……紅纓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而不知為何……

  或許是女人的直覺,亦或者是胡亂的猜測。

  此刻心智有些混亂的她沒來由的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這可能性毫無根據,亦沒頭沒腦。

  可卻讓她如墜冰窟。

  這條消息……

  不會是眼前這個李侍郎……

  傳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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