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你是想子琛想瘋了吧
秦子琛躺在沙發上，黝黑的目光望著蒼蒼的天花板，深隧緊緻。右臉頰的巴掌印比剛方要清晰一些，印在白皙的皮膚上，很突兀。
一手枕在腦後，好半響也沒說一句話。
直到外面有敲門聲，他才側了下頭。高希凡已經睡眠，胸口還放著平板，敲門聲未止。他起身，把高希凡身上的平板拿下來又給他蓋上被子，開門。
「子琛，你沒事吧？」秦子玉穿著單薄，小腹已經微突，臉上化著淡妝，頭髮在腦後扎著馬尾，國色天香。
秦子琛把她帶出來，關上門，搖頭：「沒事，你怎麼會來，大清早的懷著孕，應該多休息。」
不到七點，醫院裡正式職工都沒有上班，只要值班的工作人員以及病人家屬偶爾的穿插，顯得較為冷清。秦子玉挽著秦子琛的手臂，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大玻璃，下方用鋁製材料做的圍欄，秦子玉靠著上面，轉身看看著弟弟，看到他臉上的傷，有絲心疼。
「我也是剛剛才來，韓呈說你來過了，並且和媽媽有點不愉快，我又在樓下看到了你的車，所以我想你肯定在這裡。昨天那新聞爆出來時，我正在和媽媽一起吃晚飯。她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然後就……」秦子玉苦苦一笑，轉身俯瞰著樓下，淡道：「我倆一直都知道，媽媽是很強勢的，控制欲很強。這毛病她一時半會兒都改不了，你現在正在做著挑戰她權威的事，發火是必然的，更何況蘇昀也不一樣。」
秦子琛到秦子玉的身側，深眸半眯，濃而密的睫毛半遮掩著他的眼晴，樓下繁榮似錦，籠罩在一層陰雲密布里，看得都不真切。
秦子玉見他沒打算說話，接著道，似乎在自言自語，「媽媽決定的事情，一般是很少搖動的。就像當初，她不顧我的感受硬是把韓呈送上我的床，因為她這個決定，我愧疚了那麼多年。直至現在，面對安心我依舊有種抬不起頭的感覺。」儘管她本來對安心也有過愧疚，但是沒有到最後那一步，她也沒有大的罪惡感。
「小時候我是迫於母親的協迫，那時候小。等我長大了，你知道為什麼我依舊那麼努力，依舊在步步逼自己嗎？」他開口，聲音較低。
秦子玉回過頭來，緊緊的注視著他。
「我就是想，我能對這個世界說不，我就是想……隨心所欲，我想要的所有一切，我都能得到！」
秦子玉一瞬間怔住，看著這個弟弟好久沒有說話……
……
好像好久都沒有下雨了，到中午時分，雨越下越大，天空灰濛濛的，雨幕籠罩著。蘇昀坐在房間的窗台上，一坐就是半個小時過去，腦子很亂，亂極。
手機點亮又熄滅，又點亮，如此反反覆覆，她想打電話問問他在幹什麼，可總在想他應該在忙，畢竟他每一天都是日理萬機的。
這一次，他會很為難吧，必然是，一邊是她，一邊是母親。
雨絲打到了玻璃，像是打下來的花，絲絲縷縷的往下淌，殘碎的美。蘇昀喜歡下著小雨，在小腸小路上與心愛之人遊走戲說，但這種大雨很冷清，就沒有那種美感了。
鈴聲終於響起來，蘇昀雙手一顫，連忙接過：「子琛！」
電話那頭有兩秒的沉默，接著便是一陣諷笑，「是我，唐玥，你是想子琛想瘋了吧？怎麼，他把你甩了？」
熱情一下子就澆得冷到了底，蘇昀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幹什麼？」也是她太急切了，秦子琛的來電，鈴聲是獨一無二的。
「我能幹什麼，只是打電話來問候你一下罷了。我可告訴你，我沒有把你的電話號碼出賣給媒體已經算是仁慈了！怎麼樣，你現在是不是縮在自家的角落裡鬱鬱寡歡，想著子琛哥什麼時候回來，望眼欲穿？」
