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他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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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表叔有此名句,當名流千古矣!」

  程顥擊節讚嘆。

  這時候就體現出程氏兄弟的性格不同來了,程顥面對張載的大字是擊節讚嘆,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然而程頤的眼神里雖然露出震驚之色,但表情什麼的卻是欠奉。

  張載聽到同年們的讚嘆,卻是笑了笑道:「千古流芳啊,嗯,的確是如此了。」

  王韶笑道:「子厚兄當真是令人驚嘆啊,同樣是在邊陲當親民官,你能夠在繁瑣的事務之中總結出此等偉岸千秋的志向,而我也就只能著眼於眼下,這個境界比起來,卻是雲泥之別了。」

  程顥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故人誠不我欺啊,表叔胸懷千秋萬代,境界非我等能夠所及矣。」

  曾鞏卻是疑惑道:「子厚兄如此宏偉之志向,為何卻將希望寄託於稚子之手,我不是說陳宓不好,他著實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雖然我不知道他的學識如何,但心性上面卻是有可以讚賞的地方,但要承擔子厚兄的志向,恐怕還得再斟酌一番吧?」

  大家都把眼睛看向張載,卻見張載微微嘆息道:「你們這可是看走眼了……」

  眾人沒有說話,都看著張載。

  張載呵呵一笑,指了指陳宓道:「這小子今晚伏低做小,儘是做一些討好之事,哼,寶物自晦的道理卻是知道個十足,性子卻是有些油滑了……」

  說到這裡,張載乾咳了一聲:「……你們啊,都被這小子給騙了,這名句,卻不是我總結的,卻是這小子總結的。」

  「……嗯?」

  曾鞏無意識的嗯了一聲。

  「……嗯?!」

  曾鞏豁然抬頭,駭然之色浮現於他滿是溝壑的臉上。

  王韶與程顥面面相覷。

  程頤詫異莫名。

  「哈!」張載哈了一聲。

  曾鞏王韶程頤程顥臉色都緩和了下來。

  曾鞏半是好笑半是好氣道:「你這老不修,拿話來哄騙我們有什麼意思。」

  張載搖搖頭:「我不是騙你們,而是笑我當時聽到他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反應與你們差不多,我做了一輩子的學問,鑽研了一輩子的學說,卻連儒者的責任,都無法描述出來,來來去去就是那一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比起這句話來,卻是不夠全面了。」

  張載的話又讓幾人面面相覷起來。

  曾鞏認真問道:「子厚兄,這【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真是你這還未弱冠的少年弟子所說?」

  張載臉色平靜點點頭。

  在場幾人紛紛倒吸涼氣。

  王韶的臉上帶著驚嘆,對著陳宓是看了又看。

  程顥也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陳宓的嫩臉,卻是想不通,如此能夠流傳千古的絕句,為何能夠從如此年輕的後輩口中說出。

  曾鞏倒是真心為張載開心:「子厚後繼有人矣!」

  張載露出欣喜的笑容:「老夫晚年遇到如此良才美質,喜不勝收,今晚卻是有些放肆了,不過今晚用了這一手,就是想把他介紹給諸位年兄,以後還請年兄們多多照料我這弟子。」

  曾鞏笑道:「子厚兄請放心,小年兄若是有什麼需要的,盡可找老夫。」

  張載趕緊朝陳宓道:「還不向年伯磕頭!」

  陳宓心中暗嘆,臉上卻是露出符合社會期待的笑容,就要往地上跪下去,卻被曾鞏一把扶住。

  陳宓感覺老人家的手勁頗大,不敢與之對抗,趕緊收力,饒是如此,曾鞏仍是有些吃力,他笑道:「小年兄力氣不小,不愧長了這麼大的個子,哎呀真好啊,這麼的年輕,這麼的英俊,前途不可限量啊,磕頭就不必了,以後有什麼事盡可找老夫!」

  陳宓趕緊低聲感謝道:「謝謝年伯。」

  曾鞏笑了笑:「與其他年伯道謝吧。」

  王韶也是笑道:「子厚兄說你這弟子滑頭,你才是真滑頭,這要是跪下去,我就不好做人啦,小年兄,你別跪了,我與你老師的關係,你不跪我也是會照顧你的,而且啊,看你這悟性,以後指不定誰照顧誰呢,哈哈哈!」

  程顥也跟著笑道:「我雖然是你的年伯,但也是你師兄,跪我卻是不妥的,哈哈哈。」

  陳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時候少年人的羞澀就出來了,眾人相視而笑。

  其實到此為此,氣氛是非常融洽的,實際上也不會有不融洽的地方,畢竟是老友聚會,然後其中有老友給自己的弟子開拓人脈,這本身就是尋常之事,即便陳宓的絕句令人吃驚,但也是多了一個談資罷了,也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給難堪,但那只是尋常情況,今日卻有些不同,因為有一個程頤在。

  在眾人相視而笑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程頤突然說道:「表叔,我覺得你這般做是害了他。」

  「嗯?」張載一愣,「表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顥趕緊拉了拉程頤:「別多話。」

  程頤卻是不管兄長的阻止,義正辭嚴看著張載道:「表叔,關學傳承固然重要,但表叔這般做法卻是入了邪路了,關學不是沒有傳人,呂氏兄弟中的呂大臨不失為良才美質,如何就承擔不起關學之傳承,您又何必用此手段。」

  張載臉色鐵青:「程頤,你這是什麼意思!」

  程顥拉住程頤,低聲怒道:「正叔,你在瞎說什麼!」

  程頤一把將程顥的手甩開,挺直腰杆站了起來,俯視在座之人,指著陳宓正色道:「我就不信你們沒有疑惑,這少年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又如何能夠發出如此銅鐘大呂一般的絕句,大宋雖然有神童,但這絕句如非對儒學有足夠深入的研究,又豈能發出,這少年四書五經讀完了麼,對關學研究了麼,他何德何能能夠發出!」

  程頤此話一出,席間一片安靜,連張載都啞口無言。

  是啊,他如何能夠發出如此震撼人心、言簡意宏、發人深省之絕句?

  憑什麼呢?

  憑他身高七尺、顏色如玉、堪稱大宋人樣子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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