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回你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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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寶身子不穩,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忽然,她落進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之中。

  「阿初……」她眼前的視線還未恢復清明,只是茫然又無措的低低喚著她刻在心裡最深處的那個名字。

  可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卻讓她瞬間驚了一下。

  用力的眨眼,直到眨去蒙在眼睛裡的白白霧氣,抬頭看去,雷公一身赫然怒氣的站在她的面前。

  那一巴掌打的是薄寒初。

  而抱著她的,是之前出國,好久沒見的司衛。

  「爸爸……」心寶怔怔的看著雷公微微顫抖的背影,又呆呆的看向薄寒初唇角被打出的一抹嫣紅,心頭忽痛忽震。

  雷公猛地回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一股寒峭,「如果你還要再為他說一句話,就不要認我這個爸爸!」

  心寶眸心一縮。

  雷公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

  她追著薄寒初的腳步十多年,每次心傷難過的時候,都是爸爸陪著她,給了她在愛情里堅持下去的勇氣。

  但這次……

  心寶忽然很想哭,心裡就像是被兩隻無情的手扯開一個好大的口子,疼得她忍不住微微佝僂了身子。

  司衛緊緊的扶住她,語氣擔憂,「大小姐……」

  心寶低著頭,沒有說話。

  「薄寒初,」雷公見自己的寶貝女兒這樣,心痛難忍,他的目光冷銳如冰,「我好好一個寶貝交給你,就是讓你這麼傷害的?如果你做不到護她一世安好,就趁早把這個位置讓出來!」

  薄寒初的眸光里多了幾分暗啞和深沉。

  可認真瞧去,有發現裡面淡漠無情到幾乎凌厲的程度。

  「我只問你這一次,你是不是要和心寶離婚?」

  心寶聞言,也抬起了頭,模糊著視線去看她深愛男人的神色,緊緊的盯著他那兩片薄唇,生怕從他的口中說出什麼寒刀一般的話語來剜她的心。

  不光是她,這屋裡,薄儉、代夢惠、周嬸、就連司衛都在安靜的詭異的等著他的答案。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薄寒初終於緩緩開口,語氣涼漠的沒有一絲溫度。

  「是。」

  心寶突然覺得嘴裡的腥甜味道更重,讓她忍不住作嘔,但是她都生生忍住。

  代夢惠她們譏諷的臉龐都朝著她撲面而來。但這些心寶都不在意。

  她伸手去拉了拉雷公的衣服,小小的幅度,就像小時候迫不及待的想要尋找到爸爸的懷抱一樣。

  心寶的聲音很輕很輕,「爸爸,我們走吧。」

  她不能在這兒呆下去,再多看阿初一秒,她的心都痛上十分,她很擔心到最後會控制不住的抱著他嚎啕大哭,那樣,一定會讓他為難的。

  是的。

  即使從他的口中說出了「離婚」兩個字,她還是矢志不渝的相信,他有苦衷,定有苦衷。

  不然,不會在她剛剛醒來的時候滿目憐惜震痛。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乖乖的養好身體,不讓他擔心。

  雷公握住了女兒的手,他也慢慢的從盛怒中平靜下來,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面對這個辜負了他的託付的人,面對這個傷碎了他女兒的心的男人,他已經表現不出來什麼失望、絕望。

  「三日內滾出雷氏,等著離婚協議書。」他沉聲吩咐,「司衛,帶大小姐走。」

  「是!」司衛見心寶已經站立不住,也不再顧忌什麼男女之防的將她抱起。

  心寶在最後深深的看著薄寒初俊挺冷漠的側顏後,暈眩過去。

  司衛一驚,忙大步抱著心寶離開了病房。

  雷公的面容在不太明亮的光線下,愈發的鋒銳犀利。

  他緩緩的看過這個病房裡的每一個人。

  那漫不經心的目光里像是藏著最鋒利的匕首,直穿人心。

  最先驚恐錯開目光的是周嬸,緊接著是代夢惠。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雷公,幾十年來安城最果敢狠辣,霸道強勢的傳奇人物。

  她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傷害了他最寶貝的女兒。

  一時恐懼襲滿了整個胸腔。

  雷公最後把視線落在薄儉的身上,薄儉皺眉與他對視,但幾分鐘後,也移開了目光。

  「阿儉,」雷公對他說話的語氣無恨無怨,只帶了一抹長嘆,「看來你越到歲數,是越加的糊塗了,如果讓薄寒初這樣傷了心寶,能平復你這些年來的怨氣的話,那我無話可說,但從此之後,他們之間婚姻斷,你我之間兄弟情分也不再繼續。」

  「雷鳴!」薄儉一震後冷冷的笑了,直接叫他的名字,似嘲反問,「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因為一個黃毛丫頭跟我劃開界限?」

  「正如你心疼心慈一樣,心寶在我心裡,也是任誰都不能傷害的存在,你既然容不下她,我索性帶她離你遠一些,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到的。我不能再讓心寶難過,已經對不起她媽媽了,我不能再對不起她。」