蘇昀弓起腿，用胳膊襯在上面，托著無力的腦袋，她不得不說，那個該死的唐玥說得真准。她微側著頭，玻璃上隱隱倒印著她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唐玥，你想糾纏我到什麼時候？」
「直到你死，或是我死。」
蘇昀冷笑，「把時間浪費在一個討厭的人的身上，有什麼意思。子琛若是喜歡你，其它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明白？有點腦子。」
「呸。」唐玥哧地一下，狠道：「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也知道子琛哥不會和我在一起。但是我現在已經見不得你好過，就是想讓你心裡膈應，你能怎麼樣，蘇昀，你除了有子琛這個王牌在，你又能拿我怎麼樣！！你他媽身上有一半的血液和我是一樣的，又怎麼樣！！」
唐玥越說越激動，已經歇思底里起來，看來真的是對蘇昀討厭到了極致。
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蘇昀也憋得差不多，聽到唐玥這話，火氣也蹭地出來，她握著拳頭，聲音壓低薄怒：「可我就是有子琛，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不要拿蘇風來威脅我，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拼死也不會放過你！唐玥，別太囂張！護你的人，不會永遠護著你！因為和你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脈，我覺得噁心至極！」
摁斷，扔到一邊的床上，因為這個電話讓她覺得煩透了！
唐玥挺像個毒瘤，隱患，神煩。
她長這麼大，坎坷挺多，但沒遇到過像唐玥這種人……也算是刷新了她對人性的新認知。
手指頭貼的創可貼又脫落了，蘇昀把它扯掉又重新貼了一個，正巧門被打開，蘇風和秦子琛兩人一同回來，蘇風的左側有一點點的濕潤，而秦子琛的背全濕了。
「好大的雨啊，好久都沒下雨了。」蘇風很高興，因為下雨氣溫也會跟著下降，涼爽得很。
蘇昀拿毛巾擦著秦子琛濕掉的頭髮，後者淺笑著，坐在玄關的凳子上，隨她擦。對面的鞋櫃，蹭亮至極，倒影著他微濕的臉龐。蘇昀對蘇風半責怪的道：「爸爸肯定是護著你，衣服都濕透了，你沒有就聲謝謝？」
蘇風愣了愣，連忙跑過來，一看果然是，小臉頓時皺起來，「爸爸，你真的都淋濕了啊？我們明明有傘嘛。我跟你說，爸爸，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你千萬要給自己打好，我淋濕了不會有事的，我還年輕，扛得住。」
秦子琛昵他，半笑不笑，「你這是在說爸爸老了？」
「嘿嘿……爸爸，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去給你拿衣服。」噔噔跑向房間，打開柜子。
蘇昀看頭髮擦得差不多，便停下，「他在討好你呢，知道說錯話了。」
秦子琛起身，拿過她手裡的毛巾，掛在脖子上，他的頭髮因為蘇昀的擦試而亂七八遭的，隨意慵懶，印襯著他那張臉，整個人瀰漫出一種蠱惑的味道，他低頭，食指點著她的眉心：「你看這張臉，像個高中生，看來我也得保養，否則我多有危機感。」
這一本正經的口氣，把蘇昀逗笑，推著他，「趕快去洗澡吧，這麼貧嘴，我去熬薑湯。」
秦子琛半推半就的進了臥室，蘇昀去了廚房。秦子琛一進來，蘇風拿著一件衣服正目瞪口呆，秦子琛一看立馬奪下來，語氣轉為嚴歷：「看什麼。」把黑色的內衣重新放到了蘇昀的衣櫃裡。
蘇風支支唔唔的，「嘿嘿爸爸，我是對這個很好奇嘛，這麼點，怎麼穿？」
