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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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燦然靜靜躺在床上,視線不知落在哪處,似乎很久。

  「爸爸和阿姨很快過來。」虞嫣然握住她放在胸前的手,眼中酸澀。

  那隻手皮包骨頭,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哪裡像個二十來歲芳華正茂姑娘的手。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她縱有千般錯,到這燈枯油盡的這一刻,還是讓人心酸不已。

  醫生說,她很多臟器已被毒品侵蝕腐壞,真要戒毒,反倒消耗得更快。

  「安靖遠被關起來了,他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的。」

  「不,」虞燦然忽而輕輕開口,聲音沙啞,早不是當年的清脆明亮,「這兩年我過得很開心。」

  「燦燦!」

  燦燦?她已經多久沒聽到別人這麼叫喚了?靖遠總是喊她「賤人」「蕩婦」,是啊,她要是不賤,緊緊黏著他不放,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你走吧,看到你這張臉我就噁心。」

  虞燦然合上眼,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正眼瞧虞嫣然一下。

  只要瞧一眼,仇恨便會如油鍋里翻騰的熱浪,如火山蓬勃的溶液,想要毀天滅地。

  她這一生,都因為和那張臉長得有幾分相似而毀了!

  可是,她真的好累。待在地下室的時候,她渴望著能呼吸到地面上的新鮮空氣。如今終於上來了,她還不如待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至少感覺到心安。

  虞嫣然無奈的起身,去了外面的走廊,等著虞之謙他們過來。

  屋內,床上的虞燦然掙扎著起身,去了盥洗室。

  平靜的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薄薄的刀片,那是靖遠留在地下室的,有時他走得晚了,會刮一刮冒出來的鬍子。

  水不停的流著,淌進池子裡的血,一遍遍的被沖淡。

  最後,她依著盥洗台軟軟的倒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意。

  走廊盡頭,虞之謙和王麗屏相繼前來。

  「燦燦呢?」

  「在裡面。」

  王麗屏跨進去,沒一會,哀嚎聲哭天搶地,「我可憐的女兒啊!」

  虞嫣然見到的一幕,是她抱著薄如紙片的女兒痛不欲生的場面。

  走出醫院大樓時,晨曦微白,從停車場匆匆走來身材高挑的女子,見到她一愣,停下了腳步。

  「我來看看她。」京懷東有些侷促和尷尬。

  聽大哥說,安靖遠將一個女人關在地下室虐待了兩年之久,她的內心既震驚又好奇,甚至有些嫉妒。

  男人對女人能怎麼虐待,無非是身體上的占有。一想到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實則在地下室陪著那個小情人,她的心就又嫉又酸。

  虞嫣然滿眼沉痛,「兩個小時前,她割腕自殺了。」

  「為……為什麼?」京懷東嘴巴半天沒合上。

  「安靖遠用毒品控制她,又對她暴力相向,身心殘害,她早存了死念。」虞嫣然深深吸氣,「他想折磨的一直是我。」

  「小東,回家吧,家才是最安全溫馨的所在。」

  她從驚呆了的京懷東身邊越過,走向路邊。

  不遠處,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忽然發動,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銳聲響劃破了沉寂的天空。

  瘋狂的速度,朝著虞嫣然站立的方向,橫衝直撞而來。

  等虞嫣然發覺時,為時已晚,想躲也躲不開。

  車裡,女人扭曲變形的臉龐清晰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雷思思!

  「嘭」巨大的一聲,不知從哪裡橫插進來一輛黑色轎車,與紅色法拉利側面對撞,將它生生釘在了馬路對面的圍牆上,車身擠壓完全變了形。

  而那部黑色汽車車頭全都塌陷下去,好似一堆破銅爛鐵,冒著濃濃的青煙。

  虞嫣然站在原地,所有的血液全都上涌,大腦已不能思考。

  那輛車上……。

  法拉利車裡的女人,從破碎的玻璃窗里探出了頭。那張美麗的臉,被碎裂的玻璃劃傷了好幾道,鮮血縱橫,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她朝那輛黑色轎車伸出手臂,嘶啞的喊:「睿城……。」

  警方從城堡搜出了大量的古董字畫。其中一幅油畫,很快經查實,是二十年前法國博物館丟失的鎮館之寶,當消息傳至當年的管理員耳中,他涕淚齊下,終於能在有生之年見到寶貝回家了。

  而那畫,正是虞嫣然幾幅手繪中的一幅。

  雷森死了,床上還陪著兩個死去的女人,為他聲名狼藉的一生添上最後一筆色彩。不過,他雖已經死了,還是被法國政府當即撤銷了伯爵頭銜,淪為平民,清收了他的全部財產。

  雷思思一下子從雲端跌入泥沼,再沒了光鮮強大的背景。

  當她得知,這一切是由虞嫣然的畫引發的,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只想拉著她同歸於盡。

  她靜靜的在醫院外等候,直到看見虞嫣然走出來。

  可她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個男人竟然不管不顧衝過來,替虞嫣然擋住了災禍。

  黑色轎車裡,黑黑的腦袋靠在方向盤上,似已沉睡。

  「睿城……我說過……一起死……有你陪著……真好。」說完,她口中噴出一團鮮血,氣絕身亡。

  虞嫣然艱難的朝著黑色汽車的方向挪步。

  不!她不相信,她和廖睿城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終於苦盡甘來,又要經受生離死別!

