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小東西，居然這麼主動
吃完飯秦子琛便匆匆離開，這給蘇昀一個『他回來只是為了要拍那張照片』的錯覺。
手機已經調成靜音，電腦關閉，不玩，所有的通通不看。
安心一直膩歪到晚上，卻一直沒有離開，磨磨蹭蹭的，完全沒有想回家的意思。蘇昀也不好崔促她，試探性的問：「……要不要和高希凡說一聲？」
「說啥？」
「說你不回去。」
安心用手襯著下巴，坐在地上，「不用。」
「你們倆……吵架了？」
安心扒了兩下頭髮，「你肯定不愛我。」
「什麼？」
「你要是愛我，怎麼會不注意到我的異常。嗯……算了，我回家，家還是要回的，我是成年人，再見。」
起身，下樓。
蘇昀想了一下，的確是想到了安心的異常。微博於她來說，是工作地方，從來不帶任何私人事情或者情緒。她今天和網友對罵，上了熱搜，不僅如此，中午她一直呆在廚房，潛心研究做飯，這哪裡是她的風格。
不過應該也沒啥事，夫妻倆磕磕碰碰的多正常。
正巧蘇風打電話來，蘇昀和她煲了電話粥，近一個小時，他和韓小蕎不停的說……那裡是早晨，他們都才剛剛起來。聊完，秦子琛還未回，蘇昀便先睡覺。
……
十八天後，聖誕前兩天，蘇風回來，和韓小蕎。
秦子琛已經勒令蘇昀不許隨便坐車，怕顛簸，除了他親自開車。
李利去接，蘇昀在家裡收拾屋子，也有傭人幫忙準備晚餐。房間裡有她裝的大包小包，子琛說等蘇風一回來，他們就搬到新房。
蘇風他們還沒有到，她便接到了一個電話，夏鶯的，她不意外，只是意外夏鶯到現在才找她。
她收拾了一下，下樓，到達小區外的咖啡館。
夏鶯第一次沒有把頭髮盤起來，半扎半披，休閒穿著，氣質依舊優雅，只是少了分高高在上的冷漠感。妝容還是很精緻，攪動著咖啡，看到蘇昀來，非常客套的站了起來，這是風範和教養。
「伯母。」蘇昀恭敬的喊著。
「坐，想喝什麼？咖啡？」
兩人落坐，蘇昀本不能喝咖啡，但轉念一想，又點頭：「好。」
夏鶯喚來服務員，點了杯。
兩年半，兩人共同經歷了那場大火，直至現在都有傷在身，或許是有過這樣的經歷，彼此的開場白都是問候。
蘇昀輕輕柔柔的笑著，面容恬淡，「我一直耿耿於懷，因為我，至致您的腿受傷，很對不起。」
夏鶯攪了攪咖啡，黑眸有從容的笑，「如果換成今日，我一樣會這麼做……我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我想要的我都得到了，做任何事都是經過大腦細細想過的，所以從來沒有對一件事後悔過，包括替你擋著，包括讓你離開子琛。」
有些話，在蘇昀的意識里，早就有了預料。但當聽到時，心裡還是一樣的不舒服。
「無論如何，這是我欠你的。」
「這不是你欠我的，這是我兒子欠我的。」夏鶯喝了口咖啡，苦苦的，旁邊插花瓷瓶上印上了她的深眸，經過歲月沉澱的優雅和……苦澀，似乎已與那些年雷歷風行的女強人，有了雲泥之差。
這一刻，她是母親，是奶奶。
「蘇風應該快要下飛機了。」她抬起腕錶看看，「那個小子怕是早已等不及要飛到這裡來。」她笑了下。
蘇昀：「是啊，我也已經迫不及待。」
「那孩子真是聰明，腦子也靈光。這兩年的時間，都是我在帶他，不，或者說他在陪我。無論我是訓斥他也好，冷落他也好，他總是圍繞在我的身邊，一口一個的奶奶。」夏鶯的眼眸上有水花，眼底有仁愛，慢慢的說著，「我膝下有兩子，他們也有陪過我，但時日極少。我總是崔促著子琛和子玉，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你們去忙你們的事業，不成功，就不要來見我。」
「他們一個個的都很棒，無論我的事業做的有多大，都沒有他們任何一個給我帶來的榮耀感強。我這一生，最成功的就是把他們訓成了人中人，可是最失敗的……也在他們身上。兩個孩子，感情都不順利，都與我有關，成也我，敗也我。」
