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綱進死胡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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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可憂色更甚,他問:「媽,爸先前幾次吃了什麼藥啊?」

  「啊?」李母怔了怔,說:「第一次是大夫藥箱裡隨身帶著的藥丸,專門治便秘的。」

  至於到底是什麼,李母就說不出來了,她也沒文化,她看向劉三全,問:「劉大夫,第一次是吃的甚?」

  劉醫生回答:「急備丸。」

  李母看向了李可。

  李可皺了皺眉,問:「大黃,巴豆和乾薑,三物急備丸?」

  「嗯。」劉三全應了一聲,隨即立刻轉頭:「後生,你咋知道?你是學醫的?」

  李可還沒說話呢,李母就忍不住道:「我兒是知識分子呢,看的書多,懂得多。」

  劉三全又問一遍:「你是學醫的?」

  李可搖了搖頭。

  「哦。」劉三全立刻沒興趣多問了。

  李可問母親:「吃完藥之後,咋樣了?」

  李母道:「原本你爹就頭暈眼花,吃完之後吧,見一下沒拉出來,你爹就一次多吃了幾顆,然後倒是拉出來了,不過他又說身上發麻,頭暈的更加厲害,然後就更加拉不出屎來了。」

  李可皺眉道:「爸,你咋胡亂多吃藥呢?」

  李父理直氣壯地說:「省事情嘛,再說沒有拉出來,可不得多吃藥嘛!」

  李可都服了他爹了,然後他又問:「然後呢,吃了甚藥?」

  劉三全主動回答說:「開了承氣湯。」

  李可訝異道:「承氣湯?」

  李母接著說:「也是那個小大夫開的,你爹這次就沒敢多吃了。吃了三幅藥,才拉出來。哎呀,那個拉的可多了,得有一大盆吧。」

  「但是拉完之後,你爹又說身上又冷又痛的,躺都躺不得了。然後拉完這一次之後,又拉不出來了,又跟以前一樣了。」

  李俊在旁邊補了一句:「再後面劉大夫就來了,劉大夫也開了次藥。爹吃了之後,身上還疼,頭也更暈了,臉都紅的厲害,還是拉不出來。」

  聽到這話,劉三全臉上有些悻悻然,但也沒說什麼。

  李可看向了劉大夫,問:「劉大夫,你開了甚藥?」

  劉大夫不悅道:「地黃湯。」

  然後就不肯多說了,他也煩著呢。

  李可則在旁邊思索,臉色也愈發的沉重了。腦海中不停有知識點跳出來,可是都很雜亂,沒什麼條理。

  李可心裡稍稍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操作。實話說,這是他第一次臨床診斷病人,昨晚火車上乘務員大姐的腰痛不算,那個太簡單了,他父親的病就複雜太多了。

  「可,你咋了?」李母見李可臉色有些不對。

  李可扭頭看自己母親,趕緊搖了搖頭,回過頭來,心中更添幾分焦急。

  李俊見自己老哥臉色變換不停,他嘀咕道:「咋了嘛,臉上陰一陣,陽一陣的。」

  「你說甚怪話,咋這樣說你哥?」李母立馬不樂意了,她這心偏的很。

  「陰……陽……」李可瞳孔立刻放大了幾分,耳旁頓時響起了老黃那慢悠悠的聲音。

  「《黃帝內經》有雲,『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天下萬病,皆不會離開六經八綱之範疇。」

