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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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昀越發的羞於見人,感覺上身像沒穿衣服一樣,秦子玉也不許她逃避,蹲著扯著腳下的裙擺。

  「姐。」秦子琛走過來,語氣微沉。

  秦子玉沒有抬頭,只是道:「這種口氣……埋怨我把你老婆打扮成這樣?」

  「嗯,我的眼光就是這麼狹隘。」他老實承認,黑色的瞳孔半斂著,有一種哀怨似的迷離與窒息。蘇昀有點想笑,抿了下唇,也只能忍著。

  秦子玉扯好衣服,起身,她很高,穿著平底鞋和穿著高跟鞋的蘇昀,差不多在一條水平線上。她站在蘇昀的身後,扶著她的肩膀,讚賞:「弟弟,你看你老婆多美,胸型特別漂亮……哎我有朋友正在找內衣模特,要不?」

  「你想都別想!」他跨一步把蘇昀拉過來,手掌觸摸到她冰涼的肌膚,一低頭就看到她三指深的溝,頭髮披散著,有一縷掉了進去,這種視覺上的刺激,讓人血脈噴張。

  蘇昀感覺到了他手指的緊繃,心跳猝然快了兩分,不敢抬頭去看他。

  秦子玉見狀,上前拉起蘇昀的手,硬是拽了過來:「弟弟,有人安排你換衣服,以及化妝,我先帶小昀出去。」在放他們在這裡,保不齊這件婚紗會毀在弟弟的手裡。

  秦子琛抿了下唇,喉結滾了兩下,「……」

  蘇昀從來沒有正經八百的化過妝,沒想到這麼煩鎖,化妝足足用了一個半小時,要精緻無瑕疵,韓式裸妝。

  飯後,店內的工作人員拿來一些麵包和牛奶,然後就開始準備拍攝。蘇風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也走了過來,一看到蘇昀,一下子捂住眼晴:「媽媽,好羞羞。」

  蘇昀真有點不好意思……秦子玉把蘇風拉著,「這不是羞羞,寶貝,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這是很正常的穿著,跟姑姑來。」

  蘇昀臨上樓時,還是扯了一個披肩蓋住。打開門,秦子琛正在拍報單人照,黑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經典的配置,頭髮似乎小小的修剪過,鬢角修剪得很精,看不出來有化妝的痕跡,坐在一個長凳子上,隨意的姿勢,眉色淡淡,不苟言笑,清高又矜貴,沒有任何後景色,卻有一種這棚內蓬篳生輝的感覺。他的黑與棚內的潔白,配合得渾然天成。

  他只是看著鏡頭,淡淡一掃,舉世無雙。

  天生的模特,天生的鏡頭感,攝影師只拍了一張,然後秦子琛便離開。攝影師舉著相機,有點愣住,「秦總……」

  「我只需要一張。」話語淡漠疏離。

  攝影師只得作罷,等著他們倆一起。這套衣服的內景拍攝,沒有蘇風,只有他們倆。

  秦子琛要求量少質精,這對於攝影師來說也是一個考驗。

  ……

  下午兩點,第一場內景拍攝完畢,中途休息。蘇昀拍拍臉頰,笑得有些僵。他拿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濃眉如墨,斂出柔情蜜意:「累了?」

  「還好。」

  他鬆開她,親自去給她倒水,拿到她的面前,蘇昀取笑:「這杯水,真是價值千金,我怎麼捨得下嘴。」

  他低著舔了下她的唇角,甜膩的唇膏沖入胃蕾,入座:「我乃無價之寶,你不是一樣的……」他轉頭看向她,薄唇微啟,邪魅至極:「要了?」

  蘇昀:「……」臉蹭地一下紅了個遍,瞅他:「大流氓。」

  秦子琛暗笑,俊朗無比,拿起水杯湊至她的唇邊,餵她。

  工作人員拿來了點心和飲料,電視開著,但聲音放得很小,因為蘇風在睡覺。畫面播放一則新聞,剛剛發生。一好心市民在護城河下求出一個自殺的女人。

  她的身上穿著白色的裙子,已被污泥染遍,因為是躺著,又有一名女士擋著鏡頭,所以看不到臉。

  秦子玉從內室出來,也在看……看到一半,她的神色很不戲,呼吸微喘。

  蘇昀看到了她的異樣,看著她,又看著屏幕:「秦姐,怎麼了?」

  秦子玉不可思議:「她身上穿的婚紗是我親手設計……諾依依在幾天前買走的。」

  蘇昀倒吸一口冷氣!

