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滑稽的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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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殷旦重新坐回馬上後,李橫伸出手中的馬鞭,朝著南面指了指,道:「看到那三個軍堡了嗎?

  最前面的那個,叫『山右』堡。

  後面的兩個,分別叫『安府』堡和『道左』堡。

  嗯!...

  我意:以你的忠義軍後營為主,先打這個『山右』堡。」

  李橫的話剛一說完,殷旦俊朗的面龐,便突然漲得通紅。

  只見他雙目瞪得熘圓,鼻孔開合地喘著粗氣。

  「怎麼?」李橫笑呵呵地道:「殷將軍可是覺得,某的軍令不妥?」

  「自是不妥!」殷旦一梗脖子,不服氣地道。

  他的話音剛落,李橫身後的魯力山,便怒斥道:「爾敢對主公不敬?」

  隨著這聲吼,周遭的三十餘金甲兵,也紛紛把森冷的目光頭,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這讓殷旦因氣惱而漲紅的臉龐,立刻又變得煞白一片。

  李橫笑著擺了擺手,對周遭之人示意無妨後,又對殷旦道:「殷將軍且說說看,某這軍令有何不妥之處?」

  「這...」殷旦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咬牙,說道:「旦之後營,不過千餘戰卒。

  而這『山右』堡,僅是目中所見,堡牆之上便有七、八百士卒。

  若是平地對陣,不要說這七、八百士卒,便是一千,兩千,旦也不懼。

  可現下,彼輩有堅城可依,旦這不過千餘人的後營,如何能克之?

  主公...

  主公分明是想要讓我等做炮灰,白白地去送死...」

  「汝說這些...」李橫的語氣突然冷冽了起來,「是想要抗命。」

  「旦!...,旦不敢!」殷旦弱弱地應道。

  看著他這副想抗爭,卻又不敢的的模樣,倒是讓李橫大笑了起來,「殷將軍,不必如此。

  忠義軍各營,雖不是某之嫡系,但也是某麾下之軍伍。

  某豈會平白無故地讓爾等送死?」

  說到此處,李橫衝著身旁一員金甲兵點了一下頭,「吹號吧!」

  「是,主公。」

  金甲兵躬身應了一聲後,立刻取下腰間的大海螺,放在嘴上,鼓足腮幫子,狠狠地吹了起來。

  頓時!

  一道悠長而又渾厚的號音,響徹雲空,傳遍了整個戰場。

  很快。

  一片烏泱泱的人群,從李橫身後的大營,被驅趕著,來到了陣前。

  這群人隱隱地分作兩撥。

  大一撥的,行走之間,不僅隊列整齊一些,就連人的狀態,也精神許多。

  小一撥的,則完全不夠看。

  他們雖然僅有三百來人,但行走之間,拖拖拉拉,隊列冗長。

  而其中個人的狀態,更是滿滿的都是萎靡、頹唐之色。

  李橫伸出手中馬鞭,朝前指了指,說道:「殷將軍請看。

  這兩撥人,才是你口中所說的炮灰。」

  「呃!...」殷旦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李橫,「主公,他們是...?」

  「那隊列拖拉的一撥人,是我軍在大客山一帶,俘獲的江東豪門子弟。」李橫解釋道:「他們大概有三百一十多人。

  至於另一撥嘛!

  嗯!...」他的嘴角彎了一彎,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殷將軍,此番出征,我軍的輜重營是一萬人。

  但在這一萬人中,卻有兩千人比較特殊。

  為什麼說這兩千人特殊呢?

  因為,他們雖也做一些搬運之事,但卻是在嚴格看管下做事的。

  其中的一些人,甚至還要帶上手銬、腳鐐...

  哦!...對了...

  殷將軍隨軍出征這麼久,應該知道一些,他們的事情吧?」

  「呃!...是的!...」殷旦澀聲答道:「旦聽軍中同僚說起過他們。

  據說,這些人均是,主公於歷次大戰所俘的戰俘中,桀驁不遜、不願歸順者。」

  「不錯!」李橫點了點頭,道:「這些人中,有黃巾軍的老卒,有皖縣李術的死忠,還有孫策的親衛,更有丹陽郡一些豪門大族的餘孽。

  林林總總...」說著,他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無奈,「這一不小心,就攢下了這麼多人。

  這些人...

  嗯!...

  怎麼說呢?