蘇昀靜靜的聽，聽這個女強人，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的心理話。
「我算是沒有享受過膝下子女承歡的人，可這兩年，算是體會到了……原來是這種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著我的心。他上了學，我在家裡想著他會不會受欺負。他在家裡，我怕他餓了冷了不說，放假出去玩，我怕他被拐跑；子琛送他去學跆拳道，我怕他受傷……於是我又動了請老師來家裡的念頭，他沖我撒嬌，他說不行，他想和同學們一起玩，他說他媽媽說過，交朋友也是一門學問，要多與社會接觸。」
「小蕎經常向我撒嬌，從小時候兩歲開始起，可從來沒有蘇風那樣的，讓我那般心疼……他是個小男子漢，第一次爬在我的膝蓋上，那麼乖的叫我奶奶，我怎麼忍心。」
「我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可我依舊對你沒有好感，甚至很多時候我連你長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她說了很多，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掩住快要噴薄而出的淚水，她甚少在別人面前哭過。
可蘇昀，已經淚流滿面。
「除了子琛的爸爸之外，蘇風是第一個對我那麼好的人……可是這種好，卻是有目的的。有一次我情緒不安，煩躁時，他來了，我怒斥了他。他很傷心，跑去跟他爸爸打電話，他說他想爸爸。後來子琛把子玉叫來陪他，他和子玉談心，他說他想對奶奶好，是因為想讓奶奶接受他媽媽，他說他媽媽是個好人，是值得讓奶奶去喜歡的。」
「他說他沒事就來陪奶奶，為什麼奶奶還不喜歡他，為什么爸爸不把他的媽媽找回來……他說……」夏鶯再也忍不住，淚水流了出來，可強忍著還是把話說完，「他說，他可以不要住這麼大的房子，可以不要任何親人，包括他爸爸，只想要媽媽……回來。」
蘇昀已經泣不成聲，捂著嘴，不讓眼淚流下來。
眼前出現了紙巾，她抬頭看到是夏鶯遞來的，連句謝謝都說不出來，擦了眼淚卻又有流出來。
夏鶯吸吸鼻子，把情緒克制住了，眼眶泛著紅。
過了好半響才把情緒穩住。
「對不起……伯母，對不起……」她哽哽咽咽的。
「你在替誰說？你麼？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不，替我媽，我替她……」
蘇青辜負了好多人，夏鶯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她卻錯過。
夏鶯忽地一笑，「她的確對不起我，下輩子都還不了，我挺後悔交過她這麼一個人。不過她就是做錯了一萬件事，有一件卻是對的，把你拋下。」
「我聽了一些事，很震驚很意外，聽到的時候我沒辦法想像，一個有手有腳的人怎麼會去做那種事情。可一二十天過去了，我忽然就想通了……人到了一個境地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又沒殺人又沒放火的，說得好聽點，你情我願的交易。」
「算是吧，她這輩子遺傳給你的，可能也就只有相似的眉眼和那股子討人厭的高尚。她在墮落的第二年，我找到了她，給她錢，讓她為要在作賤自己，但她不要……」夏鶯頓了頓，「不要再提她，不是美好的過往，我說得多了，媽媽這兩個字的份量在你心中會越發的輕。」
「蘇風快要回來了，也快要生日了……今年的這個生日，想必子琛會做出什麼事來。」夏鶯看著蘇昀，「你一直想要聽到的答案，現在我就告訴你，我不在反對你們倆。」
蘇昀一愣，接著兩眼放光，「真、真的？」
「當然，不過我也希望你搞清楚，我妥協不是為了子琛，更不是因為你，而是我的孫子，蘇風。我不能辜負了他小男子漢的眼淚……也不能讓我們家再鬧出什麼笑話來。」她也心神疲憊。
