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439.英雄易老,紅顏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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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439.英雄易老,紅顏易逝

  李臻知道老杜明天要走。

  晚上特意燒了一鍋羊肉等他。

  結果沒等來。

  有點可惜,如果那將領真的是李世民的話,他還挺想知道這倆好基友第一次碰面都聊了什麼的。

  以後等自己開書《隋唐》的時候,好歹也能來一句「這些可都是貧道親眼見過的」,然後也不管那滿堂書客會不會鬨笑不信,自顧自的喝口茶。

  一片高人風範。

  哎呀,這劇情多棒。

  不過可惜,老杜沒來。

  羊肉到是被文冠這孩子吃了半鍋。

  沒出息的玩意,不知道給你家先生留點肉嗎!

  帶著無語,他把切下來的羊油肥膘全都改刀成塊,重新倒進了鍋。

  笑嘻嘻那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洗了的胳膊提醒著他,友人若遠行,得留點念想才是。

  於是,花了打半個時辰,一大油紙包撒了鹽沫子的油渣,被做了出來。

  仔細包好,看著又吃了半碗油渣鹹湯,撐的肚子溜圓的小夥計,李臻無奈的把這油紙包放到了孩子夠不著得高處。

  回屋進入了修煉狀態。

  報仇報仇!

  弄死丫那!

  帶著滿腔憤恨,他感知到了那條魚後,立刻跑的遠遠的。

  單方面的被虐沒啥意思。

  三東西、莫年窮!

  孫賊,你給我等著!

  而那條魚今晚似乎也沒了找他麻煩的興致,任由他跑遠,一動不動。

  誰動誰王八。

  ……

  第二天一早,李臻直接來到了洛陽西門外。

  老杜這次走是自己一人,他那個兄長前幾日已經出發上任了。

  他在城門口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騎與三輛馬車滾滾而來。

  老杜騎在踏川上面,而後面的車則是貨車,一眾細軟行李後面,是用布蓋住的貨物……一看那輪廓,絕對是熏魚沒跑了。

  看到城門口的李臻,杜如晦沒有任何意外,滿臉喜悅。

  李臻一指城門外,率先出了城。

  走出了城門的範圍後,杜如晦也到了。

  三輛車停到路邊,杜如晦下馬後,李臻遞過去了自己手裡的油紙包。

  「什麼?」

  一邊問,杜如晦一邊打開,當聞到了香氣後笑道:

  「油渣?」

  「嗯。」

  「行,這一路有口福了。」

  說著,牽著馬的老杜往前示意,李臻心領神會的,倆人往前走。

  「漁網是下午出發,商隊我已經找好了。」

  「嗯,那邊的情況你家兄長發消息回來沒?」

  「沒,不過昨日我和那個李將軍打探了一番,作為戰事親歷者,他倒是說了一些。倒也不算一頭霧水。」

  一提起這個,李臻便問道:

  「他真名可問清楚了?」

  「……」

  杜如晦頗為意外的看了道人一眼……但轉眼便覺得理所應當了。

  於是點點頭:

  「李淵第二子,世民。」

  「……」

  雖然是情理之中吧……

  可當得知自己真正見到了唐太宗時,李臻還是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

  就很奇怪。

  明明現在的李世民也只是個臭弟弟。

  甚至昨天他就已經平復了心情。但這會兒聽到後……

  嘖嘖嘖。

  看著李臻那副感慨的表情,杜如晦問道:

  「道長覺得此人如何?」

  「我?……唔,你覺得他咋樣?」

  「就那樣唄。」

  「……」

  在李臻那略帶驚訝的目光下,杜如晦納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難不成我看差了?」

  「嗯,雖然談不上看差,但和眼瞎差不多。」

  「是……嗯?」

  饒是以後的千古名臣,也是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忍不住問道:

  「怎麼?他很好?」

  可李臻卻不多說了:

  「誰知道呢……好歹也是世家嘛。」

  「……」

  「行,我就來送送你。你先去,到那邊情況啥的都摸清楚後……我這邊等一個人回來,商量一下後,就過去找你。咱哥們到時河東見,好吧?」

  「哈~嗯。」

  道人一段話,便讓杜如晦心裡生出了一種吾道不孤的安心感。

  確實,本就不是什麼離別。

  那就河東見吧。

  掂量了一下油紙包,感受著這裡面那份情誼。

  依舊是書生扮相的杜如晦把它裝在了懷裡。

  也不繼續往前走了,抱拳拱手,書生執禮:

  「那……道長便莫要相送了。山高水長,咱們河東見?」

  「嗯,河東見。」

  不需要什麼矯情,親自看著杜如晦騎上了馬。

  「福生無量天尊。」

  道人唱喏仙名:

  「貧道預祝杜居士一路順風!」

  「當如是!」

  書生抱拳拱手,對後面示意。

  馬車滾滾,一路前行。

  ……

  洛陽城,就像是一座江湖。

  有人走,就有人來。

  就在道人送別友人西去之時,一架由一整隊的騎兵護送著的馬車,緩緩的從東門而入。

  中途不停,在避讓的行人寬裕出來的道路中,一路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一路暢行無阻,任何人不管是什麼身份都得給讓路。

  來到了皇宮門口,除了那些軍卒沒進去,這架馬車以及隨行的四名內侍直接駕車進了宮門。

  接著就往御醫所在的太醫院處走,到了地方,馬車終於被打開,黃喜子跳下車來後,轉身就要去扶車中之人。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咳……不敢勞煩大監。」

  一個帶著斗笠的人影虛弱的下了車。

  黃喜子對一旁幾個躬身行禮的御醫說道:

  「黃大人一會看下需要些什麼藥材,和咱家言語一聲,自當取來。」

  他說的藥材自然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那些天下罕見的天材地寶。

  而聽到這話後,為首的老大夫點點頭,看著雖然可以站立卻腳步虛浮的李侍郎,恭聲稱是。

  得到回應,黃喜子這才又對女子說道:

  「那咱家就先去回復陛下了。李侍郎先去看傷。「

  「多謝大監。一路辛苦,李某銘記於心。「

  「分內之事。」

  倆人拱手客氣完,看著坐上旁邊藥童弟子所承載的長杆竹椅後,黃喜子直接往後宮的方向走去。

  楊廣對於春日的御花園裡之景尤為鍾愛,或許也是因為這地方搜羅了天下奇珍花草的原因,侍奉了皇帝一輩子,黃喜子對於這位帝王的喜好在清楚不過。

  來到御花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拿著一把金剪刀修剪花枝的帝王。

  「陛下。李侍郎已平安歸來,如今正在太醫院接受診治,結果還要待一會才出。「

  明明辛苦了一路的天下第四臉上還帶著風霜之色,可卻直接代替了自己的乾兒子之一,來到了楊廣身邊。

  「哦,小喜,回來了啊。」

  楊廣直起了腰,扭頭看了一眼老僕,笑道:

  「辛苦了……還別說,你走這幾日,其他人雖然侍候的不錯,可總覺得不如你稱心。唉……也不知道,等你走那日,朕得多傷心。「

  老內侍眉眼含笑:

  「那奴婢便爭取活的長一些。」

  「哈哈~」

  楊廣一樂,把剪刀遞給了他後,看著這一片從東海那邊進貢,取名為「海天一色」的湛藍花朵問道:

  「李侍郎的傷勢如何?」

  「……」

  黃喜子總結了一下語言後,先是對四周揮了揮手。

  其他內侍如同潮水一般無聲褪去。

  等沒人了,他才低聲說道:

  「諸懷說留手,也留手了。可說沒留也可以。李侍郎的傷,看似傷及心脈,但實際上並不重。皮肉傷,抹些藥便能痊癒。但真正麻煩的,是那留在心間的一道炁。那炁如烈火,盤踞不散。除非李侍郎能自己化解,否則……若遇外敵,恐怕頃刻之間,李侍郎的心脈便會付之一炬,活不成了。」