秦子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於異性已經起了好奇之心……既然好奇便會想去探索，為了不讓蘇風走彎路，秦子琛拿出平板，找到維密的內衣秀，「好好看，如果有其它不懂的來問我，但是不准自己藏在心底瞎琢磨。」
「好的，爸爸。」蘇風抱著平板回了房。
秦子琛拿衣服進浴室。
……
秦子琛喝了一碗半的薑湯，蘇風還是沒有出來，他便進去看看。
蘇風爬在地上，旁邊放著平板，頁畫上是名模米可兒的內衣秀，秦子琛蹲下，看到蘇風正了畫畫，畫的正是米可兒穿的那件內衣，線條青澀，卻有模有樣，乍一看，還真像是有好幾年畫畫水平的人畫出來的東西。
「你愛畫畫？」秦子琛問。
蘇風畫得很認真，所以並沒有聽到秦子琛說得那話。秦子琛也並未打擾，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他一筆一畫的畫完。如果這是他的興趣，秦子琛倒是願意培養，只要他喜歡。
……
這場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因為下大雨好多路都被封。哪怕離公司近，秦子琛也沒有去上班，一家人窩在家裡面，各忙各的，也算悠然自得。
蘇風連畫兩幅內衣的照片，蘇昀看了，還是有些欣慰的，他第一次畫，比蘇昀不知強了多少輩。莫非這是基因裡面帶的？秦老爺子是重金難求的知各設計師，秦子玉更是美名在外。
蘇昀躺在秦子琛的腿上，玩著手機，她在瀏覽微博，看各類新聞。
諾依依之事，網上還搜不到半點蛛絲螞跡，工作做得非常隱密。倒是關於蘇昀和秦子琛的，卻甚囂塵上，越演越烈，各種版本。不泛語酸夾刺的，也有不少支持和祝福的，眾說紛雲。
蘇昀一一看過，只是看看，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對於網上的言論，她已經有免疫，最主要的是現實中的。說到現實……
她放下手機，抬頭，從下面看著他線條分明的臉龐，「伯母怎麼樣，沒有大礙吧？」
秦子琛翻著雜誌，長指放在她的肩頭，小小的拍了兩下，讓她寬心，「沒事，已經回家。」
蘇昀揪著他家居服的下擺，在指間纏著，心裡不會很舒服，斂眉：「不好意思子琛，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會突然流泄，我更沒想到刺激到伯母入院，我……」一根長指到她的嘴邊，他低頭，舔抵著她的雙唇。
很輕，只是一下子，無關乎情愛，他放下雜誌，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聲音低啞而緩慢，「我們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我媽也沒有。親愛的，如果非要一個人道歉的話，那也是我。」
「子琛……」
「噓，不要說話。我們不會分開，無論如何。」
蘇昀點點頭，眸含水氣，朝他靠了靠，臉埋在他的小腹之上。
……
這場雨直到晚上很晚才停，錦江月的豪華套房。60層的高度，寥寥無幾的雨沒從眼前翻飛一般，砰地一下落到了下面，連絲痕跡都看不到。因為雨停了，所以街頭的車輛又多了起來。
哦，也不是，原來不是多了，是有人出了車禍，很多人圍觀，警車跑過來，疏散人群，隱約還能看到有人在打架。
「伯母，進來吧，外面畢竟還是很涼爽，今天才出院呢。」身後有人過來，聲音輕脆。
夏鶯摁斷手裡的菸頭，菸蒂扔向菸灰缸，也沒有看來人，只是看著菸灰缸里吸過了好幾隻煙，「快有三十年沒有沾過煙了，那時候懷子院戒的煙，現在卻又……算了，不說了，來，陪我聊聊天。」
胡沁跟著她一起進去，沙發前的茶几上已經倒好了一杯熱茶。夏鶯拿起來，捧在手心裡，贊沉式的看著胡沁，「還是你最體貼懂人心。」