「謝謝伯母！」蘇昀起身，深深的鞠躬。
夏鶯也起身，拿包準備離開，「你謝謝你兒子吧。」
夏鶯上車，拂了拂頭髮……好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一直壓在心頭的東西，也算是有個結果了吧。她這一生都是要強的，何曾妥協過，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夫人，小小少爺快回來了，我們要去麼？」司機問。
「不去。他快生日了，我讓你看的那個島，交接的如何？」
「快了，還有一點小手續。」司機啟動車子，「我們去哪兒？」
「去找雷諾。」
雷諾，夏鶯的心理醫生。
……
蘇昀興奮的揪扯著衣擺，爬在桌子上許久未曾動一下……有種撥開烏雲見日月的感覺，眼前忽然就豁然開朗。想哭又想笑。
電話響來，子琛打來的。
「你在哪兒，怎麼不在家？」
「我在小區對面的咖啡館。」
摁斷電話，蘇昀被對面沙發上的小瓶子吸引住了視線，這個位置剛剛是夏鶯坐過的。她拿起來，英文的，介紹是治療失眠、頭痛、心神不寧等等，這是治療抑鬱症的藥。
餘光瞥到秦子琛來了，她連忙把藥收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秦子琛剛剛從公司來，西裝革履的，也沒有穿個外套。
「怎麼坐在這兒？你和誰一起喝……咖啡？你喝咖啡？又不聽話了？！」看到她前面擺放的咖啡杯，秦子琛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我一口都沒喝。」蘇昀笑得很燦爛，擠到他這邊來，抱著他的胳膊，各種親昵。
秦子琛：「……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你會自動變成銀蟲，但是此刻我也想讓你解釋一下，你想幹什麼？」
蘇昀眼晴一瞪,「你終於承認你流氓啦？」
「說重點！」
蘇昀朝他一靠，伸手把他的頭朝下拉了拉，秦子琛也很配合的低頭，蘇昀吻了上去，不重，一碰就離。
「伯母答應我們在一起了耶。」依舊有點小興奮。
秦子琛平淡的：「就這樣？你剛和她在一起？」
「什麼叫就這樣，你不開心麼？」
「嗯，開心，開心得很。」他點頭，笑著。
「怎麼一幅……你早已經在意料之中的樣子，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
秦子琛從錢包里抽了兩張錢放在桌子上，結帳。帶著蘇昀往外走，「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但是發生在我身邊的，哪怕不是親身經歷，也能猜出個**不離十。」
「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伯母同意的？」
「傻瓜。」秦子琛低低一笑，摸了下她的頭，牽她過馬路，「我一進來就看到你哭過，哭過之後心情又這麼好，自然是喜事。我坐下時，隱隱聞到了我媽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一推理，便可得知，你們基本聊了什麼。」
蘇昀：「哇！你這腦子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我若去當了偵探，那你怎麼辦。寶貝，我就是為你而生的。」
蘇昀突然站定，仰頭，就那麼看著他，定定的。
秦子琛四下看了一眼，人行道，還有三秒即將紅燈。他抓著她的肩膀，正要帶她過去，她忽然墊起腳尖重重的吻上她的唇，她低低的又有點哭腔的聲音傳來，「討厭鬼，就會甜言蜜語的哄我。」
香軟的舌已經探了進來……糾纏著他的。
軟玉溫香，她的玲瓏有致，她的丁香小舌，掛在脖子上的胳膊……每一樣都讓他，心癢難耐。
綠燈亮，車輛要通行。