  李可豁然抬頭,腦海中頓時有思路了。中醫的醫理就是「執簡馭繁」四個字,天下萬種疾病,無論疾病怎麼變化,皆不會出六經八綱之範疇。

  而這八綱又以陰陽為總綱,里、虛、寒,為陰,表、實、熱,為陽。診斷之時,要先辨陰陽。

  便秘自然也是如此,也分寒熱虛實。

  《素問·舉痛論》曰「熱氣留於小腸,腸中通,癉熱焦渴,則堅干不得出,故閉而不通矣。」論述的是實熱導致的便秘。

  《傷寒論·辨脈法》則曰:「其脈浮而數,能食,不大便者,此為實,名曰陽結。不能食,身體重,大便反硬,名曰陰結也。」

  這就是論及陰陽了,並且張仲景還提出了寒熱虛實的發熱病機,並且給出了相應的方子來進行治療。比如承氣湯的苦寒瀉下,麻子仁丸的養陰潤下等。

  此時,中醫對便秘的病機分析就基本成熟了。

  李可皺起了眉頭,有了思路,就知道該怎麼走了。

  李俊和李母光看李可表演了,一下抬頭,一下低頭,一下皺眉,一下咂摸嘴的,兩人都不知道他在幹啥。

  李可又看了一眼劉大夫,病歷很重要的一個意義就是排除錯誤選項。

  初診時,用的是三物急備丸。

  中醫治病講究,以偏糾偏。所謂平人者,不病也。人身體處在一個平衡的狀態下,是不會生病的。所以中藥的目的,就是用相反的性能去把身體的偏向給糾正到平衡的狀態。

  三物急備丸是熱藥,治療的實寒沉積證。效果是先下後閉,頭暈更甚,渾身疼痛,治療失敗。

  因此,不是實寒證,排除!

  二診,用了承氣湯。

  承氣湯為苦寒瀉下藥,治療里實熱證。效果是便下傾斜如盆,而後再度閉塞。外加渾身冷痛,不得臥。治療失敗!

  因此,不是里熱證,排除!

  三診,用了地黃湯。

  地黃湯為滋補陰虛之證,是想以養陰潤之。但服用之後,卻是頭暈更甚,外加眼花,小腹疼痛,大便更加不下。治療失敗!

  所以,不是陰虛,排除!

  然後……然後……嗯?

  李可頓時懵了,沒然後了,八綱擼完了!

  說好的執簡馭繁呢,說好的天下萬病不離六經八綱呢?

  李可傻了。

  李俊和他老媽對視一眼,他哥怎麼一個人一台戲啊?

  李可懵了一會兒,才想到八綱裡面還有一個呢,表,難不成是表證未除?表證未除會導致便秘?

  他父親有頭暈和身痛,也可以說是表證的表現,但僅靠此,是不能斷定的。

  所以李可就想上前去給他父親摸摸脈。

  但他又有些遲疑,中醫上的脈象有二十多種,他目前只掌握了最基礎的四種,浮沉遲數。

  這是最容易上手的四種,不是李可不努力,而是確實沒這個條件,他是在坐牢,又不是去進修?

  初學者怎麼才能學會脈診呢?跟師父一年,每天給來求診的病人診脈,師父診一遍,你再來一遍。一年之後,基本上就掌握了。前提是你師父要會脈診,第二個是來的病人不能太少。

  但在獄裡,哪裡來的這種條件,你上哪兒去找病人啊?誰給你的權利去治病啊?

  所以李可只學會了理論知識,老黃帶給李可的也只是醫學上的啟蒙。

  對於初學者來說,浮沉遲數,四個脈,最好診斷。因為浮脈在表,輕輕碰上去,就能摸到了。按照《難經》的說法,叫脈在肉上行。

  沉脈則是要用力按,《四診抉微》上說:沉行筋骨,重手乃得。

  至於遲脈和數脈,會數數就成。

  如果是表證的話,一般會表現出浮脈。浮脈主表。

  李可是不擅長脈診的,但這裡不是有會的嘛,他問:「劉大夫,我爸是什麼脈象?」

  劉三全鬆開了李父的手腕,道:「沉遲脈。」

  李可臉抽抽了一下,沉脈主里啊。

  劉三全撓了撓頭。

  李可也撓了撓頭。

  然後兩人同時摸了摸下巴,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神情茫然。

  得,兩人全懵逼了,給整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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