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最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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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窮奢極欲,第一次展現到了一個後世來的穿越者眼中。

  從薛如龍的話語中帶來的震撼,第一次讓李臻明白了……一位帝王,到底能在這世間裡享受到什麼。

  之前無論是飛馬城也好,還是狐裘大人宴請時吃到的那道「四時羊羹」的奢侈,在他這裡,都算是接受在內的享受。

  別的不說,後世之人天天用順豐快遞,讓人開飛機給自己家送鮮果鮮肉……

  以及那些所謂的出水就死的大黃魚之類的玩意。

  這不比皇帝奢侈多了?

  我們運東西靠飛機呢。

  可是,當這幾艘船放到李臻面前時,他才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想要做皇帝。

  真的是……

  牛批!

  雖然粗俗,可卻再也沒有比「牛批」更恰當的形容詞,來襯托李臻的心情了。

  死人算什麼?

  工匠算什麼?

  為了帝王的享受……

  只要能做了帝王,就能享受這一切……

  野心家的野心,從帝王身上,已經找到了最好的燃料。

  不是麼?

  沉默的道人,與沉默的武人,就這麼看著那幾艘船。

  看著穿上的文武百官,看著穿上的白衣飄飄……

  沉默不語。

  不知何時,李臻耳朵里卻響起了剛才楊廣的告天之言:

  「自朕即位以來,尊先祖之遺訓,恤百姓之疾苦,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披山通道未嘗寧居……」

  恤百姓之疾苦?

  就你媽的離譜!

  血,再次熱了起來。

  可卻重新又被道人逼至冷卻。

  左右看了看……他忽然說道:

  「薛將軍可想飲酒?」

  薛如龍一愣。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了道人的眼睛上時,他看到的卻是點點的紅血絲。

  他從那血絲之中,看到了一股壓抑的憤怒。

  憤怒,在被壓抑。

  壓抑著。

  一點點的化作了悲憫與痛苦。

  道人不是苦自己。

  他明白。

  就如同他心中所想一般。

  此刻,連他心中的同情都化作了殺意。

  由此可想,這雖然其他方面不怎麼受自己得意,可卻不得不承認,對方「有良心」的道人心中到底是何種的悲苦。

  於是,他想了想,嘆了口氣:

  「唉。走吧,來之時,看到了一些店家把攤子開到了這邊。」

  說完又看了一眼那幾艘船舟,確定大人沒有出現在船舷處後的他帶著李臻一同離開了。

  路邊的雜耍也好。

  熱鬧也罷。

  都抵不過此刻心中的苦悶。

  別人,在看熱鬧。

  為了忙碌一年而犒勞自己的辛苦,享受著這一份閒暇與喜慶。

  庸人不苦。

  苦的,是他們這些喜歡多想之人。

  想的越多。

  看的越明白。

  便越懂……這世道……

  苦。

  興,百姓苦。

  亡,眾生皆苦。

  ……

  這會兒的時間,按照後世的說法,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快十一點了。

  今年雖然是過年,可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一邊還能看熱鬧,一邊還能賺錢。

  這種生活可不多見。

  所以,今日洛陽城裡之人來這裡擺攤的還真不少。

  來吃喝的人也多。

  有好多人都是在楊廣為江山祈福時,就來了的。

  身上也都沾了金粉,走起路來都是眉飛色舞的模樣,想著自己來年一定大發橫財。

  酒水賣的比平日貴一些也沒關係。

  只要不離譜。

  早上出來的早,飢腸轆轆的,實在等不及下午陛下賜下的宴席,那就先對付一口。

  不少人都是這種想法。

  所以,路邊攤吃喝的人絡繹不絕。

  一處攤位的角落方桌前。

  李臻和薛如龍緊挨著坐。

  倆人的角落裡擺放著一盤子用熱湯燙過的羊肉片。

  原本肥嘟嘟晶瑩剔透的肥油,此刻因為溫度的原因都已經泛白了。

  但卻沒人動筷子。

  只是一人一個酒杯,喝著連燙都沒燙過的水酒。

  李老道捧著冰涼的酒水,一口接一口的澆滅心裡那團火。

  而薛如龍也是沉默飲酒。

  心事重重。

  這一桌對面還有倆客人。

  拼桌的。

  看起來家境也算殷實,過年穿的都是新衣裳。

  料子還不錯,至少比李臻身上那粗布強。

  倆公子哥一人捧著一碗熱乎乎的湯餅在扒拉,看起來就跟現場版的吃播一樣。

  「咯吱咯吱。」

  李臻朝嘴裡丟了幾顆炒豆子。

  炒這豆子,是用一大鍋鹽來炒的。平日裡鹽貴,肯定捨不得扔。一鍋鹽反反覆覆的天知道炒幾百斤豆子。所以每次吃,他總能吃出來一股苦哈哈的味道。

  不過今天這家掌柜的應該是換新鹽了,吃起來香噴噴的。

  對面那倆公子哥吃完就走。

  對於這沉默喝酒的倆人連搭理都不搭理。

  而等人走後,這中午頭的一茬人,算是差不多了。

  中午應該不會有多少人。

  不然下午那頓免費自助餐不就虧了?