有喇叭。
秦子琛好像也顧不了那麼多，回吻，五秒後，他鬆開，眸色已經轉暗：「小東西，居然這麼主動……」
蘇昀吸吸鼻子，「誰讓你說情話的。」
「……等我回家收拾你。」秦子琛牽著她的手，回。可這才注意到，這一排的三條車道上，除了右拐有人通行，左拐和直行通道，沒有一輛車在走。後方的車喇叭按得通通響，前方並排的兩輛，紋絲不動。
秦子琛朝那中間那輛奧迪上看了兩眼，伸手把蘇昀的腦袋朝懷中壓了兩下，似乎是要阻擋住她的視線，離開。
奧迪車上，司機反扣著帽子，黑色夾克透著清冽，目光幽遠而深隧，淡然得出奇。
左拐車道上，在幅駕上的人伸出頭來，「孟總，可以走了麼？」
「不走等著交警來？」孟墨甩下一句，掛擋，踩油門，在綠燈還剩下三秒的時候沖了過去，漂亮的車尾燈為這燈火如豆的街道，沫了一把色彩。
……
走進小區，蘇昀還是把秦子琛抱得緊緊的，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秦子琛側頭微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黏人。」
「哎呀，我們是一家人嘛……」
秦子琛眉頭一皺，把她扒開，「莫非以前，沒有把我當作一家人？」
蘇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嘿嘿的笑起來，「不是，只不過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才是真正意義的一家人！」
「我說你這女人，良心被狗吃了？在不知道蘇風是我兒子的時候，你就是我的人。你……」
「我肚子裡有孩子，你敢凶我？」
「……你吃了豹子膽了！」
「對啊對啊。」蘇昀點頭如搗蒜，青絲在後背輕搖，大眼裡明媚如水，明眸晧齒，又軟糯嬌萌。
秦子琛看到她這個小動作以及那眼晴里的神色，心裡咯噔了一下，直覺得……他這輩子，要完，要毀在這女人手上。
他故作鎮定的很生硬的轉移話題，「和我媽聊了什麼？」
「你不是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但親口聽你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蘇昀幾乎是吊在他的胳膊上，硬是把他拖到超市的方向，臉上完全是一幅小女人的幸福表情，「伯母說了你蘇風很多事，還有你小時候穿開檔褲，以及各種糗事。」
「不可能。」秦子琛斬釘截鐵。
「哦？為什麼？」
兩人已經進了超市，他自動推了一個購物車，神情疏展，眉目如畫。
「首先我小時候從未穿過開檔褲，還有我從未做過出過糗，從出生到現在。」
「我怎麼不知道你除了哄女人張口就來之外，還會吹牛？」
秦子琛推著車，蘇風跟在他的身側，小鳥依人。
「男人在一起才會吹牛，我跟你在一起只有真心實意。蘇女士，你別的不怎麼樣，挑人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他說得鄭得其事，正兒八經。
蘇昀：「……你可真會誇人。」
秦子琛失笑，「買什麼？」
「買兒子的東西，生活用品。」
秦子琛隨手扯了兩條毛巾，「他一回來，我是不是要失寵了？」
「嗯，可能，也許吧……」
「行，等他過完生日，我就讓他走人！」
「那我也走！」
「你……成心跟我唱反調？」
蘇昀嬌嬌一笑，「沒有。你挑一下他的牙刷，我去蔬菜區，看海鮮。」說完咚咚就已經走遠了，大步流星，急切的心情非常明顯。
秦子琛：「……」
真不知道那小子怎麼遺傳的，他自小不愛吃海鮮，臭屁孩子倒是喜歡得要命，都不隨他。
……
回到家，才剛把東西擺好，蘇風便已經回來，只有蘇風和李利，韓小蕎去了她爸爸媽媽家。
「媽媽，半個月沒見，你又漂亮了！」蘇風喜笑顏開，嘴很甜。
蘇昀抱著他，很親昵的，「寶貝又長高了不少。」