  雷公慢慢的轉過身,看都沒再看薄寒初一眼,就要走出病房。

  「雷鳴!」薄儉叫住他,他的五官染上了一層濃濃的戾氣,不屑的嗤笑,「這麼多年,你只認為她生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女兒,卻從來沒驗過雷心寶到底和你有沒有血緣關係嗎?」

  還沒等雷公有所回應,薄寒初就已經沉聲喝道,「叔叔!」

  薄儉緊緊的攥住拄杖,沉老的面容上也忽然湧上了一絲悔意。

  可雷公卻波瀾不驚的笑了,嗓音低醇,「我和她之間,如果這點兒信任都沒有,就枉費了她曾為我付出的一切。薄儉,你若累了,就讓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邁著有力的步子,大步離開。

  他一走,代夢惠才敢重新呼吸,胸口悶得生疼,她的衣服都已經被全身的冷汗給染透。

  周嬸比他更嚴重。

  薄寒初深墨般的眼睛裡透著漠漠的光,翻滾著寒涼若滔天巨海一樣的浪潮,低沉的嗓音像一張巨大的網。

  「叔叔,這回你滿意了?」

  他笑的瘋狂優緩,讓人不敢輕易的接近。

  薄儉慢慢的閉上了眼,不發一言。

  ……

  心寶醒來,竟發現自己躺在雷家老宅的臥室里,緩慢的轉動著眼珠,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說了離婚。

  嗯,早上還溫柔的吻她愛她的男人,跟她無情的說了「離婚」兩個字。

  她悲涼的笑著,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來。」她沒有看向門口,而是輕聲應了一句。

  門開,雷公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進來。

  「寶兒,感覺好些了麼?」他把餐盤放到床頭柜上,心疼又小心的撫摸著女兒頭上的紗布。

  這才幾日,她竟瘦了這麼多。

  心寶見是爸爸,要從床上坐起來,雷公連忙在她的身後靠上一個枕頭。

  待她坐好後,從餐盤裡端起了一碗粥,舀起一勺,輕輕的吹了吹,餵到女兒的嘴邊,「寶兒,不要跟爸爸說你不餓、沒胃口,別讓爸爸難過,好不好?」

  爸爸輕又微顫的話語讓心寶的心酸澀的不得了,眼眶又紅又熱,她勉強又努力的彎了唇,「爸爸,我很餓,我要吃。」

  「哎,哎。」雷公高興的一連應了好幾聲,他忍住心裡的苦澀,很熟練的餵女兒喝粥。

  這一幕,已經好久沒有過。

  從心寶被抱來開始,吃喝用度,從來沒假借過別人的手,都是他又當爹又當媽的悉心照料。

  所以,早已熟練。

  等心寶乖乖的喝完了一碗粥,又吃了幾個煎蛋後,雷公臉上的笑容才更深了一些。

  心寶有些累的靠在雷公的肩膀上,「爸爸,我想聽媽媽唱歌了……」

  雷公一顫,喉嚨動了幾下,眸里沁上了一層晦澀,「好。」

  小時候,當她知道自己不是雷夫人的親生女兒後,曾哭著纏著爸爸要找媽媽。

  雷公被大哭的女兒弄的傷心難過,最後實在無法,就從書房的一層暗格里拿出來一張老舊的唱片,放到留聲機里播放。

  裡面的女人聲音輕靈好聽,像是深山裡的泉水,叮咚叮咚的,愉悅人焦躁的心情。

  果然,心寶安靜了下來,趴在雷公的腿上,聽著那首歌一遍又一遍。

  後來,等動聽的歌曲已經接近尾聲時,她才仰起頭看著爸爸布滿了悲傷的臉,天真的問道,「爸爸,媽媽在這個裡面嗎?」

  雷公不知該怎麼和女兒解釋她的媽媽失蹤了,任他怎麼努力拼命都找不到的事實,只能摸著女兒的腦袋,慈愛的笑道,「對,媽媽在這裡面。」

  「那媽媽為什麼不出來抱抱心寶?」小心寶很委屈,她也想要自己的媽媽。

  雷公的手一頓,再繼續的時候就有些微不察覺的顫抖,「因為……」他停了好幾次才能回答女兒的話,「因為,媽媽累了,在裡面睡覺,寶兒乖,我們不吵醒媽媽好不好?」

  心寶眨著黑白分明的漂亮大眼睛,猶豫糾結了一下,很乖的點頭,「好。」

  雷公欣慰的抱起了女兒,在她一心盯著留聲機的時候,淚流滿面。

  那張唱片後來老化了,但是心寶把媽媽唱的歌錄在了自己的手機里。

  當那沒有被歲月染上任何痕跡的聲音從手機里緩緩流瀉出來時,父女倆都有些惆悵痛苦。

  這麼多年來,他們始終沒有放棄過尋找她,可是她就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一般……

  又或者,他們一直不敢承認,她真的已經不在了。

  「寶兒,」雷公在心愛女人的歌兒中慢慢道,「關於阿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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