  可是,車裡的男人了無生氣的趴著,額頭後腦都是傷口,衣領被鮮血浸染著。

  「睿城!廖睿城!你快醒醒!」

  她從窗口探進半個身體,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頭扶到自己手臂上。

  男人濃黑的睫毛緊緊貼合著面頰,擋住了那雙銳利深沉的黑眸。

  「怎麼回事?」京懷東被巨大的撞擊聲驚動,也跟著跑過來,「睿城哥怎麼了?」

  「打電話,快!」虞嫣然陡然驚醒,沖她喊道:「叫救護車!」

  「哦哦。」京懷東手忙腳亂的撥號聯繫,差點連地址都說錯。

  「接著打,阿光,你大哥,還有徐世傑!」到此時,她反倒冷靜下來。

  京懷東他們會很快糾集港城最權威的外科大夫,替廖睿城治療。

  「你說,睿城哥會不會死啊?」一晚上,面對兩起重大事件,這讓京懷東這個被保護得不知人間憂愁的千金小姐嚇破了膽。

  「不會的!」虞嫣然緊緊抱著懷裡的男人,給他實施著飛行中的急救措施。

  她堅定的說:「廖睿城絕不會死!因為我還沒有告訴他一個大驚喜,他很快就要當爸爸了!」

  ………………………………

  港城監獄。

  安嘉蘭再次被安靖遠拒之門外。

  「麻煩您再通報一聲,虞嫣然來看他。」

  安嘉蘭緊張無措,「靖遠始終不肯見我,他是打算再也不認我這個母親了嗎?」

  「他會出來的。」虞嫣然篤定的說。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安靖遠在兩名獄警的隨同下,到了會見室。

  「給你們十五分鐘探視時間。」

  鐵門「哐」一聲被拉上。

  「靖遠!」安嘉蘭想要去握住他的手,被他漠然躲開。

  他嘲諷的看向虞嫣然,「選擇了那個男人,後悔嗎?結果他什麼都給不了你!」

  虞嫣然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個人如今就是個活死人,我說過他會有報應的!」他恨恨的說,兩手之間的手銬咔咔作響。

  「安靖遠,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知悔改。」

  她淡然啟唇:「今天我來,只是為了陪媽媽,她年紀大了,我不想看著她從失望變絕望。」

  「那是她咎由自取!」

  「那你呢?」虞嫣然直視著他已經全然陌生的臉,「曾經我們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是你先放棄了。燦然,懷東,她們對你的感情熾烈如火,可你給了她們什麼?」

  「廖睿城走錯了第一步,你任由著仇恨的種子萌芽,走錯後面的無數步!在你眼裡,報仇比什麼都重要,你的生活里早就沒了美好的東西!」

  「安靖遠,你本來可以活得很快樂,是你自己摒棄了所有的親情,友情,和愛情,變得如今一無所有的!」

  「告訴你一個消息,睿城昨天已經醒過來了,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好。」她的臉上浮起淡淡的喜悅,「就算他沉睡不醒,我也會一直等下去。」

  「本該陪在他身邊的,卻還是來了這兒。想著對你說一句,儘早走出你的心魔,別讓自己一輩子活在仇恨中。」

  「這裡我不會再來了,如果你忍心看著媽媽一次次失望,我會阻止她再來碰壁。你放心,我會孝敬她一輩子。」

  「媽媽,我去外面等你。」說著,她站起。

  座椅上的安靖遠攥緊了拳頭,赤紅著眼,沖她的背影低吼:「虞嫣然,如果那時我知道你背叛我,還是大度的選擇原諒和接受,你會不會變心?!」

  她停在門邊片刻,聲音輕柔的傳來:「可你當時沒有這麼做,不是嗎?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京懷東是繼虞嫣然之後來探視的。

  兩人坐下良久,相對無言。

  京懷東看著他憔悴許多的俊臉,眼圈倏地紅了。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沒有。」

  「一點點心動呢?」

  「沒有。」

  「騙子!」京懷東氣得想抓起任何一件東西砸他,可是苦於會見室里什麼都沒有。

  「聽說過虞燦然吧?」安靖遠的聲音如古井,無波無瀾,「她和你一樣,喜歡上了我這個人渣,結果死得很慘。還是虞嫣然聰明,早早的移情別戀。」

  京懷東再也聽不下去,奪門而出。

  屋內,安靖遠捂著臉,輕聲的笑,笑著笑著,淚水濕透了掌心。

  是啊,他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看守所外,京懷南站在車前等候,看著自家妹子哭著跑出來,「怎麼,他又欺負你了?」

  京懷東搖頭,目光漸漸沉靜下來,「大哥,我想調去美國分公司。」

  「懂事了?」京懷南的大掌在她頭頂揉了揉。

  「再不懂事就晚了!你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悼念自己的感情,以後不會了。我想明白了,再這樣沉迷下去,那個虞燦然的今天會是我的明天!」

  ………………………………

  虞嫣然匆匆忙忙趕回醫院。

  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病房裡有孩子歡快的笑聲,不覺一怔。

  「爸爸,你嘗嘗。」軟軟糯糯的女童聲,能鑽進人的心坎里。

  「歡歡餵爸爸吧。」男人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難掩的虛弱。

  虞嫣然眼皮一跳。

  爸爸?廖睿城是誰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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