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後一次大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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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議殿』中。

  那面巨大的『喜喜』字,已經被撤了下去。

  一些代表婚慶喜意的裝飾物,同樣也不見了蹤影。

  整個大殿恢復了原本的莊嚴、肅穆。

  『大朝議』共有一百四十四位朝議郎。

  人一過百,形形色色。

  想要有序地組織這麼多人,討論、決議、監督江東兩郡的大小事務,自然需要有領頭之人才可以。

  故此,在『大朝議』中,專門設了一個議長之職。

  不過,擔任議長的人選,卻並不固定。

  每隔一個月,就要在陸、朱、顧、張、虞、盛、周、王、鄒、錢十個家族之間,輪換一次。

  也就是說,江東豪門聯盟雖有近百家族,但有資格出任議長的,卻只有實力最強的十個家族。

  沒有辦法!

  『大朝議』本身就不是一個講究公平、公正的地方,

  所以,在這個機構中,自然也就是憑實力來說話。

  你實力強,那自然就腰杆子硬,說話聲音大,可以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

  今日『大朝議』的議長,便輪到了陸家,由陸家當家主--陸儁擔任。

  由於去兒子那裡耽擱了一會兒,所以,等到他趕到『朝議殿』的時候,要參加『大朝議』的一百多位朝議郎和十幾員頂盔摜甲的武將,已經安坐於大殿之中。

  這讓走進來的陸儁,臉色微微一紅。

  在主位上坐下來後,又乾咳了幾聲,他便臉容一肅,開始說了起來。

  「...想來,諸位已是盡知...,那李橫統軍五萬,已於今日晨時進入吳郡...」

  「大元帥府那裡估算了一下!」

  「以李橫軍的行軍速度,最遲明日午間,便可進入鬲湖,大客山一帶。」

  「也就是說,最遲明日午間,我軍便會同李橫軍接陣...」

  「也就是說...咳...咳...,那李橫終於打過來了...」

  說到此處,下面傳來一陣『嗡嗡嗡...』之聲。

  仔細聽去,這一片『嗡』聲之中,似乎隱隱透著一絲懼意。

  且,這聲響有越來越大趨勢。

  見此,陸儁眉頭微微一皺,大吼道:「肅靜!肅靜!肅靜!...」

  待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後,他才接著說道:「戰事一開,前線軍情或是緊急,或是複雜,或是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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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再由『大朝議』處置的話,勢必不能及時、準確的做出應對。

  此戰,乃我等江東各族生死存亡之戰。

  若因戰機延誤而導致兵敗,則實乃天大的笑話。

  為此,某提議,自此時起,把聯軍軍權一體交由大元帥府的何大元帥。

  各位可有異議?

  有異議者,可舉手!」

  在靜默了片刻後,大殿內次第響起了『同意!同意!同意!...』的呼聲。

  不過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陸儁抿嘴打量了一番後,才緩緩地說道:「既無人舉手,那此議便算是全員通過了。」

  接著,他面容一肅,轉頭頭看向十幾員武將所坐的位置。

  「何大元帥,請接兵符!」

  「是!」

  一聲粗豪應諾響過,一員滿面虬髯,身形壯碩,年約四旬的壯碩身影,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嘩啦啦!」

  「嘩啦啦!」

  「嘩啦啦!」

  ......

  伴隨壯碩身影的走動,其身上的甲葉碰撞之聲,也在空曠、寂靜的大殿上迴蕩,使得原本凝重的大殿,更增添了幾分肅殺。

  很快,壯碩身影來到了陸儁的面前。

  又是一陣「嘩啦啦!」聲響過,此人單膝跪了下去。

  接著,他雙手舉過頭頂,宏亮、粗豪的嗓音,響徹在大殿中。

  「何勝請賜兵符!」

  陸儁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身旁桌桉上的一個檀木盒子。

  盒子內,一面尺許長,金光閃閃的箭形兵符,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令符。

  之後,才站起身,上前一步,一臉鄭重地把兵符,放在了何勝的雙手中。

  「何大元帥,自此刻起,十餘萬聯軍及我等宗族之闔族性命,就盡付於你手了。」

  「哈哈...」

  一聲豪爽的笑聲,聲震殿宇。

  手拿兵符,昂然站起的壯碩身影,雙手抱拳,向著四下一禮道:「諸公且放寬心!