「我實在是不敢當，舉手之勞罷了，況且只要有點眼色的也都會做。」胡沁難得收拾得光鮮亮麗的出來見人，腳傷好得差不多，只是行走還需注意一些。這在床上一躺，足足有三個多月，人都要廢了。
夏鶯喝著水，看向胡沁，「唐玥懷孕了你知道嗎？」
哦？
「當真？誰的？她不是一直嚷著要嫁給秦總的麼？怎麼還……莫非，她？」胡沁很意外。
夏鶯點頭，「沒錯，是子琛的。」
胡沁笑了兩下，「怕這是她單方面的說辭吧，秦總哪會碰她，她也不是秦總會喜歡的類型。」
「你真是冰雪聰明。」夏鶯搖晃著酒杯，探究似的看著胡沁，「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會舉一反三呢。那你說蘇昀和子琛會長久嗎？」
胡沁沉默了一會兒，思索著錯辭，過了一分鐘才無奈的笑笑：「夏伯母問這是……」她搖頭，「我許久都未曾怎麼關注蘇昀，所以也不太懂他們，依著秦總的性子，認定了就是認定了，怕是……」餘下的話沒有說，夏鶯已經明白。
「我高估了唐玥，我以為她對於子琛來說是特別的，讓她去攪合他們，必然會起到作用，只不過時間會用得長了些。沒想到……」她轉了音，看著胡沁，有點犀利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一開始我讓你去接近子琛，去分離他們，你說……他們現在會不會早就已經分道揚飈。」
有些話，不適宜；有些話，晚了一個世紀。
那時候的胡沁，是蠻期待夏鶯說這句話的。她給她一個合理接受秦子琛的藉口，然後……愛情裡面最忌猜疑，一旦信任破裂，就很難再復愈。胡沁有顏有身材又有和秦子琛多年出雙入對的絕佳條件，她是有機會的。
可夏鶯還是選了唐玥，因為唐玥……家世一流。
「是麼？」胡沁抹了一把頭髮，很苦澀，「我可能也沒那麼大的魅力……如果我去做了那種事，秦總可能會更討厭我。」
夏鶯只是看著她，隻字未語。她在商場摸爬打滾多年，許多話潛大的意思，她是必須要懂的，比如說胡沁這句……顯然就是迂迴的拒絕。這和以前的胡沁截然不同。
「有男朋友了？」她放下茶杯，問得漫不經心。
胡沁一笑：「不，並沒有。」
夏鶯深深的朝她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長，「能配得你的，也算得上是個人物了。別誤會，我今天來找你，純粹是來聊天的。沒有讓你再在他們中間插一腳的想法，畢竟那是我兒子。我不能把唐玥扔過去，然後又把你弄進去，這對我兒子的確是一種侮辱。只是心裡很壓抑，然而我身邊能夠說得上話的，基本都是在恭維我，我不需要這樣的人。」
聽到她這樣說，胡沁不僅沒有權氣，反而有絲緊張……夏鶯不是讓她插進秦子琛和蘇昀之間，真的只是純來找她聊天？應該不可能，一般來說，人若是遇到了某種難題，來找你聊天就等你是讓你幫忙出主意。
能出什麼主意？無非就是想個辦法讓秦子琛和蘇昀徹底分開，然而又不能讓秦子琛怨恨自己的母親。
不能怨恨？又怎麼可能。
不，也不是沒有可能，可能讓怨恨的對象轉移，比如說她胡沁，換言之——就是來找個頂包的。
關上網上鬧得沸混揚揚的領證事件，胡沁自然是知道的。她震驚、好奇、心疼、悲傷……然而讓她意外的是，她已經沒有多少不甘。也有，但是相比之前少了很多，可能真的是在家裡呆的時間久了，看了些書，心境都發生些變化。
她朝後靠了靠，「我也在家裡悶了好長時間，也需要個人一起聊聊，否則我都懷疑會夾失語言能力。」她打趣，「夏阿姨想聊些什麼，我洗耳恭聽。」
夏鶯扭動著手上的戒指，眸色幽暗難懂，「就聊聊你和子琛吧。」
什麼？
胡沁明顯一愣，接著又淺笑：「我和子琛？我和他，您不是一直知道？」胡沁現在真的不太想參與到秦子琛他們二人之間，只想趕緊把腳傷養好，然後出去旅遊，然後好好上班，擺脫目前的這個生活狀態。