秦子琛一聽這稱呼，就沉了下臉……他還成了寶貝？
手機已經調成靜音，電腦關閉，不玩，所有的通通不看。
安心一直膩歪到晚上，卻一直沒有離開，磨磨蹭蹭的，完全沒有想回家的意思。蘇昀也不好崔促她，試探性的問：「……要不要和高希凡說一聲？」
「說啥？」
「說你不回去。」
安心用手襯著下巴，坐在地上，「不用。」
「你們倆……吵架了？」
安心扒了兩下頭髮，「你肯定不愛我。」
「什麼？」
「你要是愛我，怎麼會不注意到我的異常。嗯……算了，我回家，家還是要回的，我是成年人，再見。」
起身，下樓。
蘇昀想了一下，的確是想到了安心的異常。微博於她來說，是工作地方，從來不帶任何私人事情或者情緒。她今天和網友對罵，上了熱搜，不僅如此，中午她一直呆在廚房，潛心研究做飯，這哪裡是她的風格。
不過應該也沒啥事，夫妻倆磕磕碰碰的多正常。
正巧蘇風打電話來，蘇昀和她煲了電話粥，近一個小時，他和韓小蕎不停的說……那裡是早晨，他們都才剛剛起來。聊完，秦子琛還未回，蘇昀便先睡覺。
……
十八天後，聖誕前兩天，蘇風回來，和韓小蕎。
秦子琛已經勒令蘇昀不許隨便坐車，怕顛簸，除了他親自開車。
李利去接，蘇昀在家裡收拾屋子，也有傭人幫忙準備晚餐。房間裡有她裝的大包小包，子琛說等蘇風一回來，他們就搬到新房。
蘇風他們還沒有到，她便接到了一個電話，夏鶯的，她不意外，只是意外夏鶯到現在才找她。
她收拾了一下，下樓，到達小區外的咖啡館。
夏鶯第一次沒有把頭髮盤起來，半扎半披，休閒穿著，氣質依舊優雅，只是少了分高高在上的冷漠感。妝容還是很精緻，攪動著咖啡，看到蘇昀來，非常客套的站了起來，這是風範和教養。
「伯母。」蘇昀恭敬的喊著。
「坐，想喝什麼？咖啡？」
兩人落坐，蘇昀本不能喝咖啡，但轉念一想，又點頭：「好。」
夏鶯喚來服務員，點了杯。
兩年半，兩人共同經歷了那場大火，直至現在都有傷在身，或許是有過這樣的經歷，彼此的開場白都是問候。
蘇昀輕輕柔柔的笑著，面容恬淡，「我一直耿耿於懷，因為我，至致您的腿受傷，很對不起。」
夏鶯攪了攪咖啡，黑眸有從容的笑，「如果換成今日，我一樣會這麼做……我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我想要的我都得到了，做任何事都是經過大腦細細想過的，所以從來沒有對一件事後悔過，包括替你擋著，包括讓你離開子琛。」
有些話，在蘇昀的意識里，早就有了預料。但當聽到時，心裡還是一樣的不舒服。
「無論如何，這是我欠你的。」
「這不是你欠我的，這是我兒子欠我的。」夏鶯喝了口咖啡，苦苦的，旁邊插花瓷瓶上印上了她的深眸，經過歲月沉澱的優雅和……苦澀，似乎已與那些年雷歷風行的女強人，有了雲泥之差。
這一刻，她是母親，是奶奶。
「蘇風應該快要下飛機了。」她抬起腕錶看看，「那個小子怕是早已等不及要飛到這裡來。」她笑了下。
蘇昀：「是啊，我也已經迫不及待。」
「那孩子真是聰明，腦子也靈光。這兩年的時間，都是我在帶他，不，或者說他在陪我。無論我是訓斥他也好，冷落他也好，他總是圍繞在我的身邊，一口一個的奶奶。」夏鶯的眼眸上有水花，眼底有仁愛，慢慢的說著，「我膝下有兩子，他們也有陪過我，但時日極少。我總是崔促著子琛和子玉，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你們去忙你們的事業，不成功，就不要來見我。」
「他們一個個的都很棒，無論我的事業做的有多大，都沒有他們任何一個給我帶來的榮耀感強。我這一生，最成功的就是把他們訓成了人中人，可是最失敗的……也在他們身上。兩個孩子，感情都不順利，都與我有關，成也我，敗也我。」
蘇昀靜靜的聽，聽這個女強人，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的心理話。
