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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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說的教室內眾人熱血沸騰,連站在窗外的李可也頓感呼吸急促。

  若說中醫絕無用,可誰人護我華夏數千年?

  李可的身子莫名地顫了起來,熱血在血管內奔涌,皮膚腠理全都雀躍了起來。

  而裡面左先生已經開始講課了:「今日,我們先學仲景之傷寒論。夫傷寒者,外感之總名也。我們所說之傷寒,非是傷於寒邪,而是一切外感病之總名。」

  「所以仲景之《傷寒論》就是中醫治外感疾病的群方之祖也。因此欲學中醫者,無論哪門哪派,絕不可不學傷寒。仲景之學說,實乃我中醫之根基也!」

  「先論桂枝湯,此乃傷寒論中第一方,亦有萬方之祖之稱謂。此方定義為傷寒或者中風,而又脈弱自汗,為制滋陰和陽,調和營衛,解肌達表之溫方也……」

  左季雲開始講解傷寒。

  教室里的學生以近乎狂熱的態度在學習著。

  或許後人很難理解這種情緒。

  但每逢家國動盪,風雨飄搖,必有天驕輩出。

  何也?

  無他,只因血未涼,心不甘!

  「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此為誤下之症,醫者把病邪由外引入到三陰經,所以使得下利清谷。陽氣下脫非常危險,所以此時儘管表證未除,可也應當先救里。」

  「救里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此乃大原則。但是除卻下利清谷應當救里扶陽為急,這等特殊情況外。其餘有表證的,一定要先解表,不可不注意……」

  「再敘煮藥法……中醫言煮、煎、熬,皆有不同。煮藥乃是以文武火水煮藥材,而煎藥則是取其濃縮之意思。」

  「如大小柴胡湯,柴胡桂枝湯,乾薑湯,三瀉心湯等,煮過之後,把藥渣濾走,繼續煮藥汁,取其濃縮。而熬則是以烘、烤、焙法來製藥……」

  李可就如同上課調皮被趕出教室外面的學生一樣,只能趴在窗台上聽課,可是李可卻聽的無比認真,不停動手在本子上記錄要點,體悟老師講解的要義!

  所有人對知識的渴求程度,到了極致。

  這一堂課講了許久,桂枝湯類19個處方講了大半。

  李可絲毫不覺得累,猶然未盡,只是突然聽見頭頂上響起了聲音:「小同志,小同志,小同志。」

  李可抬起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再後,李可身子一晃,他猛然睜開眼,一張微笑著的帶著些許慈愛的臉龐就出現在他面前。

  李可一愣,又是那個乘務員大姐,但這一次,李可內心卻沒出現下意識的緊張和服從。

  大姐笑道:「趕快醒醒,你到站了,要下車了!」

  李可往窗外看去,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他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頭,每次醒來他的頭都會疼的要炸開一樣。

  「哎?」李可愣了愣,這次好像沒那麼疼,只是隱隱作痛而已。他有些懵的站了起來,卻聽啪嗒一聲。

  李可尋聲看去,正是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書掉在了地上。李可又趕緊蹲下去撿,手指碰書,李可卻愣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夢。

