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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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陸行舟從這片叢林裡面走了出來。

  陽光明媚。

  天氣清朗。

  幾朵白雲像是棉花糖一樣懸浮在半空之中。

  有鳥雀從頭頂飛掠而過,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

  讓人覺的一切都很舒適。

  而在前面不遠處,便是固城。

  甚至遠遠的能夠看到那處城牆,還有那些正於城門口往來的人們。

  「這條路當真不錯。」

  此時此刻。

  陸行舟,馮謙益,還有趙候,三人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座山丘。

  按照程蠻子的探查。

  這座山丘也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土丘而已。

  並沒有多少石頭。

  只需要人力輕輕鬆鬆的就能夠破開。

  從中間破開,一路聯通到固城,然後穿過這山林,直奔漢中。

  陸行舟從頭到尾走了這條路。

  他親友體會。

  這條路平坦,安靜,路上沒有什麼起伏崎嶇,只要把那些樹木給砍斷,開拓出足夠寬的距離,絕對能夠讓馬車一路疾弛而過。

  路上的那兩處水源,則是可以做為依託,然後在這附近建立起村鎮。

  如此便是能夠在這條路上建立兩條中轉之地。

  真的是很不錯的安排。

  未來。

  絕對能夠成為入蜀的一處絕佳之路。

  可惜,現在還不行。

  陸行舟沒有這個時間,也沒有這個精力,開山開路。

  更沒有精力去建造中轉的村鎮。

  他只能把這些東西留在心裡。

  「回去轉告程蠻子。」

  「好生堅持,咱家回了長安,會去大內詢問化解三七化身之法。」

  陸行舟轉身,對著趙候拱了拱手,說道。

  程蠻子。

  的確是個英雄人物。

  陸行舟於公於私,都不想讓這樣的人過早的死去。

  「草民替大當家謝過陸公公。」

  趙候聽到陸行舟的這句話,眼中浮現了更加濃濃的感激,他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跪下來。

  又是給陸行舟磕了一個頭。

  不管能不能成功。

  陸行舟有這個意思,已經很感激了。

  「告辭。」

  「如果日後遇到什麼麻煩,還可以派人來長安,找咱家。」

  「咱家會儘量幫忙。」

  陸行舟將趙候攙扶了起來,然後,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示意別過。

  兩個人彼此拱手。

  隨後,陸行舟便是帶著馮謙益,牽著獅子驄還有另外一匹白馬,朝著山丘之下行去。

  趙候一直站在這山丘之上注視著兩人。

  直到那兩個背影消失。

  他這才是收回了目光。

  嘆了口氣。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也要回寨子了。

  ……

  駕!

  駕!

  駕!

  陸行舟和馮謙益一路從山丘上下來,然後策馬疾弛,直奔固城。

  他們從山林里走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黃昏了,而這般疾弛之下,還未徹底入夜,便是來到了這固城的城門口。

  固城,是王氏的勢力範圍。

  陸行舟離開的時候,已經和王氏互相見過面,後者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相信。

  這一陣子,滄江口,漢中,石泉等地的事情,也肯定傳到了這固城。

  所以,王氏應該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陸行舟也沒有絲毫的遮掩。

  直接將那東廠的鷹魚令給取了出來,亮在了這守城士兵的眼前。

  「咱家東廠督主,陸行舟!」

  「速速稟報城內府尹,羅照清,王家家主王氏,前來覲見!」

  嘩啦!

  正如陸行舟所料,這些守城的士兵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們見到這東廠鷹魚令的瞬間,沒有絲毫的遲疑,便是紛紛的跪在了陸行舟和馮謙益的四周。

  為首之人連磕三個響頭,道,

  「請陸公公入城。」

  「羅府尹,王夫人,早已經備好了酒席,等陸公公大駕光臨。」

  「卑職帶路!」

  這人是王氏的族人。

  因為修煉了一些武藝,做事也不錯,就被安排在了這南城門。

  這些日子,一直是他負責守著城門。

  等待陸行舟的到來。

  他早就從王氏那裡得到了消息,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刻。

  見到鷹魚令,不慌不亂。

  「陸公公請!」

  這名男子校尉起身,站在了獅子驄的前面,伸手去牽獅子驄的韁繩。

  而他身邊的一名副官,則是去牽馮謙益的那匹馬的韁繩。

  「有勞。」

  陸行舟沒有拒絕。

  進了這固城。

  應該就是徹底安全了。

  這一行,也算是到了尾聲。

  他該休息了。

  也該放鬆了。

  一名校尉,一名副官,分別牽著獅子驄和白馬,帶著兩人朝著城內走去。

  入夜。

  也算是進入了固城最為熱鬧的時候。

  夕陽開始逐漸的落下,天地之間的光線,也慢慢變的黯淡了下來。

  雖然還沒有徹底的進入黑夜,但是,這道路兩旁的燈火,已經是開始陸續地被點燃了起來。

  風在城中蕩漾。

  那火光也是隨之搖曳。

  大街小巷上,也是開始出現了出來遊玩的人們,以及各種販賣小吃的商販,貨郎,以及雜耍賣藝的人們。

  整個街道開始變的熱鬧無比。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滾滾的潮水,浩浩蕩蕩的在天地之間迴蕩。