  等倆人走後,李臻想了想,找了個由頭:

  「薛將軍。」

  「嗯?」

  「……新年快樂。」

  「呃……」

  有些獨特的祝福語聽到薛如龍耳朵里,看著道士端起來的杯子,他點點頭:

  「同樂,同樂。」

  倆杯子碰了一下,薛如龍正要飲盡酒水。

  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什麼。

  「……某去去就來。」

  喝光了酒水放下杯子,在李臻好奇的目光中,漢子已經起身朝著一個側身的灰衣漢子方向走去。

  雖然倆人沒什麼動作,但李臻卻發現了一個細節。

  那就是灰衣漢子看似是在與薛如龍攀談,仿佛相熟之人。但實際上,他的腰是有些彎的。

  就像是再表達恭敬。

  而倆人在溝通了一會後,薛如龍點頭而回。

  眉頭卻緩緩的皺了起來。

  「怎麼了?」

  李臻問道。

  薛如龍搖頭:

  「你還喝不?」

  「……啊?」

  李臻一愣。

  見狀,薛如龍從懷裡拿出了一串銅板,放到了李臻面前:

  「這頓酒我請。咱們走吧,你不是也有事找大人麼,咱們走。「

  「……好。掌柜的,結帳。」

  ……

  龍舟所在的區域,禁軍把守。

  不管是耍把式賣藝的,還是來這遊逛之人,都不能湊近。

  但總有特殊的。

  薛如龍帶著李臻從人群中鑽出來後,來到了這片戒嚴的區域後,幾個禁軍立刻看了過來。

  他也不慌,直接從懷裡摸出來了一塊玉質腰牌。

  李臻只看清了那是一隻眼睛很大的獸面,但具體是什麼卻沒認出來。

  玉質腰牌直接丟給了其中一名禁軍,薛如龍平聲說道:

  「某有要事告知侍郎大人,還請通傳。」

  禁軍低頭看了一眼這腰牌後,立刻就明白了這塊腰牌後面所帶來的含義。

  點點頭,一指旁邊:

  「稍候。」

  說完,扭頭快速朝著身後跑去。

  那邊有幾個內侍太監在等待,禁軍把腰牌遞給了其中一個太監後說了一些話,一指薛如龍這邊。

  幾個太監抬頭看了一眼後,沒多說什麼,只是分出一人朝著那艘最大的龍舟處走去。接著,當他到地方的時候,龍舟上便有人延伸下來了一塊船板,太監踩著蹬蹬蹬的上了船,身型消失不見。

  ……

  鐘鼎之音,恢弘而靜澈。

  甲板中間,一群白衣舞女矜矜業業的舞動著不重樣的舞蹈。

  旁邊的樂師和歌而奏。

  歌舞昇平。

  而坐在甲板之上的群臣們有的各自攀談,有的則扭頭看著兩岸那些賣力的雜耍之人。

  更有的一些年邁的大臣,乾脆直接坐在桌前打起了瞌睡。

  人老了,精神不濟,就容易這樣。

  倒也沒什麼失禮不失禮的。

  沒看楊廣都抱著自己的玄孫在腿上,用筷子沾著酒水,點在了孩童的嘴唇上。

  看著小孩嘶嘶哈哈呼氣的模樣,開懷大笑。

  今日雖然是正宴,但百無禁忌。

  普天同慶。

  而這時,有一太監出現在了甲板處。

  對著值守的太監耳語了幾句後,遞上了那塊牌子。

  就站在楊廣身邊,躬身而立的黃喜子把自己這些乾兒子的動作看在眼裡後,當瞧見了太監手裡拿的那塊玉牌,他的目光轉向了獨自坐在一桌前自斟自飲的李侍郎身上。

  就見那太監拿著玉牌走到了李侍郎身邊,耳語了幾句後,李侍郎收了玉牌,起身朝著龍椅這邊走了過來。

  見狀,黃喜子看了一眼還在逗玄孫的楊廣,確定陛下沒宣召的意思後,直接走下了台階。

  狐裘大人躬身:

  「大監。」

  「李侍郎可是有事?」

  黃喜子笑眯眯的問道。

  接著,狐裘大人便湊近了一些。

  黃喜子會意,把頭偏了過來。

  幾聲耳語後,狐裘大人一拱手,離開了飲宴現場。

  而黃喜子則躬身快步走到了楊廣身邊:

  「陛下。」

  「哦?怎麼了?」

  喝的臉上有些微紅的隋帝面露好奇。

  就聽黃喜子溫聲說道:

  「陛下,百騎司剛傳來消息,一日前,人仙出現在潁川郡。李侍郎下船去詢問確認去了。」

  「哦?」

  楊廣眉毛一挑,臉上出現了一絲迫不及待:

  「化及有消息了?……潁川?以他的腳程,想來今日能趕回來吧?」

  聽到這話,黃喜子連連稱是:

  「是,人仙肯定也不想錯過陛下的大慶呢。只是不知這次帶回來了什麼祥瑞,想來陛下一定會喜歡才是。」

  「哈哈哈哈哈~」

  楊廣放聲大笑,放下了懷裡的玄孫兒,直接從珠簾之中走了出來。

  放眼望去,伊闕山河皆納入眼帘。

  他點點頭:

  「嗯,好啊,回來的好。好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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