「我算是沒有享受過膝下子女承歡的人，可這兩年，算是體會到了……原來是這種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著我的心。他上了學，我在家裡想著他會不會受欺負。他在家裡，我怕他餓了冷了不說，放假出去玩，我怕他被拐跑；子琛送他去學跆拳道，我怕他受傷……於是我又動了請老師來家裡的念頭，他沖我撒嬌，他說不行，他想和同學們一起玩，他說他媽媽說過，交朋友也是一門學問，要多與社會接觸。」
「小蕎經常向我撒嬌，從小時候兩歲開始起，可從來沒有蘇風那樣的，讓我那般心疼……他是個小男子漢，第一次爬在我的膝蓋上，那麼乖的叫我奶奶，我怎麼忍心。」
「我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可我依舊對你沒有好感，甚至很多時候我連你長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她說了很多，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掩住快要噴薄而出的淚水，她甚少在別人面前哭過。
可蘇昀，已經淚流滿面。
「除了子琛的爸爸之外，蘇風是第一個對我那麼好的人……可是這種好，卻是有目的的。有一次我情緒不安，煩躁時，他來了，我怒斥了他。他很傷心，跑去跟他爸爸打電話，他說他想爸爸。後來子琛把子玉叫來陪他，他和子玉談心，他說他想對奶奶好，是因為想讓奶奶接受他媽媽，他說他媽媽是個好人，是值得讓奶奶去喜歡的。」
「他說他沒事就來陪奶奶，為什麼奶奶還不喜歡他，為什么爸爸不把他的媽媽找回來……他說……」夏鶯再也忍不住，淚水流了出來，可強忍著還是把話說完，「他說，他可以不要住這麼大的房子，可以不要任何親人，包括他爸爸，只想要媽媽……回來。」
蘇昀已經泣不成聲，捂著嘴，不讓眼淚流下來。
眼前出現了紙巾，她抬頭看到是夏鶯遞來的，連句謝謝都說不出來，擦了眼淚卻又有流出來。
夏鶯吸吸鼻子，把情緒克制住了，眼眶泛著紅。
過了好半響才把情緒穩住。
「對不起……伯母，對不起……」她哽哽咽咽的。
「你在替誰說？你麼？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不，替我媽，我替她……」
蘇青辜負了好多人，夏鶯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她卻錯過。
夏鶯忽地一笑，「她的確對不起我，下輩子都還不了，我挺後悔交過她這麼一個人。不過她就是做錯了一萬件事，有一件卻是對的，把你拋下。」
「我聽了一些事，很震驚很意外，聽到的時候我沒辦法想像，一個有手有腳的人怎麼會去做那種事情。可一二十天過去了，我忽然就想通了……人到了一個境地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又沒殺人又沒放火的，說得好聽點，你情我願的交易。」
「算是吧，她這輩子遺傳給你的，可能也就只有相似的眉眼和那股子討人厭的高尚。她在墮落的第二年，我找到了她，給她錢，讓她為要在作賤自己，但她不要……」夏鶯頓了頓，「不要再提她，不是美好的過往，我說得多了，媽媽這兩個字的份量在你心中會越發的輕。」
「蘇風快要回來了，也快要生日了……今年的這個生日，想必子琛會做出什麼事來。」夏鶯看著蘇昀，「你一直想要聽到的答案，現在我就告訴你，我不在反對你們倆。」
蘇昀一愣，接著兩眼放光，「真、真的？」
「當然，不過我也希望你搞清楚，我妥協不是為了子琛，更不是因為你，而是我的孫子，蘇風。我不能辜負了他小男子漢的眼淚……也不能讓我們家再鬧出什麼笑話來。」她也心神疲憊。
「謝謝伯母！」蘇昀起身，深深的鞠躬。
夏鶯也起身，拿包準備離開，「你謝謝你兒子吧。」