  陸行舟在山林之間行走了大概四五日。

  除了山風,就是野獸。

  或者是蟲鳴。

  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世俗的熱鬧了。

  突然間身處其中,也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切之感。

  人吶。

  還是要生活在人群之中,才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長時間孤獨的話。

  恐怕就會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鬼了。

  「老身見過陸公公。」

  「羅照清見過陸公公!」

  而就在兩人穿過這街道,逐漸感受著熱鬧的時候,不遠處的人群之中,出現了兩個熟悉的人影,一個是白髮蒼蒼的王家老夫人,王氏,一個便是固城府尹羅照清。

  兩個人應該是得到了消息。

  趕著過來迎接。

  突破了先天境界的王氏,此刻已經和往日截然不同。

  一雙眸子精光矍鑠。

  臉上的那種氣勢和生機,也是一片盎然。

  羅照清也是滿臉的欣慰,激動。

  顯然也是對陸行舟能夠安然來到固城,感到十分的興奮。

  嘩啦!

  眨眼間,王氏和羅照清已經是來到了陸行舟的面前,不由分說,直接是跪在了陸行舟的腳下。

  然後磕頭行禮。

  無論是羅照清的府尹,還是王氏的平民。

  在陸行舟面前都是應該跪的。

  「兩位免禮。」

  陸行舟對這二人的禮節還真是不怎麼在乎。

  他也沒有端著什麼架子。

  翻身下馬,先後將王氏和羅照清二人攙扶了起來。

  彼此對視。

  各自的眼中都是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陸行舟假扮譽王,走石泉,漢中,滄江口,後來身份暴露,又是一路廝殺回來。

  這其中的驚險。

  王氏和羅照清也是聽說了一二。

  其實,哪怕是沒有聽說,他們也是能夠猜到的。

  如今後者能夠安然出現在眼前。

  絕對是,可喜可賀。

  而陸行舟自己,也是終於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覺。

  緊繃了數十日的那根心弦,也是最終鬆了開來,那種感覺,像是劫後餘生。

  「陸公公。」

  「請。」

  「今日,咱家要好酒好肉,暢快淋漓一場!」

  「馮姑娘,不要客氣,請!」

  「哈哈……」

  四人笑聲朗朗。

  朝著城內的驛站方向走去。

  王氏,早已經命人在驛站裡面安排好了酒菜,並也準備好了高手防禦。

  只待陸行舟過去休息。

  ……

  一夜。

  便是這般安靜的過去了。

  陸行舟和馮謙益在驛站里吃過了王氏精心準備的晚飯,然後又被人帶去了早就收拾乾淨整齊的屋舍里休息。

  整個晚上。

  無論是固城上下,還是這驛站裡面,都是有著高手守護著。

  尤其是這個驛站的里里外外還有四周。

  外面,羅照清早就和城外的守軍打好了招呼,調遣進來了兩千駐軍,還有弓弩手,將這驛站牢牢地包圍了起來。

  別說是刺客。

  就算是蒼蠅老鼠,都進不去。

  而在驛站地裡面,便是王家派出來的高手。

  都是王家這些年圈養地江湖之人。

  平日裡幫著王家做事,這時候,都是被調遣了回來,專門為陸行舟看家護院。

  所有人都知道。

  陸行舟一路從滄江口返回來,中間經歷了多少磨難和生死。

  這時候,應該讓他好生休息。

  不讓任何人打擾到他。

  而同時。

  王氏在接到陸行舟的第一時間,也已經暗中派人前往了長安城。

  去向東廠之人通報陸行舟的消息。

  清晨。

  陽光從天際傾灑了下來。

  熱鬧了幾乎一整夜的固城,也是重新陷入了安靜。

  這是一天之中,整個固城最為安靜的時刻。

  昨夜的喧囂剛剛消散沒有多久。

  白日的熱鬧,還沒有開始。

  天空像是被清水洗過,又被人塗抹上了藍色,那麼的清澈湛藍。

  陽光則是溫暖而明亮。

  一隻灰色的麻雀站在驛站門口的那棵老樹上,正嘰嘰喳喳的叫著。

  老樹下面,已經落了不少的枯葉。

  應該是有人會定期清理。

  這些枯葉並不是很散亂,而是堆積在了老樹的下面,形成了一個錐形的小堆。

  噗!