擺脫那個煩人精。
一手枕在腦後，好半響也沒說一句話。
直到外面有敲門聲，他才側了下頭。高希凡已經睡眠，胸口還放著平板，敲門聲未止。他起身，把高希凡身上的平板拿下來又給他蓋上被子，開門。
「子琛，你沒事吧？」秦子玉穿著單薄，小腹已經微突，臉上化著淡妝，頭髮在腦後扎著馬尾，國色天香。
秦子琛把她帶出來，關上門，搖頭：「沒事，你怎麼會來，大清早的懷著孕，應該多休息。」
不到七點，醫院裡正式職工都沒有上班，只要值班的工作人員以及病人家屬偶爾的穿插，顯得較為冷清。秦子玉挽著秦子琛的手臂，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大玻璃，下方用鋁製材料做的圍欄，秦子玉靠著上面，轉身看看著弟弟，看到他臉上的傷，有絲心疼。
「我也是剛剛才來，韓呈說你來過了，並且和媽媽有點不愉快，我又在樓下看到了你的車，所以我想你肯定在這裡。昨天那新聞爆出來時，我正在和媽媽一起吃晚飯。她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然後就……」秦子玉苦苦一笑，轉身俯瞰著樓下，淡道：「我倆一直都知道，媽媽是很強勢的，控制欲很強。這毛病她一時半會兒都改不了，你現在正在做著挑戰她權威的事，發火是必然的，更何況蘇昀也不一樣。」
秦子琛到秦子玉的身側，深眸半眯，濃而密的睫毛半遮掩著他的眼晴，樓下繁榮似錦，籠罩在一層陰雲密布里，看得都不真切。
秦子玉見他沒打算說話，接著道，似乎在自言自語，「媽媽決定的事情，一般是很少搖動的。就像當初，她不顧我的感受硬是把韓呈送上我的床，因為她這個決定，我愧疚了那麼多年。直至現在，面對安心我依舊有種抬不起頭的感覺。」儘管她本來對安心也有過愧疚，但是沒有到最後那一步，她也沒有大的罪惡感。
「小時候我是迫於母親的協迫，那時候小。等我長大了，你知道為什麼我依舊那麼努力，依舊在步步逼自己嗎？」他開口，聲音較低。
秦子玉回過頭來，緊緊的注視著他。
「我就是想，我能對這個世界說不，我就是想……隨心所欲，我想要的所有一切，我都能得到！」
秦子玉一瞬間怔住，看著這個弟弟好久沒有說話……
……
好像好久都沒有下雨了，到中午時分，雨越下越大，天空灰濛濛的，雨幕籠罩著。蘇昀坐在房間的窗台上，一坐就是半個小時過去，腦子很亂，亂極。
手機點亮又熄滅，又點亮，如此反反覆覆，她想打電話問問他在幹什麼，可總在想他應該在忙，畢竟他每一天都是日理萬機的。
這一次，他會很為難吧，必然是，一邊是她，一邊是母親。
雨絲打到了玻璃，像是打下來的花，絲絲縷縷的往下淌，殘碎的美。蘇昀喜歡下著小雨，在小腸小路上與心愛之人遊走戲說，但這種大雨很冷清，就沒有那種美感了。
鈴聲終於響起來，蘇昀雙手一顫，連忙接過：「子琛！」
電話那頭有兩秒的沉默，接著便是一陣諷笑，「是我，唐玥，你是想子琛想瘋了吧？怎麼，他把你甩了？」
熱情一下子就澆得冷到了底，蘇昀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幹什麼？」也是她太急切了，秦子琛的來電，鈴聲是獨一無二的。
「我能幹什麼，只是打電話來問候你一下罷了。我可告訴你，我沒有把你的電話號碼出賣給媒體已經算是仁慈了！怎麼樣，你現在是不是縮在自家的角落裡鬱鬱寡歡，想著子琛哥什麼時候回來，望眼欲穿？」
蘇昀弓起腿，用胳膊襯在上面，托著無力的腦袋，她不得不說，那個該死的唐玥說得真准。她微側著頭，玻璃上隱隱倒印著她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唐玥，你想糾纏我到什麼時候？」
「直到你死，或是我死。」