  他們可以說是,都視某若寇讎。

  故此,就算不能徵召他們為某做事,可也不能放了他們。

  可若是都殺了的話,如許多的人,又似乎有傷陰德...」

  「所以...」殷旦乾咽了一口唾沫,澀聲道:「便要把他們拉到戰陣之上,充作先登炮灰?」

  「某也不想如此做!」李橫攤了攤雙手,「殷將軍若是有更好的安置之所,某倒是不介意,把他們交給你,由你來安置。」

  「呃!...」殷旦愣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又如同撥浪鼓一般,連連地搖著頭,「末將...,末將如何有能力,來安置他們?」

  「既然如此...」說著,李橫臉容一肅,沉聲道:「殷將軍便帶著他們上戰場吧!

  輜重營的兩千人,我只能給你一千。

  非是不願多給。

  而是這些人...嗯!...都是些有點本事的。

  若是把兩千人都給你,你未必能彈壓得住。」

  說到此處,他又略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發了一句牢騷。

  「沒本事的人,也不會這麼桀驁不遜了。」

  「末將遵命!」

  「那麼...」李橫接著道:「殷將軍打算如何使用他們...?」

  「這...」殷旦猶豫了片刻後,立刻回道:「稟主公,末將打算:先把三百多的豪門子弟拉上去勸降。

  前日軍議之時,賈先生曾經說過。

  『江東聯軍,是以江東各個豪門的旁系子弟,充作聯軍將校的。』

  那麼,前面『山右』堡的守軍,想必也是如此。

  三百多的豪門子弟中,肯定會有人,有一些的親朋,在對面的守軍之中為將。

  甚至,就算對面守城的主將,與俘虜中人有舊,也並不稀奇。

  如此一來,或能一舉勸得守軍開城請降,也未可知...」

  「嗯!...」李橫點了點頭,「殷將軍說得倒也不錯。

  可是,若是守軍不為所動呢?」

  「那也簡單!」殷旦乾脆地說道:「不給這三百多的豪門子弟發兵刃,只讓他們扛著雲梯,頂在最前面。

  守軍投鼠忌器之下,應該不會放箭,放滾木礌石...

  即便是放,恐也不會太密集。

  畢竟,自家的親朋故舊,就在下面。

  再是狠心之人,也會顧忌一二的。

  這樣的話,雲梯就會很容易地搭到城頭上。

  之後的第二撥,旦將放一千輜重營上去。」

  「輜重營若是不聽,你如何彈壓?」李橫接著道:「是不想發他們兵刃,就那麼光著手,讓他們上去送死?」

  「不!」殷旦搖了搖頭,「兵刃還是要發的。

  這些人畢竟是要衝上城頭,同守軍廝殺的。

  若是不發兵刃,他們人恐怕寧可死在城下,也不願意聽令攻城。

  不過,雖是發兵刃,但,弓弩,一律不發;甲胃,一律不發;重兵刃,也一律不發。

  如此的話,即便這些人於攻城途中反噬,也能很快鎮壓下去。」

  李橫擰著眉頭,沉吟了片刻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殷將軍如此安排...嗯!...還是有些欠妥當...」

  「那...,主公之意是...?」

  「你這樣...」李橫道:「第一撥,三百多豪門子弟,扛著雲梯往上沖的時候,在他們之中,你摻雜一些本部的精銳戰卒,以做監視。

  不必太多,三、五十人即可。

  衝鋒之時,若是有人怯懦不前,或者在搭上雲梯後,直接爬上去投敵。

  那麼,你的那些人,就要立刻斬殺,以儆效尤。

  雲梯搭好,攻城戰正式打響之後,還可把剩餘的豪門子弟,再驅趕回來。

  另外。

  用那一千輜重營攻城的時候,不要把武器,一次都發下去。

  若是都發下去,以這些人的桀驁性情,就算立刻和你火併,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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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一次最多,只能發兩百人。」

  「兩百人?」殷旦愣了一下,遲疑著問道:「主公的意思是,一次只上去兩百人,攻城?」

  「當然不能只用兩百人攻城!」李橫搖了搖頭,「在這兩百的後面,你還要放你本部,五百士卒。

  這五百人即是監視、彈壓前面的兩百人,也是他們的後援。

  若是前面的兩百能突破城頭,那你這五百人,就順勢衝上去,一舉破城。」

  「呃...是...末將明白了。」

  殷旦的臉上露出一絲恍然。

  可緊接著,又有一絲躍躍欲試之色,浮現了出來。

  「殷將軍!...」李橫面容一沉,最後叮囑道:「不論是三百豪門子弟,還是一千輜重營,在此戰中,都可任你處置。

  但是,這些人消耗完後,若是仍未能拿下『山右』堡,那...」

  「主公放心!」殷旦雙手抱拳,肅然道:「到時候,末將就領著後營上去。

  不拿下『山右』堡,末將就戰死在城頭。」

  「好!」李橫點了點頭,又衝著他揮了揮手,「如此,殷將軍就下去準備吧。」

  「是!」

  ......

