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兩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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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遠處的大船上

  蘇東來站在小舟上,一雙眼睛看著三艘大船上的人影,在細雨中像是落餃子一般,鋪天蓋地的墜落下,江水中湧起道道波濤,眼神里露出一抹佛性。

  「不能殺!不能殺!那些軍士罪不至死!」

  「殺!殺!殺!那些都是李家武館的人,以後都是你的仇人,你今日不殺他們,以後他們就會來殺你!」

  「不能殺!那些鏢師,也不過是在武館學藝之後,討一口飯吃罷了。他們何其無辜?」

  「不殺?婦人之仁!難道等著對方來殺你嗎?等以後對方的槍口堵在你的胸膛,你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只是為李家鏢局打工的鏢師,而不是李家武館的亡命之徒。你絕不能殺!」

  「慈悲為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什麼狗屁慈悲,我命由我不由天。」

  蘇東來腦海中的魔念與良知不斷的交鋒,化作兩種思想,在其腦海中不斷瀰漫。

  此時蘇東來已經陷入了險境,若是被魔念左右,真的殺了那八百人,便會叫魔念壓制住良知。

  殺掉八百人,以八百人的性命為養料,蘇東來的四百魔念不知要增長至多少。

  到那時蘇東來怕是距離入魔不遠了。

  亦或者說,當蘇東來真的痛下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入魔了。

  好在關鍵時刻,蘇東來懷中的舍利子傳來道道念誦經文的聲音:

  觀自在菩薩摩訶薩答具壽舍利子言:「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者,彼應如是觀察,五蘊體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如是受、想、行、識亦復皆空。是故舍利子!一切法空性無相,無生無滅,無垢離垢,無減無增。舍利子!是故爾時空性之中,無色、無受、無想、無行亦無有識。無眼、無耳、無鼻、無舌、無身、無意。無色、無聲、無香、無味、無觸、無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

  誦經聲響,天魔之念被鎮壓,浩蕩佛光在蘇東來定境中大放光明,腦海中的無盡黑暗退散,此時蘇東來根本意識回歸。

  「這就是天魔嗎?當人被天魔蠱惑之時,是沒有好壞之分的,那個時候的人,已經失去了對於好壞的分辨,對於良知的分辨。」

  蘇東來雙手合十,眼神恢復清明:「不可思議!真真是不可思議!原來這就是入魔。對於入魔的人來說,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確的,整個世界都是錯誤的。」

  「魔道就是:我是正確的,而整個世界是錯誤的。稍有不慎,一念之差,便會永遠都墜入魔道,不得解脫。」

  按照蘇東來的理解,魔道是什麼?

  魔道就像是你做選擇題,你覺得ABCD都正確,那個時候你已經失去了判斷力,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能不能選中正確的選擇題,還要全憑你平日裡的知識累積。

  而所謂的知識累積,用在練氣士的世界,那就是『道行』。

  能夠叫你利用自己平日裡夯實的基礎、夯實的心境,在天魔與佛性之間,做出正確的選擇。

  天魔的迷惑,與正解近乎於以假亂真,近乎於不可思議,非有夯實的道行基礎,根本就無法辨別。

  「雖然觀音舍利將我自天魔的蠱惑中拉了出來,但我的魔念依舊是增長了五十道。」蘇東來感應著體內的念頭變換,不由得面色一沉,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此時沒有時間細想,蘇東來正要收了周身的磁場,去收取勝利果實,忽然只聽遠處一道佛號傳來,刺透茫茫雨夜,划過江面,落入了蘇東來耳中:

  「阿彌陀佛,貧僧少林寺方盛,不知何方道友在此妄造殺孽?」聲音恢弘浩蕩,充斥著凜然正氣。

  「少林寺的人?」蘇東來聽聞聲音,循著細雨看去,只見濛濛細雨之中,只有兩道燈火在接近,隨即心頭念動,周身磁場盡數收了去。

  心中念起,蘇東來大袖一撲,滅了船上的蠟燭,一雙眼睛看著逐漸靠近的扁舟,燈火兩顆光頭格外顯眼。

  「和尚經綸,見過道友!」

  「貧僧方盛,不知是何人在此妄造殺孽?」大和尚開口,聲音里充滿了正氣凜然:

  「自聖朝建立之後,皇太極就與江湖盟約,練氣士不可隨意在江湖中顯露本事,不可在江湖中隨意傷人,更可不這般大肆顯聖。」

  蘇東來坐在船上,看著寶相莊嚴的大和尚,卻沒有開口說話。

  那方盛見蘇東來不語,心中稍微安定:「他必然是之前施展手段,已經耗盡了心力。」

  不過面對著一個能籠罩數里地,直接塑造幻境的高手,卻也不敢大意:「我見道友氣機,似乎是終南山一脈。道友還是速速退去吧,莫要再江湖中造下殺孽,免得惹來聖朝與練氣士再起紛爭。至於船上的觀音舍利,乃是我佛門至寶,道友還是速速離去,此物不是爾等江湖人可以貪戀的。」

  蘇東來聞言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那方盛和尚與經綸和尚,心中暗自道:「表面上說的正義凜然,實際上還不是為了那舍利而來?原來也是打那舍利的注意。」

  蘇東來腦海中念頭轉動:「倒不如趁機成全了他,直接將鍋扣在此人身上。叫這方盛替自己背黑鍋。」

  蘇東來心中念定,雙手插在袖子裡,也不多說廢話,手掌拿住舟楫,划動小船遠去。

  見到蘇東來的舟楫遠去,方盛方才下意識的擦了擦自家背後的冷汗:「僥倖,我少林還有幾分威名,叫此人投鼠忌器的退去,否則事情麻煩大了。此人有本事能布下數里幻境,真動起手來,就算心力耗盡,我也萬萬不是對手的。以前怎麼沒有聽說終南山一脈竟然還有如此高人?」

  「當年聽聞終南山有五老,只是自從終南山分崩離析之後,終南五老便不知所蹤,不知此人是五老中的那一人?」經綸道了一句,此時心中有疑惑不斷閃爍。

  「不過此人藉機退走,倒是叫你我少了許多麻煩。咱們速去那大船上,將寶物給翻出來。觀音大士的舍利,怎麼能留在這等凡俗之人手中?」經綸和尚說著話,劃著名船向著那大船走了去。

  船上有三十多個大箱子,想要搜尋起來何其麻煩?

  蘇東來劃著名扁舟,到了岸邊,拿出定位器,撐著油紙傘站在大樹下,一雙眼睛看著遠處大船上異動的燈火,心中暗自思索。

  「這位小兄弟,之前見你自那江中過來,不知那江中發生了什麼,閣下可否告知?」

  就在蘇東來心中念頭閃爍之時,五步外的大樹下,傳來一道聲響,在這寂靜的雨夜倒是嚇得人身軀一個哆嗦。

  「誰?」蘇東來面露戒備,袖子裡滑落出一把左輪手槍,被其拿在手中。

  「莫要驚慌,我也不過是一顆看熱鬧的人罷了。」來人笑著躲在樹下,手中一把黑色的油紙傘挪開,露出了一點微弱的燈火。

  「在下白玉湯。」白衣人笑眯眯的道。

  「盜聖白玉湯?」蘇東來瞳孔一縮,不由得驚呼出聲。

  「看來在下倒是有些名聲,竟然能入了小兄弟耳中。」白玉湯一笑。

  蘇東來看著燈火下的白玉湯,不由得一愣。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男人?

  難以言述。

  這是一個能令所有女人都為之痴迷的男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氣質。

  下至五歲孩童,上至六十老婦,都會為其痴迷。

  他身上有一種溫潤、完美的氣質。

  他的五官近乎於完美,沒有任何的瑕疵。歲月帶來的經綸,不但不能磨滅他的容貌,反而叫他多了一縷經過歲月沉澱的氣息。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男人?他叫這世上的男人怎麼活?」蘇東來腦海中竟然生出碎碎念。

  「小兄弟?」白玉湯輕輕呼喚,將蘇東來自沉思拉回了現實。

  他可絕不敢小瞧蘇東來分毫。

  蘇東來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蘇東來。

  「嗯,這少年的氣質、皮膚和我有的一拼,只是容貌差了我一籌。這皮膚也忒好了!有我年輕時的風範。」

  「不過對方深更半夜自江水中爬上岸,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要知道,之前有人在江中動手,可是封鎖了數里江面,而對方竟然能不受影響的爬上岸,就已經說明了太多太多的問題!」白玉湯心中閃爍著一道念頭。

  此時此刻能出現在此地,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那兩個和尚正在船上搜索觀音舍利。」蘇東來笑了笑。

  「哦?」白玉湯一愣:「那劫船的高手呢?難道沒有阻止嗎?」

  蘇東來聞言笑而不語。

  「哎,起風了!」白玉湯幽幽一嘆:「小兄弟不必緊張,在下只是心中好奇結果,所以留在此地看戲罷了。你說那兩個和尚找到舍利後會不會直接打起來,然後叫咱們撿了便宜?」

  聽聞白玉湯的話,蘇東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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