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出將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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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

  今日雪後放晴,天氣晴朗。

  會試臨近,東京城裡待考的舉子匯聚,又因今年還特開恩科,又有宏詞博學科,所以士子格外多。

  而元宵節還未過,朝集使們也還未離京,甚至許多外國朝賀使者也還在京,各地來京經商販貨的商賈也還有許多雲集在京,一時間是格外的熱鬧。

  皇帝召集大臣廷推。

  一石驚起千層浪。

  整個東京奉天都驚動了,最近朝廷大動作不斷,先是有國子監清洗東林講話,接著又是千人外放掛職,再緊接著又是廷推。

  京城的消息總是靈通的。

  大臣們這邊入宮廷議,那邊奉天幾城就已經到處議論紛紛了,甚至很快就傳出今天將是內閣換屆的大舉動。

  五省經略文安之來京朝集也還在京中,他在東京有皇帝御賜的一座宅子,就在新建東城,宅子三進,比較寬敞,雖然陳設簡樸,但文安之卻挺滿意。

  宅子裡還有來自南洋的崑崙奴和朝鮮的新羅婢,又有管事家丁,倒也一應俱全。

  文安之也有學士銜,不過只是加銜,所以今天的廷推他並沒能參加。

  今天難得的有些輕閒,遇文震亨和文秉、文乘叔侄三人前來拜訪,便一起在前院亭中賞雪,煮雪泡茶,吟詩做賦,談論時事。

  文震亨是文震孟的弟弟,文震孟是文安之中進士那科的狀元,後來同在翰林院為官,兩人雖然一個江南人一個湖北人,卻都是文天祥之後,論起來文震孟是文安之的叔輩。

  文震孟剛直清正,崇禎朝特擢為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入閣參豫機務,但他剛直,連天子都要敬畏他三分,得罪魏忠賢、溫體仁等權閹、奸臣,兩次被迫引退一次革職,崇禎九年在家鄉病逝。

  當初在朝中,文安之與文震孟關係極好,文震亨也是才子,書畫造詣了得,崇禎朝時任中書舍人等職,也與文安之關係不錯。

  本來北都亡後他在鄉隱居,後來出來響應魯監國,如今是南京禮部郎中,震孟的兩個兒子文秉文乘兄弟也是江南才子,當初還與黃宗羲等在南京一起聯名上書《留都防亂公揭》,後來也出來抗清,如今與兄弟皆是詹事府官員。

  正聊著,文安之的長子文協吉從外面進來,還很興奮。

  他今天去會友,結果聽到外面的紛紛議論,趕緊回來。

  「內閣六位殿閣大學士、六位協辦大學士全都外出?」文震亨都不由的十分驚訝,這位六十歲的老頭,書畫造詣直追曾祖文徵明,可聽到這消息也不由的驚訝的聲音都變了。

  「這從沒有過這樣的先例啊,哪朝哪代也沒這樣啊!」

  文秉也不由的道,他今年四十,也就比文安之年紀輕歲而已,當初崇禎朝在京時,他們倆以同族兄弟相稱,關係也很好,文秉長於詩賦,擅長史學,這幾年已經寫了好幾本書。

  「直接整個內閣更換,確實過於驚人,不太可能吧?」

  說著,文安之次子文逢吉沖了進來。

  「宣麻拜相,宣麻拜相了。」

  唐宋故例,拜相命將,用黃、白麻紙寫詔書公布於朝,稱為宣麻。

  宣麻向來便是讀書人最高追求。

  北宋蔡京被貶後,曾做過一首詞,

  金殿五曾拜相,

  玉堂十度宣麻,

  追昔往日謾繁華,

  到此翻成夢話。

  唐宋時,草擬詔書的是翰林學士,甚至還特設翰林學士承旨,而到了明朝,因廢丞相,國事繁雜,皇帝處置不過來,於是設殿閣大學士,從翰林官內選人充之,為皇帝私人秘書,定為五品。

  內閣以低秩攝高職,防止翰林弄權。

  永樂起,內閣權漸重,到宣德時已經上升為,至成化弘治之際,已經成為朝廷代表。

  永樂初設內閣時,其實皇帝牢牢握著決策權,只是給內閣議政權,而六部握有行政權,地方三司,直接對六部負責。

  內閣最初是從翰林出來的,所以就算到了明末時,內閣大學士們,依然還在翰林院有自己的辦公桌,哪怕他們從不去那裡辦公,依然留有一席之地。

  內閣出於翰林院,但幾乎盡奪翰林之權。

  比如草擬詔書,原本就是翰林學士的職責,但後來都歸於內閣。

  不過要真說起來,翰林草詔是從唐代起,而唐代最開始草詔之權是歸中書舍人的,後來唐朝皇帝設翰林學士草擬內詔,中書會人草外詔,以分權。

  慢慢的,翰林學士盡掌草詔大權。

  而到明代,卻又由內閣奪翰林草詔之權。

  據說在唐宋時,大除拜時,翰林院還要鎖院,宋代皇帝還要親御內東門小殿。

  當這兩件事情同時發生的時候,皇城所有消息靈通的人,就會明白有大事發生。

  ·······

  蓬來宮中。

  因為這次是涉及直接換閣,所以皇帝沒讓內閣大學士草詔,而是讓吏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的徐石麒負責草擬封拜詔書。