蘇昀冷笑，「把時間浪費在一個討厭的人的身上，有什麼意思。子琛若是喜歡你，其它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明白？有點腦子。」
「呸。」唐玥哧地一下，狠道：「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也知道子琛哥不會和我在一起。但是我現在已經見不得你好過，就是想讓你心裡膈應，你能怎麼樣，蘇昀，你除了有子琛這個王牌在，你又能拿我怎麼樣！！你他媽身上有一半的血液和我是一樣的，又怎麼樣！！」
唐玥越說越激動，已經歇思底里起來，看來真的是對蘇昀討厭到了極致。
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蘇昀也憋得差不多，聽到唐玥這話，火氣也蹭地出來，她握著拳頭，聲音壓低薄怒：「可我就是有子琛，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不要拿蘇風來威脅我，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拼死也不會放過你！唐玥，別太囂張！護你的人，不會永遠護著你！因為和你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脈，我覺得噁心至極！」
摁斷，扔到一邊的床上，因為這個電話讓她覺得煩透了！
唐玥挺像個毒瘤，隱患，神煩。
她長這麼大，坎坷挺多，但沒遇到過像唐玥這種人……也算是刷新了她對人性的新認知。
手指頭貼的創可貼又脫落了，蘇昀把它扯掉又重新貼了一個，正巧門被打開，蘇風和秦子琛兩人一同回來，蘇風的左側有一點點的濕潤，而秦子琛的背全濕了。
「好大的雨啊，好久都沒下雨了。」蘇風很高興，因為下雨氣溫也會跟著下降，涼爽得很。
蘇昀拿毛巾擦著秦子琛濕掉的頭髮，後者淺笑著，坐在玄關的凳子上，隨她擦。對面的鞋櫃，蹭亮至極，倒影著他微濕的臉龐。蘇昀對蘇風半責怪的道：「爸爸肯定是護著你，衣服都濕透了，你沒有就聲謝謝？」
蘇風愣了愣，連忙跑過來，一看果然是，小臉頓時皺起來，「爸爸，你真的都淋濕了啊？我們明明有傘嘛。我跟你說，爸爸，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你千萬要給自己打好，我淋濕了不會有事的，我還年輕，扛得住。」
秦子琛昵他，半笑不笑，「你這是在說爸爸老了？」
「嘿嘿……爸爸，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去給你拿衣服。」噔噔跑向房間，打開柜子。
蘇昀看頭髮擦得差不多，便停下，「他在討好你呢，知道說錯話了。」
秦子琛起身，拿過她手裡的毛巾，掛在脖子上，他的頭髮因為蘇昀的擦試而亂七八遭的，隨意慵懶，印襯著他那張臉，整個人瀰漫出一種蠱惑的味道，他低頭，食指點著她的眉心：「你看這張臉，像個高中生，看來我也得保養，否則我多有危機感。」
這一本正經的口氣，把蘇昀逗笑，推著他，「趕快去洗澡吧，這麼貧嘴，我去熬薑湯。」
秦子琛半推半就的進了臥室，蘇昀去了廚房。秦子琛一進來，蘇風拿著一件衣服正目瞪口呆，秦子琛一看立馬奪下來，語氣轉為嚴歷：「看什麼。」把黑色的內衣重新放到了蘇昀的衣櫃裡。
蘇風支支唔唔的，「嘿嘿爸爸，我是對這個很好奇嘛，這麼點，怎麼穿？」
秦子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年紀的孩子對於異性已經起了好奇之心……既然好奇便會想去探索，為了不讓蘇風走彎路，秦子琛拿出平板，找到維密的內衣秀，「好好看，如果有其它不懂的來問我，但是不准自己藏在心底瞎琢磨。」