夏鶯上車，拂了拂頭髮……好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一直壓在心頭的東西，也算是有個結果了吧。她這一生都是要強的，何曾妥協過，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夫人，小小少爺快回來了，我們要去麼？」司機問。
「不去。他快生日了，我讓你看的那個島，交接的如何？」
「快了，還有一點小手續。」司機啟動車子，「我們去哪兒？」
「去找雷諾。」
雷諾，夏鶯的心理醫生。
……
蘇昀興奮的揪扯著衣擺，爬在桌子上許久未曾動一下……有種撥開烏雲見日月的感覺，眼前忽然就豁然開朗。想哭又想笑。
電話響來，子琛打來的。
「你在哪兒，怎麼不在家？」
「我在小區對面的咖啡館。」
摁斷電話，蘇昀被對面沙發上的小瓶子吸引住了視線，這個位置剛剛是夏鶯坐過的。她拿起來，英文的，介紹是治療失眠、頭痛、心神不寧等等，這是治療抑鬱症的藥。
餘光瞥到秦子琛來了，她連忙把藥收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秦子琛剛剛從公司來，西裝革履的，也沒有穿個外套。
「怎麼坐在這兒？你和誰一起喝……咖啡？你喝咖啡？又不聽話了？！」看到她前面擺放的咖啡杯，秦子琛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我一口都沒喝。」蘇昀笑得很燦爛，擠到他這邊來，抱著他的胳膊，各種親昵。
秦子琛：「……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你會自動變成銀蟲，但是此刻我也想讓你解釋一下，你想幹什麼？」
蘇昀眼晴一瞪,「你終於承認你流氓啦？」
「說重點！」
蘇昀朝他一靠，伸手把他的頭朝下拉了拉，秦子琛也很配合的低頭，蘇昀吻了上去，不重，一碰就離。
「伯母答應我們在一起了耶。」依舊有點小興奮。
秦子琛平淡的：「就這樣？你剛和她在一起？」
「什麼叫就這樣，你不開心麼？」
「嗯，開心，開心得很。」他點頭，笑著。
「怎麼一幅……你早已經在意料之中的樣子，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
秦子琛從錢包里抽了兩張錢放在桌子上，結帳。帶著蘇昀往外走，「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但是發生在我身邊的，哪怕不是親身經歷，也能猜出個**不離十。」
「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伯母同意的？」
「傻瓜。」秦子琛低低一笑，摸了下她的頭，牽她過馬路，「我一進來就看到你哭過，哭過之後心情又這麼好，自然是喜事。我坐下時，隱隱聞到了我媽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一推理，便可得知，你們基本聊了什麼。」
蘇昀：「哇！你這腦子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我若去當了偵探，那你怎麼辦。寶貝，我就是為你而生的。」
蘇昀突然站定，仰頭，就那麼看著他，定定的。
秦子琛四下看了一眼，人行道，還有三秒即將紅燈。他抓著她的肩膀，正要帶她過去，她忽然墊起腳尖重重的吻上她的唇，她低低的又有點哭腔的聲音傳來，「討厭鬼，就會甜言蜜語的哄我。」
香軟的舌已經探了進來……糾纏著他的。
軟玉溫香，她的玲瓏有致，她的丁香小舌，掛在脖子上的胳膊……每一樣都讓他，心癢難耐。
綠燈亮，車輛要通行。
有喇叭。
秦子琛好像也顧不了那麼多，回吻，五秒後，他鬆開，眸色已經轉暗：「小東西，居然這麼主動……」
蘇昀吸吸鼻子，「誰讓你說情話的。」