  灰色的麻雀叫喳了一會兒,屁股動了動,一灘灰白色的東西就落了下來。

  落在了葉子堆裡面。

  麻雀則是像一陣煙一樣飛走了。

  吱呀。

  陸行舟推開了窗戶。

  昨夜沐浴就寢。

  這一夜,是真真正正的安眠。

  甚至連夢都沒有一個。

  他的精神狀態,此時此刻也是好了很多。

  白髮披散著,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

  一張臉頰雖然依舊有風霜帶來的疲憊。

  但卻恢復了不少。

  稜角依舊挺立。

  雙目里閃爍著熠熠的光。

  他左手手肘杵在窗台上,撐著身子。

  上半身斜靠在窗戶的框上。

  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右手裡有一杯茶,是早上的時候有人送過來的。

  是皇宮裡的參茶。

  自然是王氏派人送過來的。

  這種參茶,普天之下,除了皇宮之內,就只有她王氏有資格這麼光明正大的喝。

  茶水滾燙。

  參在裡面翻滾。

  淡淡的霧氣於這茶杯之上翻滾。

  陸行舟輕輕的吹了一口,一層白色的霧氣被吹散,然後,他輕輕的抿了一口。

  清淡,甘甜。

  沁人心脾。

  陸行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種極盡慵懶的笑容。

  這一路。

  生死而行。

  他一直是緊繃著所有精神,從不敢有一刻的放鬆。

  這一刻。

  入了固城,他才是真正的從容了。

  吱呀!

  隔壁的廂房,那扇窗戶也是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露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馮謙益。

  或許是剛剛起床的緣故,又或許是昨夜沐浴之後,沒有休整的緣故。

  她今日露面不是男裝。

  而是女裝。

  烏黑的秀髮像是瀑布一樣,披散了下來。

  垂在了那白肩之上。

  一張臉。

  也顯然是沒有了這一路以來的冷冽和殺意。

  而是有一種淡然和溫婉。

  那一雙眼睛裡,也是浮動著柔和。

  她站在窗戶前,起初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陸行舟,然後便是張開了雙臂,用力的深呼吸這放鬆和新鮮的空氣。

  應該是剛剛起床的緣故。

  她的衣服還沒有穿戴整齊,腰間的系帶也沒有繫緊。

  衣襟隨之敞開。

  露出了一些裡面的光景。

  陽光傾灑在她的臉上,她的身上。

  白皙肌膚如玉。

  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兒凸顯的弧線優美而柔和。

  配合著那嬌小的身子。

  竟還有幾分讓人挪不開眼睛的誘人。

  「馮姑娘,早。」

  陸行舟輕輕的敲了敲窗戶,咄咄的聲音讓後者猛地驚醒。

  一下子扭過了頭來。

  恰好是看到了陸行舟微笑著投射過來的眼神兒。

  「陸公公……啊!」

  馮謙益剛想打個招呼,突然感覺胸口有些涼颼颼的,低頭一看,眼睛陡然瞪大。

  砰!

  她慌亂的將這窗戶給關閉上了。

  隔著窗戶。

  隔著兩間屋子,陸行舟都似乎能夠聽到她緊張的心跳聲。

  「呵。」

  陸行舟依舊是端著參茶,靠在窗框上。

  眼睛也依舊落在馮謙益剛剛關閉的那處窗戶上。

  剛剛的那種情形。

  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咱家,只是個太監啊,哈哈。」

  陸行舟突然是笑了笑,然後一口把那依舊滾燙的參茶,全部都灌進了嘴裡。

  雖然燙,但他卻好像並沒有在意。

  全部都吞咽了下去。

  砰!

  稍許之後,他也是將那窗戶給關閉上。

  ……

  同一時刻。

  在這通往固城的那條康莊大路之上。

  陽光傾灑照耀之下。

  有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正如驚雷般滾滾而來。

  馬蹄踐踏之地,泥土紛飛,灰塵飛濺。

  馬蹄飛馳。

  這灰塵逐漸的積累,然後是在這一隊人馬後方,形成了一道翻滾飛舞的灰塵痕跡。

  好像是一道煙塵而凝聚的巨龍。

  巨龍在飛舞。

  這一隊人馬也是飛馳而過。

  很快,他們便是到了這固城的城門口之處。

  這個時候。

  守城的士兵們,也是看清楚了這一隊人馬的清晰模樣兒。

  所有的人。

  都是身穿漆黑的皂服。

  腰間配備著一柄彎曲的刀,刀身大概有半條手臂那麼長。

  最明顯的是。

  所有人的胸口都繡著一個血紅色的鷹魚圖案。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鷹魚圖案閃爍著赫赫凶光,那種凶戾的氣息,讓人不敢小覷。

  鷹魚。

  這是東廠番役的標誌。

  在這群人的最前方,是兩道人影。

  一人身軀魁梧,大紅的皂衣,隨風獵獵,如血張揚。

  手中還拎著一柄精光閃耀的梨花槍。

  另外一人,瘦削,矮小,臉上有些麻子,但也是大紅皂衣,隨風飛舞。

  一雙小眼睛裡,更是閃爍著陰鬱無雙。

  這兩人。

  正是當今東廠兩大指揮使千戶。

  汪亭!

  陳慷!

  在兩人的身後,則是一輛黑色的馬車。

  馬車看起來很普通。

  只有兩匹白馬牽引。

  但即便馬車上沒有人,它行駛之間,依舊是沉穩無比。

  顯然,它不普通。

  馬車之上。

  懸著一柄黑色的旗幟。

  也是正隨風獵獵。

  旗是,鷹魚旗!

  大魏朝東輯事廠的標誌!

  「千戶汪亭!」

  「千戶陳慷!」

  「攜東廠兩千番役!」

  「特來固城,接督主回長安!」

  到了這城門口之前,兩人氣貫雲霄。

  暴喝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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