  「什麼情況?」李可有些茫然。

  大姐見李可呆住了,她奇怪地問:「怎麼了,丟東西了?」

  李可又抬頭看大姐,愣了一下,因為他在夢魘之中就聽見了這個大姐的道謝聲。近三年了,他第一次突破了夢魘的折磨。

  「咋了?」見李可一直看著自己,大姐也不禁問了他。

  「沒事。」李可搖了搖頭,他翻開醫書。裡面的寥寥數筆批註,皆是他昨晚睡前所寫。

  「沒有別的了嗎?」李可緊皺眉頭,他夢中的時候可記了不少呢。

  大姐見小伙子又愣住不動了,她催促道:「你愣著幹嘛,再不下車,就要等下一站了。」

  「哦……」李可只得按下心中疑惑,把書本塞到背包裡面,然後背起背包,拿起一把木頭柄的雨傘,小心摸了摸背包旁邊掛著的一盞馬燈,見掛的很牢,他才放心地往外走。

  待走到門口處,李可回頭看那個大姐,那個大姐也在看他。

  李可對其鞠了一躬,然後快步往外跑去。

  大姐則愣住了。

  ……

  李可到了車站,又去買了一張火車票,他要從太原回老家靈石,走的是南同蒲鐵路線。

  買好車票,李可又從背包裡面拿出來一個黑面饃饃,蹲在車站的角落頭,繼續小心地掰著饃饃。

  這一次就沒有好心的大姐送他麵湯了,幸好他包裡面還帶著一點咸鹽,不至於毫無滋味。李可捏了一點鹽撒進去,然後接了開水,回來繼續蹲在車站角落等著吃。

  等待的過程中,他心中的疑惑卻是越來越深,他再次拿出《傷寒論類方匯參》,翻閱第一個大類方,桂枝湯類。

  夢中的講課內容,竟然跟他閱讀的書籍很吻合,他手上的書就像是教材一樣。

  「這是自己背書太狠了,以至連夢中都在學習?」李可暗自琢磨:「可北平醫學校是怎麼回事?」

  李可聽老黃提起過,知道這是曾經鼎鼎大名的北平國醫學院。

  自己怎麼會夢到在哪裡求學?還夢到了舊時代中醫被禁之事?

  李可非常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放在以前,他這會兒腦瓜子肯定還嗡嗡的。

  「奇怪。」儘管李可心中疑惑,可等他重新翻閱桂枝類方的時候,先前有些困惑的地方,此刻竟變得清晰起來了。

  ……

  吃下黑面饃饃之後,李可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車上,李可還在翻閱《傷寒論類方匯參》,桂枝湯類19方,昨夜夢中已經聽了大半了,就剩下最後三個方沒講了。

  李可撓了撓頭,還是覺得奇怪,以前倒也做夢,只不過醒來之後就容易忘,通常是早飯還沒吃完呢,就忘個大半了。

  怎麼今天還對昨晚的夢境記憶猶新呢?

  李可又反覆研讀了後面三個桂枝方,思考了一陣之後。他又抱著書,做模做樣地眯著眼睡了一下,想試試能不能再夢一回。

  只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離家越近,李可這心中就越是忐忑,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粗重了起來。

  李可望了望窗外,眼前的畫面越來越熟悉,再想想自己上次回來還是在三年前。短短三年過去,早就物是人非了。

  李可苦笑搖頭。

  火車開入了榆次專區,再一路往南,到了縣裡。

  李可打開背包,把書本放進去,坐在旁邊的人這才看到這偌大的一個背包裡面放的竟然全都是書,堆得密密麻麻,整整齊齊。

  李可單手拎起,把背包背在身上。

  旁邊人看的有些訝異,這後生好大的力氣啊,他問道:「哎,後生,你也是我們靈石人啊?」

  李可看向旁邊人,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戴眼鏡的男人。

  李可馬上又低下了頭,只是微微點頭。

  這男人見這個小伙子有些害羞,就又問道:「你去哪兒啊?」

  李可低著頭小聲說:「張家莊那邊……」

  男人眼睛頓時一亮。

  見男人還想說,李可忙道:「火車要開了。」

  「哦,哦。」男人也趕緊帶著行李,往外走。

  李可見對方拖了兩大口袋東西出來,他聞到了濃重的藥味,只不過他分辨不出來什麼。李可背過很多中藥的藥性解,但是他卻沒見過幾味中藥。

  他是入獄之後,才在老黃的啟蒙下學習中醫的。只有理論,別的啥也不會。

  兩人快步走出來。

  那男人扛著大麻包,問:「後生,我剛看你在看醫書,你是學醫的嗎?」

  李可眼睛稍稍慌亂了一下。

  男人卻笑道:「你這後生,咋跟女子一樣害羞。我叫張遠材,是藥材公司的。抽菸嗎?」

  說著,張遠材從兜里拿煙。

  李可卻低著頭,匆忙說:「不抽,我……我要回家了。」

  說罷,李可抓起雨傘,快速走了。

  「哎……」張遠材都叫不住他,嘆了口氣,又把掏出來的煙再塞回去。

  然後他從另外一個口袋裡面拿了點菸絲出來,又拿了一小張方紙,熟練地卷了起來,他無奈搖搖頭,看著地上兩個大麻包,苦笑道:「這後生!這下好了嘛,搭把手的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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