  「哦?」

  楊廣頗為意外的一挑眉。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些許感慨……

  「按照你的意思……想化解那道炁,得什麼境界?」

  「不悟道,不可解。」

  「嘖~」

  四下無人,主僕二人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

  「也就是說,他這個當師父的……說到底,還是在教弟子?」

  「陛下慧眼如炬。「

  「可是……」

  沒理會老僕的馬屁,楊廣忽然反問了一句:

  「他難道……不知道李侍郎可能活不過三十?」

  「這……」

  想了想,黃喜子搖頭:

  「諸懷性情孤傲,從出名開始,便沒聽說過他精通醫術,或者與玄門之中的人相交莫逆。李侍郎是早夭的命格,這是天命之數,他武藝雖高,可若不精通這些,不知也是正常。」

  「嘖嘖……」

  楊廣面露感慨:

  「所以說到底,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

  把天下第三評價為一個武夫後,興許是被這個話題勾出了興致,又或者是隨口一言。

  坐擁天下的帝王語氣里,是一種點評天下英雄人物的自信與那一絲若不可聞的嗤笑,似乎在嘲笑這人的徒勞:

  「諸懷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一個天下第一的名頭便能把他困於此,還真是淺薄了些……」

  「陛下聖明。」

  黃喜子又恭維了一句,可楊廣卻搖搖頭:

  「這是朕的心裡話……別的不說,就說著天下高手榜的前幾位吧。這些人求的,朕其實都知道。化及求的是徹底的超脫,為此,他借龍脈,攏氣運,他求的,其實已經不是凡間的東西了。

  國師呢?想盡一切辦法去成仙。其實這個江山誰做主,對他來講根本沒有什麼區別。他求的是他想要的,而如果連一座王朝都給不了他想要的……恐怕,張道玄這個人,恐怕早就回到了徐姓,出海尋仙去了吧?」

  「陛下……」

  見這位帝王輕飄飄的,便把一些堪稱王朝隱秘的事情脫口而出,黃喜子第一時間便想阻攔。

  但楊廣卻擺擺手:

  「若有人連你的耳目都能瞞過,那知道這些情況,朕也就許了。」

  「……」

  「而諸懷呢?朕其實一直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就如此。一介武夫,上不能治國,下不能務農。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竟然與一介反賊為伍。」

  說到這,他一聲冷笑:

  「怎麼?他就那般堅信那倆亂臣賊子,能竊取的到這江山?」

  「……」

  「所以,說到底,也只是一介武夫罷了。不過還好,他收了個好弟子,送到了朕的身邊來。「

  「啪啪~」

  一邊說,楊廣一邊拍了兩下手。

  拍乾淨了手上的塵土時,不知從哪虛空一抓,黃喜子已經遞上了那飛來的濕巾。

  擦乾淨了手,楊廣一笑:

  「走,看看禾兒去。這丫頭……這次也太莽撞了些。可終究是朕的一塊心頭肉,她受傷……朕心疼。」

  「陛下。」

  見他要走,黃喜子趕緊說道:

  「李侍郎傷的是心脈,此時若去……」

  「唔……」

  楊廣腳步一頓,也回過神來了。

  「嗯,有理。朕的禾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他忽然笑的很開心。

  和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嘆:

  「唉……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明明是如此佳人,若是以真面目示人,天下又有誰人不為之傾倒……」

  「……」

  「小喜啊。」

  「陛下。」

  「你說……老天是不是也太無情了些。」

  他這話與其是問黃喜子,倒不如是自言自語:

  「天生美人,見之不忘。明明如此鍾愛她,可為何還要做那紅顏早逝,如此煞風景之舉?人說世間十事九難全,可那麼多人都健健康康的,唯獨到她這卻要這般……是不是……太過殘酷了些?」

  「……」

  黃喜子沉默不語。

  沒有再去探望之意的帝王看著眼前的一片花海,眼神有些空洞:

  「紅顏易逝啊……真叫人心疼。」

  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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