  畫面里那個抱著死者的女孩,忽然出手,一拳打向正近拍的攝像,罵聲洶湧而至:「操,別拍了!人都死了,你瞎了嗎!!給老娘滾!」她的臉上還有污泥,瞳孔腥紅!!

  似乎憤怒到了極致。這張臉並不是很髒,依稀可以辨認她的五官輪廓,伊映南。

  ……

  救護車來了,聲音響徹雲宵,伊映南收回目光,把懷裡的女人緊緊的摁在懷裡,不讓她被拍到。直到把她抬上救護車,伊映南也一直擋著她。

  人其實不用救了,已經沒有了呼吸。

  當醫生告訴這個消息時,伊映南沒有吵鬧,她在把她撈上岸時就已經知道了……

  諾依依的團隊不多時來到了醫院,自然都是全副武裝,唯獨沒有她的另一半。

  「你們誰是家屬?」醫生問。

  「我,我是她表妹。」伊映南上前一步,手裡握著一個戒指,非常緊。

  諾依依的後事不好辦,因為不能大張旗鼓的,只能在暗地裡還得背著各大媒體。要說媒體們一點風頭都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護城河,自溢,選擇在公共場所結束自己的性命,想讓別人不知道,哪有可能。

  諾依依的老家在海蘭,她要運回海蘭,若想人不知鬼不覺的……

  伊映南的手機掉在了護城河,借用別人的手機打電話出去,「是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那一頭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里,聲音清冷又疏遠:「我憑什麼要幫你。」

  「孟墨,我他媽又沒有殺人放火,不過是在你身邊死纏亂打了一段日子麼?我只是想……」

  「伊小姐,你要明白我對你的厭煩。你說幫,我就得幫?」

  伊映南的心情原本就很壓抑,這會兒更是火冒三丈:「你大爺的,不幫就不幫!!」摁了電話,在失去理智怕把手機扔掉之前,趕緊還給主人。她大喘著氣,該死的。

  諾依依的團隊來得人不多,一個經紀人,一個助理。他們都混娛樂圈,媒體記者們又是一群很敏感的物種,也不適合拋頭露面,伊映南是最好的人選。

  她看著太平間內躺在冰冷床上的諾依依………身上的婚紗已經換了下來,穿著乾淨單薄的衣服,婚紗裝在紙袋子裡,袋子都被水濕透。

  伊映南閉上眼晴,心情異常沉重。

  借小助理的手機,再次撥通孟墨的電話:「幫我一次,我會回海蘭,不會再來騷擾你。」

  ……

  十分鐘後,秦子琛便接了電話,神色駁凝重。

  他掛斷電話,蘇昀道:「你趕緊回去吧,工作為重。」

  秦子琛起身,「有點急事,今天已經兩點多,稍後我會讓李利過來接你們回家。」

  「好,你快去。」

  ……

  婚紗照算是半途而終,蘇昀依舊在休息室等著蘇風醒來,秦子玉坐在一旁,心情多少也受到了影響。一個星期前,她還親手幫諾依依試婚紗。她報出一個價,諾依依一字未吭的雙倍給了價。

  她只是試了,沒有拍照,沒想到一個星期後,她穿著這婚紗便選擇了自殺。

  世事難料。

  秦子玉微仰了下頭,嘆息自紅唇里溢出,精美的臉布了絲惆悵,「什麼苦非得選擇自殺,穿著婚紗……明顯是為情所困……這人啊,何必呢?愛而不得,分就好了。這世上有誰是離不開的。」

  她抬起胳膊,手錶朝下滑了滑,露出一個細長的疤痕。蘇昀在側面,只看得到了一點尾部,但這個疤她見過。

  秦子玉也是為愛而自殺過的。對啊,愛而不得,分就好了,何必死亡,這世個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蘇昀怔了怔,沒有說話,心裡頭總歸是不舒服的。

  諾依依無論結果會如何,必然會是個悲劇。嫁了人,卻與柏遠相愛甚深,為他孕育一個生命,事業受到影響,結果孩子沒了,命也沒了,何必呢?