「……等我回家收拾你。」秦子琛牽著她的手，回。可這才注意到，這一排的三條車道上，除了右拐有人通行，左拐和直行通道，沒有一輛車在走。後方的車喇叭按得通通響，前方並排的兩輛，紋絲不動。
秦子琛朝那中間那輛奧迪上看了兩眼，伸手把蘇昀的腦袋朝懷中壓了兩下，似乎是要阻擋住她的視線，離開。
奧迪車上，司機反扣著帽子，黑色夾克透著清冽，目光幽遠而深隧，淡然得出奇。
左拐車道上，在幅駕上的人伸出頭來，「孟總，可以走了麼？」
「不走等著交警來？」孟墨甩下一句，掛擋，踩油門，在綠燈還剩下三秒的時候沖了過去，漂亮的車尾燈為這燈火如豆的街道，沫了一把色彩。
……
走進小區，蘇昀還是把秦子琛抱得緊緊的，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秦子琛側頭微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黏人。」
「哎呀，我們是一家人嘛……」
秦子琛眉頭一皺，把她扒開，「莫非以前，沒有把我當作一家人？」
蘇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嘿嘿的笑起來，「不是，只不過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才是真正意義的一家人！」
「我說你這女人，良心被狗吃了？在不知道蘇風是我兒子的時候，你就是我的人。你……」
「我肚子裡有孩子，你敢凶我？」
「……你吃了豹子膽了！」
「對啊對啊。」蘇昀點頭如搗蒜，青絲在後背輕搖，大眼裡明媚如水，明眸晧齒，又軟糯嬌萌。
秦子琛看到她這個小動作以及那眼晴里的神色，心裡咯噔了一下，直覺得……他這輩子，要完，要毀在這女人手上。
他故作鎮定的很生硬的轉移話題，「和我媽聊了什麼？」
「你不是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但親口聽你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蘇昀幾乎是吊在他的胳膊上，硬是把他拖到超市的方向，臉上完全是一幅小女人的幸福表情，「伯母說了你蘇風很多事，還有你小時候穿開檔褲，以及各種糗事。」
「不可能。」秦子琛斬釘截鐵。
「哦？為什麼？」
兩人已經進了超市，他自動推了一個購物車，神情疏展，眉目如畫。
「首先我小時候從未穿過開檔褲，還有我從未做過出過糗，從出生到現在。」
「我怎麼不知道你除了哄女人張口就來之外，還會吹牛？」
秦子琛推著車，蘇風跟在他的身側，小鳥依人。
「男人在一起才會吹牛，我跟你在一起只有真心實意。蘇女士，你別的不怎麼樣，挑人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他說得鄭得其事，正兒八經。
蘇昀：「……你可真會誇人。」
秦子琛失笑，「買什麼？」
「買兒子的東西，生活用品。」
秦子琛隨手扯了兩條毛巾，「他一回來，我是不是要失寵了？」
「嗯，可能，也許吧……」
「行，等他過完生日，我就讓他走人！」
「那我也走！」
「你……成心跟我唱反調？」
蘇昀嬌嬌一笑，「沒有。你挑一下他的牙刷，我去蔬菜區，看海鮮。」說完咚咚就已經走遠了，大步流星，急切的心情非常明顯。
秦子琛：「……」
真不知道那小子怎麼遺傳的，他自小不愛吃海鮮，臭屁孩子倒是喜歡得要命，都不隨他。
……
回到家，才剛把東西擺好，蘇風便已經回來，只有蘇風和李利，韓小蕎去了她爸爸媽媽家。
「媽媽，半個月沒見，你又漂亮了！」蘇風喜笑顏開，嘴很甜。
蘇昀抱著他，很親昵的，「寶貝又長高了不少。」
秦子琛一聽這稱呼，就沉了下臉……他還成了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