  我軍雖操練時日尚短,卻有高城深溝可依。

  且,那李橫來犯兵馬,雖有近五萬之眾,但據探子來報,其中光是輜重雜兵,就占了一萬多。

  也就是說,李橫軍中真正的戰兵,不過四萬有餘。

  而我軍,各營戰兵足足有十二萬,是那李橫軍的三倍。

  何某雖不才,但也久習兵書、戰策,且半生戎馬倥傯。

  若是以三倍之軍,依高城深溝,尚不能勝了那李橫,那真真是羞煞先人也!」

  士氣可鼓,不可泄!

  一軍主帥如此鬥志昂揚,作為『大朝議』的議長,陸儁自然是要捧兩句的。

  他臉龐紅潤地應和道:「好!...,壯哉!我何大元帥也!

  何帥如此篤定,我等已是心安一半。

  何帥放心!

  此次『大朝議』,將是戰事開啟前的最後一次『大朝議』。

  戰事一旦開啟,『大朝議』也將暫時關閉。

  也即是說,戰事之中,陽羨一地,無論軍民,都將唯何帥之命是從,再無一絲一毫掣肘。」

  「好!」壯碩身影豪爽應道:「『大朝議』諸公如此信重,某安敢不效死命哉!」

  對於壯碩身影的應諾,陸儁不置可否笑了笑,接著說道:「不過...

  前番數次召開『大朝議』時,陽羨一帶防禦策略,雖已大體定了下來,但今日乃是戰前最後一次『大朝議』。

  是故,還需麻煩何帥,就各處防禦策略,再詳細解說一次,可好?」

  「不敢勞陸公『麻煩』二字!」壯碩身影雙手抱拳,恭敬地道:「此乃是應有之議也!

  這段時日以來,勝也對各處防禦疏漏之處,做了一些微調。

  正好可借著今日之機,請在座諸公,幫著勝仔細參詳一番。」

  ......

  一番擾攘過後,一面巨大的輿圖,被掛在了原本懸掛『喜喜』字的位置上。

  而壯碩身影,則手拿一根長木桿,向著殿內的眾多朝議郎,開始解說起自己排兵策略來。

  「諸公,就像剛才陸公所說的那樣,李橫軍最遲於明日午間,便可到達此地。」

  說著,他揮舞著手中長木桿,點了點輿圖中的某處。

  「此地,東接鬲湖,西有大客山,中間是一處八、九百步的開闊地。」

  「且,我軍於大客山中立有軍寨六座,屯兵三千。鬲湖中還一座水寨,屯駐一千水軍。

  李橫軍若到此的話,勢必要拿下這六座軍寨及水寨,方可再向前進兵。

  否則,其後路恐有...」

  他剛剛說到此處,下面一位身寬體胖,滿臉油膩的中年朝議郎,便大大咧咧地站了起來,「何帥,某有一問,不知可否與何帥聞。」

  「不敢!」壯碩身影微微躬了躬身,道:「鄭公有話,但說無妨。」

  「嗯!...」

  沉吟了片刻後,油膩胖子緩緩開口道:「不知何帥...要在此處...羈絆那李橫幾日?」

  「這...」壯碩身影眉頭輕皺了一下,遲疑著回道:「阻他李橫三、五日,讓其折損個一、二千戰卒,應還是可以的。」

  油膩胖子點了點頭後,又伸手指了指輿圖,「何帥,此處地勢頗為險要,何不多派些兵馬,多阻那李橫幾日?」

  聞聽此話,幾乎沒有猶豫,壯碩身影立刻應道:「鄭公所言甚是!」

  接著,他略一思索後,便衝著那群武將所坐的位置,高聲道:「魯將軍!」

  「在!」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將,立刻挺身而起,雙手抱拳應道。

  「你率本部七千兵馬,立刻趕往此地屯駐!...此地原有四千兵馬,也一併由你統帥。」

  「嗯!...十日吧!...你需在此阻那李橫十日,方可撤往陽羨!...」

  「這...」老將猶豫了一下,語氣並不痛快地應道道:「末將遵命!」

  見此,壯碩身影趕忙又道:「魯將軍,十日內,若你部傷亡過大...嗯!...只要超過五千人,你可隨時領軍撤回來!」

  「是!謝何帥!」

  這一次,老將的聲音洪亮了許多。

  「魯將軍,時間緊迫!」壯碩身影接著道:「你現下便去點齊兵馬,即刻趕往『鬲湖』、『大客山』一帶,整頓防務。」

  「是!」

  ......