  人生不能作。

  ……

  這一夜秦子琛沒有回,諾依依出事,柏遠必然會有動作,柏遠雖與麗鶯解約,但他依然有在麗鶯時簽下的工作合約,秦子琛必然要去處理。

  這一夜,蘇昀睡得不是很熟,可能是諾依依的關係,她作了噩夢,夢裡與秦子琛分道揚彪。

  醒來凌晨四點,心裡極度不舒服,拿手機看新聞。搜諾依依,最近的消息只有一個星期前為某某活動站台的照片,照片裡她很瘦,側氣飄飄。關於近兩天的,什麼都找不到。

  但是倒是可以看到秦子琛,時間點是五個小時前,機場。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在婚紗店裡的,只不過是鼻樑上多了一個墨鏡,明顯是偷拍,穿梭於人群之中,矜貴淡漠,鶴立雞群。

  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但是現在這兒肯定不在市內。

  ……

  正午,唐氏。

  唐承悅已經在公司里連續呆了三天沒有回家,最近很累,突然感覺身體大不如從前,他想著不能再這樣下去,趁著午休的時間,運動一下。

  公司里剛剛有了起色,的確不能掉以輕心。

  秦子琛是他女婿這事,在公司里已經傳開,在客戶間也成了定理,這對公司有極大的幫助。接下來,他想著如何讓蘇昀與秦子琛成為鐵板釘釘的事情:結婚。

  有電話打進來,接通。

  「唐總,照片已經發送到您的郵箱,但並未發現您所說的有什麼異樣的婦人。」

  「嗯。」他哼了聲。

  「但是我發現另外一件事,秦子琛與蘇昀已經登記結婚,我在民政局辦點事,然後意外看到。」

  什麼!!

  唐承悅從跑步機上下來,拿毛巾擦了擦汗,有點興奮:「這是真的?」

  「我正在民政局外面,我親眼看到的,不會有假。」

  「好好。」唐承悅興奮的在原地走了兩圈,老天也是有眼,在他需要什麼就來什麼。

  「你再進去,利用關係偷拍到他們倆的結婚登記,以及編號和印章都要拍進去。然後迂迴的把這件事捅出去,記住,一定要不經意的。」唐承悅有點小激動,如果在這關頭秦子琛與蘇昀已婚的消息公布出來,這對公司,肯定是利。

  「是,唐總,對了,繼續在帝景小區前安插人手麼?」

  「不用了,應該是我看錯。讓所有人都撤走。」若是讓蘇昀和秦子琛看來,必然會引起反感的,蘇昀現在可是一個寶。無論夏鶯再怎麼反對,他也得把蘇昀扶上去。

  夏鶯再反對,也沒用了,他們已經扯證。

  先斬後奏,秦子琛,有種!

  ……

  海蘭。

  酒店內,秦子琛滿臉陰沉,坐在沙發上各種陰鷙,似龍而臥。對面是柏遠先前在麗鶯公司的經紀人,和經紀人。

  柏遠簽約的是一個小公司,自簽約以來,還沒有一個工作談到。目前手上拍攝的,還是麗鶯時所談。兩個人,也不敢說話,房間裡的氣氛很壓抑。

  「柏遠呢?」他開口,似霜罩寒梅般的陰冷。

  兩人面面相覷,然後一起搖頭,他們真的找不到柏遠。只知道柏遠正在拍攝時,然後突然瘋了似的跑了,他們一路跟到這裡來,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秦子琛翹著二朗腿,黑眸掃過二人,冷道:「三個小時內,回到片場,我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一切後果,我司概不負責!」