  李橫策馬看著。

  下面。

  整個軍陣的前面,嗚嗚泱泱,亂七八糟...

  殷旦整理了好久...,忠義軍後營的營旗,才開始揮動起來。

  這準備就緒,請示中軍,是否可以進攻。

  李橫衝著身邊,點頭示意了一下。

  一陣悠揚、渾厚的號角聲,立刻便響了起來。

  這是同意殷旦進攻了。

  就見前方,殷旦拔出腰間佩劍,狠狠地朝前一揮。

  接著,三百餘名江東豪門子弟,便抗著十五架雲梯,朝著『山右』堡,緩慢地行去。

  仔細看去。

  在這些人中間,還點綴著數十名披堅持銳,滿臉煞氣的彪壯身影。

  顯然,這些人便是三百江東豪門子弟的監視者。

  ......

  雲梯隊的後面,相隔大約百餘步,是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

  這支隊伍中,沒有身穿甲胃者。

  即便是兵刃,也都是一些大刀、長矛之類的。

  偶爾有幾個持盾者,拿的也都是小圓盾,或者是木盾。

  很明顯,這兩百人應該就是,殷旦從輜重營的一千人裡面,挑出來的。

  再之後。

  僅僅三十餘步的距離上。

  便是五百兵甲齊全,陣列整齊,如牆而進的忠義軍後營士卒。

  讓李橫略感驚訝的是,殷旦這小子沒有留在後面。

  他同三個騎馬的親兵,居然就緩步跟在,五百士卒的一側。

  ......

  看著殷旦擺出陣型,李橫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陣型沒有問題。

  這同李橫之前同他說的,幾乎是一樣的。

  可是。

  『殷旦這小子,是想省略勸降這一步,直接進攻?』

  李橫正在心裡犯著滴咕呢!

  最前面的雲梯隊,在離『山右』堡一箭之地時,突然放下手裡的雲梯,開始哭喊起來。

  「堂兄!堂兄!...我是三房的萬強啊!」

  「你...,你快投降吧!」

  「否則,弟弟可就沒命了。」

  ......

  「敏文兄,我是盧坎之啊!快快開城,救一救我!」

  ......

  「漢德賢侄,我是你三叔啊!」

  「我和你說,我才是你親爹啊!」

  「你娘一開始可是我的小妾...」

  「她懷了你兩個月後,才...,才他麼讓你爹給搶走的啊!」

  「你快快打開城門,否則,你爹我可就性命不保了!」

  ......

  一片嗚嗚咋咋,鬼哭狼嚎般的叫聲,順著徐徐吹過的秋風,傳進李橫的耳中。

  也傳遍李橫的大軍。

  原本威嚴肅立的大軍,頓時發出一陣陣鬨笑聲。

  這給肅殺之氣濃重的戰場上,平添了一股滑稽之感。

  ......

  對於三百豪門子弟的作怪,李橫這裡是覺得好笑,但對面...

  那可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哭喊之聲響起沒多久,『山右』堡的城頭上,便迎來一陣混亂。

  一些認出親朋故舊的官左,立刻便顏色大變。

  有一些...哦!...不...是六個人

  他們直接便從城垛探出身子,焦急地大呼回應起來。

  「趙兄!趙兄!趙兄!...,你莫急...,愚弟一定想辦法救你...」

  「表弟啊!...,攻城的時候,往南面這個垛口來,我在這裡接應你...」

  「大伯!大伯!...,侄子只是個百夫長啊!...,侄子如何能夠開城投降啊?你讓侄子怎麼辦啊?」

  「嗨!...孫狗子!...誰他麼是你堂弟?...,你忘了?從小到大,你是怎麼欺負我和我弟弟啦?」

  「萬強...,休想老子救你...,你死了...,你的小妾,就是老子的了...哈哈...」

  這些響應的呼聲還不是最大的。

  就見一位身形瘦弱,略顯單薄的青年,在把頭探出垛口後,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呸!』聲。

  接著,他便滿臉漲紅地,大聲怒吼道:「顧簡之,你放屁!

  你怎麼可能是我爹?

  我娘怎麼可能是你的小妾?

  你這老貨,莫要在此編瞎話,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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