  「鬲湖、大客山的後面,是長汀堡...」

  壯碩身影揮舞著手中的長木桿,接著說道:「長汀堡長一里、寬三百步。

  嗯!...

  此堡雖不大,但牆高三丈半,幾與陽羨城等同。

  且,堡外尚有一條寬達兩丈的護城河環繞。

  是故,堡中雖僅駐兵三千,但卻並不好打。

  以勝估算,李橫不花上三、五天時間,扔個兩、三千兵卒,是拿不下此堡的。」

  「何帥說得倒是不錯!...」

  又一名身穿華服,體形高瘦的老者站了起來,用略顯質疑的口氣問道:「不過,老夫也頗識得一些兵書、戰策。

  長汀堡雖然難攻,但也是一處死地。

  畢竟,四周都是寬達兩丈的護城河,李橫軍只要把堡門一封,堡內守卒即便想跑,也無處可去。

  像這樣的死地,需將士用命,才能發揮遲滯李橫軍的作用。

  可是...

  將士用命?...」說著,他的嘴角不屑地撇了撇,「長汀堡守將--程路,乃是老夫從小看著長大的。

  此子雖自小就精讀兵書、習練武藝,可他畢竟未經歷過多少戰陣。

  讓此子守御長汀堡,某恐他...」

  「哈哈...」壯碩身影大笑著應道:「常老提醒得甚是!

  若非常老提醒,勝倒險些疏忽了此處關節。

  嗯!...

  某過後便下令,以三千山越兵替換程將軍的兵馬,守御長汀堡。」

  「這...」高瘦老者猶豫了一下,「山越兵本就野性難馴。

  現下,把他們投入死地,他們會否直接反了,去投奔那李橫?」

  「常老莫憂!」壯碩身影滿臉自信地笑道:「這些山越兵,乃是之前山越叛軍的餘部。

  彼輩之家卷、老弱,盡被我等安置在永安一帶。

  故此...」

  壯碩身影的話沒說完,但其話中之意,殿內眾人自然已是明了。

  說白了!

  就是用這些山越叛軍的家卷,來威脅他們,讓他們拼死作戰罷了。

  而高瘦老者聽到此處,也是趕忙拱手道:「呵呵...,何帥高謀,老朽佩服,老朽無憂矣!」

  ......

  兩人的這番對話,著實把坐在主位上的陸儁給噁心到了。

  事實上,不僅是他。

  在座眾人中,凡是了解內情的人,在聽了這番話後,都會在心中對這高瘦老者豎起中指,並罵一聲『老匹夫!』。

  ......

  老者姓『常』,乃是會稽郡一個小家族的族長。

  同樣的,分配給常氏家族的那個朝議郎資格,也由這個老頭擔任。

  常家與長汀堡守將--程路所在的程家是世代姻親。

  故此,兩家關係可以說是極其親密。

  正常來說!

  常姓老者是不可能在『大朝議』這樣的場合,公開貶低程家子--程路的。

  可他現在就這麼做了。

  那他這麼做的目的,就只能是一個。

  借著貶低程路的能力,把他從『長汀堡』這個死地撈出來。

  本來,他這麼做倒也沒什麼。

  畢竟,『大朝議』這個地方,說白了,就是江東各豪門世家為自己爭取利益的所在。

  因此,在這裡也就不可能存在,什麼一心為公之類的事情。

  可是,以三千山越兵替換程路的舉動,卻是損害了,在座所有豪門的一些利益。

  ......

  在家卷落在人手的情況下,三千山越兵事實上已經沒有了退路。

  不管把他們放在哪裡,他們都只能死戰到底。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三千山越兵已經成了,江東眾豪門手裡的一支死士部隊。

  這樣一支死士部隊,若是放在陽羨城內,豈不是大大增強城內的防禦力量。

  事實上,這支部隊現在,也正駐紮在陽羨城內。

  可是,現在話趕話地說到了此處,這支部隊居然就要調往『長汀堡』...

  這實在讓人有一種吃翔感覺。

  不過...

  明白的人雖然不少,但卻絕對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

  其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你要是出來反對,那人家若順勢提出,讓你家的子弟兵去鎮守『長汀堡』,你怎麼辦?

  『長汀堡』這樣的地方。

  只要進去了,要麼死戰,要麼投降。

  根本就不可能撤得下來。

  你是想讓自家子弟死戰,還是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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