  起身,出門,修長的身材遠遠的距離感。

  進電梯,門打開,與裡面的人視線相撞,很意外

  「你怎麼會來?」他開口,透過通透的梯壁看到孟墨鎖骨上新鮮的抓痕。

  「有事,現在去機場,要一起麼?」孟墨像沒看到身上快要溢出血絲的抓痕,淡然處之。

  「伊映南和諾依依是什麼關係?」他沒有回,問另外一個問題。

  「表姐妹。」

  秦子琛挑挑眉,又問:「柏遠在諾家?」

  「嗯,如果你要去救他,就趕快。否則晚了點,他就可以歸西。」

  他伸手,「給我諾家的地址。」

  孟墨淡回:「我不知道。」

  「給伊映南打電話,我們一起。」

  孟墨一斜眉:「我憑什麼幫你?」

  ……

  諾家在海蘭市也算是望族,才走到大門就已經聽到裡面的悲痛欲絕。秦子琛對著門衛報出了自己的名諱,然而還沒等門衛去報,一英姿颯爽的女子已經騎著摩托車出來,眼眶有些紅腫。

  沒有看孟墨,目光倒是掃了眼他鎖骨上的傷,一字未吭,開門讓他們進來。

  她還是騎著車,很帥氣,這個女人如果好好穿衣服,不說話,冷若冰霜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女俠的風範。無論從哪兒看,都與淑女沾不上邊。

  歐式建築,高大宏偉。

  要到時,秦子琛隨口一問:「你們到哪一步了?」

  「陌生人,你說到哪一步。」孟墨也懶得去看那個女人,目光沉靜如水。

  秦子琛也沒有在問,原本也就是隨口一問罷了。屋裡的人不多,除了伊映南以外,都是陌生的面孔,但海蘭市檢查院院長,秦子琛和孟墨都不陌生。彼此都沒見過,但都不算陌生。

  「爸爸,他是秦子琛,他是……他就是那個姓孟的。」

  孟墨:「……」

  秦子琛一手放在小腹之上,沖伊博簡彎腰鞠躬,孟墨也是。屋子裡的人互相認識之後,秦子琛望了眼爬在地上的柏遠,臉上儘是傷,有血流出,身上還是寺廟的戲服,潔白,上面清晰的幾個腳印,球鞋印,他的目光不由得轉到了伊映南腳上的球鞋上。

  「伯父,人生不能復生,望您節哀。柏先生與我公司是簽約,簽約其間我有權利保證他的生命安全,望您高抬貴手。」鞠躬,倨傲的臉虔誠認真。

  想柏遠也是一名硬汗,拍過的戲都是武打,身手也是有些的,這會兒卻被人打趴在地上,半聲不吭,不知是清醒著的還是昏迷。

  伊映南不干,張口。伊博簡一個眼神掃過去,她立即住嘴。

  「秦總,柏遠你可以帶走。依依之死,與他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間接的關係還是有的,如果不是他,依依也不會想著尋死。依依沒有父親,她媽媽已經哭得暈了過去,我們家這口氣出不了,我總得找個人緩緩氣,你說呢?」伊博簡是在政場上混的人,打游擊戰很厲害……把柏遠打了,只要還口氣在,就絕對沒有半點事!

  他堂堂一個院長,外甥女因男人自殺而亡,這氣,他怎麼憋得住。

  「爸爸,我是不會放過他的!哼,姐姐就這麼死了,他絕對脫不了干係。表姐還為他……」唔,一個凌利的視線掃過來,她順著視線持到了一張俊美的臉,她哼了哼,眼珠子直轉,改口:「表姐還為他要死要活的……」

  秦子琛從口袋裡拿出兩張名片,「伯父,這裡有我的私人電話,和我目前下榻酒店的電話,您關起門來打,我絕無意見!奄奄一息時,煩您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他。」

  伊博簡掃了眼滾燙的名片,眼神微變,沒有接,臉沉了下來。

  秦子琛微笑,那份沉穩的談吐和氣質呼之欲出:「伊伯父,很抱歉。」

  「你的抱歉我要是不接受呢?我要是不讓你把柏遠帶走呢?」

  秦子琛收回手,把名片放回上衣口袋裡,比伊博簡高出半個頭的他,看起來氣勢很強,微微而笑,淡定沉著:「伊伯父可能誤會了,我現在不會帶走,只是讓您出夠氣了再來。畢竟我要帶著他去片場完成接下來的工作。」

  呵,伊博簡看了他兩秒,忽然冷笑,拿起一邊的拐杖,沒有任何預兆的瞬間敲到秦子琛的臂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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