「好的，爸爸。」蘇風抱著平板回了房。
秦子琛拿衣服進浴室。
……
秦子琛喝了一碗半的薑湯，蘇風還是沒有出來，他便進去看看。
蘇風爬在地上，旁邊放著平板，頁畫上是名模米可兒的內衣秀，秦子琛蹲下，看到蘇風正了畫畫，畫的正是米可兒穿的那件內衣，線條青澀，卻有模有樣，乍一看，還真像是有好幾年畫畫水平的人畫出來的東西。
「你愛畫畫？」秦子琛問。
蘇風畫得很認真，所以並沒有聽到秦子琛說得那話。秦子琛也並未打擾，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他一筆一畫的畫完。如果這是他的興趣，秦子琛倒是願意培養，只要他喜歡。
……
這場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因為下大雨好多路都被封。哪怕離公司近，秦子琛也沒有去上班，一家人窩在家裡面，各忙各的，也算悠然自得。
蘇風連畫兩幅內衣的照片，蘇昀看了，還是有些欣慰的，他第一次畫，比蘇昀不知強了多少輩。莫非這是基因裡面帶的？秦老爺子是重金難求的知各設計師，秦子玉更是美名在外。
蘇昀躺在秦子琛的腿上，玩著手機，她在瀏覽微博，看各類新聞。
諾依依之事，網上還搜不到半點蛛絲螞跡，工作做得非常隱密。倒是關於蘇昀和秦子琛的，卻甚囂塵上，越演越烈，各種版本。不泛語酸夾刺的，也有不少支持和祝福的，眾說紛雲。
蘇昀一一看過，只是看看，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對於網上的言論，她已經有免疫，最主要的是現實中的。說到現實……
她放下手機，抬頭，從下面看著他線條分明的臉龐，「伯母怎麼樣，沒有大礙吧？」
秦子琛翻著雜誌，長指放在她的肩頭，小小的拍了兩下，讓她寬心，「沒事，已經回家。」
蘇昀揪著他家居服的下擺，在指間纏著，心裡不會很舒服，斂眉：「不好意思子琛，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會突然流泄，我更沒想到刺激到伯母入院，我……」一根長指到她的嘴邊，他低頭，舔抵著她的雙唇。
很輕，只是一下子，無關乎情愛，他放下雜誌，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聲音低啞而緩慢，「我們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我媽也沒有。親愛的，如果非要一個人道歉的話，那也是我。」
「子琛……」
「噓，不要說話。我們不會分開，無論如何。」
蘇昀點點頭，眸含水氣，朝他靠了靠，臉埋在他的小腹之上。
……
這場雨直到晚上很晚才停，錦江月的豪華套房。60層的高度，寥寥無幾的雨沒從眼前翻飛一般，砰地一下落到了下面，連絲痕跡都看不到。因為雨停了，所以街頭的車輛又多了起來。
哦，也不是，原來不是多了，是有人出了車禍，很多人圍觀，警車跑過來，疏散人群，隱約還能看到有人在打架。
「伯母，進來吧，外面畢竟還是很涼爽，今天才出院呢。」身後有人過來，聲音輕脆。
夏鶯摁斷手裡的菸頭，菸蒂扔向菸灰缸，也沒有看來人，只是看著菸灰缸里吸過了好幾隻煙，「快有三十年沒有沾過煙了，那時候懷子院戒的煙，現在卻又……算了，不說了，來，陪我聊聊天。」
胡沁跟著她一起進去，沙發前的茶几上已經倒好了一杯熱茶。夏鶯拿起來，捧在手心裡，贊沉式的看著胡沁，「還是你最體貼懂人心。」
「我實在是不敢當，舉手之勞罷了，況且只要有點眼色的也都會做。」胡沁難得收拾得光鮮亮麗的出來見人，腳傷好得差不多，只是行走還需注意一些。這在床上一躺，足足有三個多月，人都要廢了。