  第一封是內閣換屆詔書,第二封是首輔宋之普去相外任詔書。

  宋之普加封宋國公,仍為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散官,授雲貴總督兼雲南巡撫,賜食邑三千戶,食實封一千戶,賜永業田一千畝,台灣賜地三千畝。

  然後便是拜文安之為首輔的詔書。

  徐石麒一把年紀,七十一歲了,但學貫經史,尤熟悉朝章國故,見聞博洽。歷任過刑部、禮部、吏部尚書。

  不過他卻也是文安之、張國維同榜進士。

  提著筆給老同年寫大拜封詔書,徐石麒也不由的激動萬分,想當初他歸隱家鄉嘉興,還打算投環自盡,誰又能想到,還能看到大明中興之日呢。

  翰林學士兼銜的大臣不少,不過此時皇帝口授諭指,徐石麒草擬。

  去相、拜相,對皇帝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對負責草詔的徐石麒來說,卻必須得寫出水平來,這詔書不僅要宣告天下,還要收錄國史,必須得顯出水平。

  他打起精神,磨好墨,展開宣紙,開始凝神構思腹稿。

  這一刻,彷佛又回到天啟二年,他在北京貢院參加會試時的狀態。那一年,他已經四十多歲了,跟二十多歲的文安之等比起來,年紀大了一截,不過也還不算老。

  如今轉眼他已經七十多歲了,兩鬢霜染。

  很快,他腹稿擬定,然後提筆蘸墨,揮毫潑墨筆走龍蛇,一篇拜相詔文迅速草就。

  ······

  東城。

  文安之的五個兒子都趕了回來。

  第一道詔書宮門宣讀後,文安之等也是第一時間收到家丁回報。

  「想不到內閣還會徹底換屆,六位殿閣大學士,六位協辦大學士,文淵閣一下子全換了人,擱以前不敢想像啊。」文秉感嘆著。

  等到第二道詔令宮門宣下,幾人又不免感嘆。

  「宋公其實還是很有功勞的,如今外出為雲貴總督兼巡撫,這卻有貶降之嫌啊。」文震亨感慨道。

  「也不算貶,這不是還保留開府儀同三司的從一品階,又加太保,晉宋國公,這可不一般的恩賞啊。」

  大明官員活著一般不會授太師太傅太保,也就張居正生前授過。

  如今宋之普去相外放,卻是以這樣的待遇外放總督兼巡撫,這肯定不是貶降。

  「宋公還年輕,其實完全可以在內閣再幹過三年。」文安之對宋之普還是比較讚賞的,覺得他這次罷相,還是有些可惜的。

  雖說紹天朝的內閣首輔,權力不如甲申以前,現在內閣基本只負責朝廷一般事務,又是分票制,所以首輔在內閣也不是特別權重,不過宋之普又兼著總理大臣銜,參與軍機要務,因此其實權還是很大的。

  不說功績特別突出,但如今中興局面,那也是有他一份大功的。

  「也許還是因為東林?」方震亨有些擔憂的道。

  天子清洗東林的那番話,如今還讓每一個東林人惴惴不安,如今有東林身份的宋之普去相,無疑讓人更加不安。

  「看陛下之前的掛職解釋,不似要清黨,如今中興未成,陛下不可能這般大肆清黨的,那樣做,只會引起朝堂更大的撕裂。」文安之雖跟皇帝相處時間不多,但卻對當今天子的執政思想還是比較看的透徹的,皇帝以中興大明,復興華夏為已任,連順營、西營都肯主動招安,又豈容不下東林?

  況且這幾年朝中的東林黨人,也比較安穩,雖有些年輕人開始活躍,但畢竟只是小部份。

  「就看誰拜為首輔了。」方秉道。

  管家激動的進來。

  「老爺,老爺,宮裡來人了。」

  「天使,天使前來宣旨。」

  「宣麻拜相,聖人拜老爺為首輔!」

  管家激動的大喘氣,話都說不完整,整個臉都脹的通紅。

  「天使,就在門外。」

  文家五兄弟最先騰的最了起來。

  文震亨叔侄幾個也都激動的起身。

  倒是文安之,愣了一下,然後還坐在那裡。

  「父親,趕緊讓人打開中門,一起出去迎接天使聖旨。」

  吏部尚書、翰林學士徐石麒草擬的白麻拜封詔書到,加封文安之開府儀同三司、建極殿大學士、首輔,封魏國公,兼充首席總理大臣·······

  「請新首輔立即進宮上殿,接受拜封,面謝君恩!」

  文家一群人甚至都有些沒料到,新首輔居然是文安之。

  驚訝過後,便是驚喜,興奮。

  文震亨甚至拉著文安之的手恭喜道賀,並感嘆著,「你拜為首輔,我這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看來朝廷大局不改,大政不變,很好,很好。」

  「父親趕緊進宮吧。」文協吉兄弟一邊道喜一邊催促著。

  宣麻拜相,無數讀書人的最高追求啊。

  五十多歲的文安之,一步登天,入文淵閣為首輔大學士,又入總理處,為首席總理大臣,其百官揆首地位,也是正式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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