夏鶯喝著水，看向胡沁，「唐玥懷孕了你知道嗎？」
哦？
「當真？誰的？她不是一直嚷著要嫁給秦總的麼？怎麼還……莫非，她？」胡沁很意外。
夏鶯點頭，「沒錯，是子琛的。」
胡沁笑了兩下，「怕這是她單方面的說辭吧，秦總哪會碰她，她也不是秦總會喜歡的類型。」
「你真是冰雪聰明。」夏鶯搖晃著酒杯，探究似的看著胡沁，「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會舉一反三呢。那你說蘇昀和子琛會長久嗎？」
胡沁沉默了一會兒，思索著錯辭，過了一分鐘才無奈的笑笑：「夏伯母問這是……」她搖頭，「我許久都未曾怎麼關注蘇昀，所以也不太懂他們，依著秦總的性子，認定了就是認定了，怕是……」餘下的話沒有說，夏鶯已經明白。
「我高估了唐玥，我以為她對於子琛來說是特別的，讓她去攪合他們，必然會起到作用，只不過時間會用得長了些。沒想到……」她轉了音，看著胡沁，有點犀利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一開始我讓你去接近子琛，去分離他們，你說……他們現在會不會早就已經分道揚飈。」
有些話，不適宜；有些話，晚了一個世紀。
那時候的胡沁，是蠻期待夏鶯說這句話的。她給她一個合理接受秦子琛的藉口，然後……愛情裡面最忌猜疑，一旦信任破裂，就很難再復愈。胡沁有顏有身材又有和秦子琛多年出雙入對的絕佳條件，她是有機會的。
可夏鶯還是選了唐玥，因為唐玥……家世一流。
「是麼？」胡沁抹了一把頭髮，很苦澀，「我可能也沒那麼大的魅力……如果我去做了那種事，秦總可能會更討厭我。」
夏鶯只是看著她，隻字未語。她在商場摸爬打滾多年，許多話潛大的意思，她是必須要懂的，比如說胡沁這句……顯然就是迂迴的拒絕。這和以前的胡沁截然不同。
「有男朋友了？」她放下茶杯，問得漫不經心。
胡沁一笑：「不，並沒有。」
夏鶯深深的朝她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長，「能配得你的，也算得上是個人物了。別誤會，我今天來找你，純粹是來聊天的。沒有讓你再在他們中間插一腳的想法，畢竟那是我兒子。我不能把唐玥扔過去，然後又把你弄進去，這對我兒子的確是一種侮辱。只是心裡很壓抑，然而我身邊能夠說得上話的，基本都是在恭維我，我不需要這樣的人。」
聽到她這樣說，胡沁不僅沒有權氣，反而有絲緊張……夏鶯不是讓她插進秦子琛和蘇昀之間，真的只是純來找她聊天？應該不可能，一般來說，人若是遇到了某種難題，來找你聊天就等你是讓你幫忙出主意。
能出什麼主意？無非就是想個辦法讓秦子琛和蘇昀徹底分開，然而又不能讓秦子琛怨恨自己的母親。
不能怨恨？又怎麼可能。
不，也不是沒有可能，可能讓怨恨的對象轉移，比如說她胡沁，換言之——就是來找個頂包的。
關上網上鬧得沸混揚揚的領證事件，胡沁自然是知道的。她震驚、好奇、心疼、悲傷……然而讓她意外的是，她已經沒有多少不甘。也有，但是相比之前少了很多，可能真的是在家裡呆的時間久了，看了些書，心境都發生些變化。
她朝後靠了靠，「我也在家裡悶了好長時間，也需要個人一起聊聊，否則我都懷疑會夾失語言能力。」她打趣，「夏阿姨想聊些什麼，我洗耳恭聽。」
夏鶯扭動著手上的戒指，眸色幽暗難懂，「就聊聊你和子琛吧。」
什麼？
胡沁明顯一愣，接著又淺笑：「我和子琛？我和他，您不是一直知道？」胡沁現在真的不太想參與到秦子琛他們二人之間，只想趕緊把腳傷養好，然後出去旅遊，然後好好上班，擺脫目前的這個生活狀態。
擺脫那個煩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