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忠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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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戈。

  陽羨陸家的一名家生子。

  同時,他也是陸家的一名內宅護衛。

  所謂『內宅』,就是陸家老弱婦孺居住的所在。

  從這裡也可以看得出:陸戈在陸家所受的信任。

  畢竟,不信任的人,也不可能讓他進內宅,保護老弱了。

  對於陸家的這份信任,陸戈也非常感激。

  因此,衛護陸家內宅十幾年來,他一直都是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見他如此勤謹,陸家自然也是越來越信任他。

  因此,當陸家窺准機會,拿到一個領軍將領名額的時候,立刻便把他推了出去。

  『山右』堡是一定守不住的。

  不要說『山右』堡了,陽羨城以北的各堡、各城,江東眾豪門就沒想過能守住。

  可『山右』堡雖然守不住,但『山右』堡的守將,卻並不是一個需要拼命和送死的職務。

  與之相反的是,這個職務還很輕鬆。

  不論是陸家,還是聯軍主帥--何勝,在陸戈等三堡主將上任前,都明確地說過。

  他們只需控制三堡,不被李橫軍俘虜的江東子弟迫降,然後再堅守個一、兩天,給李橫軍找點小麻煩,就可以了。

  人家根本就不要求他們守住三堡!

  也就是說:在他們感覺情況不好的時候,隨時可以撤回來。

  既能出鎮一方,又不必擔失土之責。

  陸戈沒想到,這麼好的機會,居然也能落到自己的頭上。

  以前,像這樣的領兵機會,那可都是江東豪門子弟的專屬。

  當然了,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能得到這個機會,最大的原因,便是陸家的舉薦。

  於是,他對陸家更加地感激涕零起來。

  他也非常想在『山右』堡,好好地表現一番。

  就算最後,仍然守不住『山右』堡,但若是多守上幾日:或者五、六日,或者七、八日...

  那豈不是,可以在陸家內部,大大地露一回臉。

  不!...

  不僅能在陸家內部露臉,而且,還能給陸家,在江東眾豪門面前,掙一個大大的臉面。

  這也是城頭上有人呼應城外時,他立刻站出來,一連斬殺數個豪門將校的原因。

  他是真的想好好地守一守『山右』堡的。

  ......

  像他這樣極受信任的家生子,在陸家,雖僅是一個護衛,可又不單純是一個護衛。

  平常的時候,軍略、武藝的培訓,那是一點也不少的。

  有的時候,他甚至還會領著一、二百丁壯,出去剿剿匪什麼的。

  可以說,對他這樣的人,陸家完全是以一個小武將的標準,在培訓、養成。

  所以,基本的軍事素養,陸戈還是具備的。

  這也是陸家推他出來,擔任『山右』堡主將的一個原因。

  因此,在『山右』堡城頭上,當弓箭手集體抗令不尊時,他便立刻意識到:這個『山右』堡,是沒有守的必要了。

  根本就守不住嘛!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這個時候,應該帶著親兵,扭頭就跑。

  可是,在僅僅猶豫了一下,他一咬牙,直接投降了。

  之所以如此,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

  他雖然見識不高,但只從『山右』堡的情況,便可以推斷出:江東聯軍真的是時日無多了。

  也許,過上兩個月...

  不!...

  可能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最多一個月,江東聯軍的各級將左及陽羨城內的眾豪門,就得排著隊,被押進李橫的戰俘營。

  那他現在跑回去,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繞一圈,再做李橫軍的俘虜。

  又或者,在下一場作戰中,戰死沙場?

  那還不如就在此地投降算了。

  早一點投降的話,興許還能搏一個好出路。

  另一個促成陸戈在『山右』堡投降的原因,則是一個女人。

  一個陸家的女人。

  ......

  聞聽陸戈願意幫著勸降『安府』、『道左』二堡。

  李橫自然是願意的。

  非但願意,而且,如此給力的降將,他還要親自見一見,溫言撫慰一番。

  可是,面是見了。

  陸戈這小子也還算恭敬,但他卻提了一個要求。

  那就是:李橫日後攻破陽羨城後,需把陸家一個年方二八的嫡女--陸玉兒,許給他。

  這...

  李橫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作為一方之主,他還是微笑著,以更溫和的語氣,應允了陸戈所求。

  於是!

  陸戈歡天喜地地離開李橫,激情滿滿地去勸降了。

  ......

  看著陸戈的背影,李橫長出了一口氣,對於一旁的賈詡,略顯感慨地道:「文和先生,觀此人年歲,應也有三、四十歲了。

  如此年歲,又在陸家有一些地位,想必早就已經婚配了。

  甚或,兒女雙全也不一定。

  可是,此人今日納降,卻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自家留在陸家的妻子、兒女。

  反倒惦記起陸家之女來。

  呵呵...

  人心詭譎,真真是可畏可怖也。」

  「主公!...」賈詡雙手抱拳,微微拱了拱手,道:「這個陸戈,主公日後打算如何處置他?」

  「處置他?」李橫笑了笑,「文和先生,他若勸降不成,必會在勸降之時被殺。

  這又何來『日後處置』一說?

  若是...嗯!...

  此人若真能讓某不費一兵一卒,便得了『安府』、『道左』兩堡,那給他一場富貴,又如何?」

  「主公,此人即敢求取陸氏女,那就說明:他必然是有一些把握的。」

  「文和先生覺得,此人的勸降,有成功的希望?」

  「以詡度之,至少八成把握。」

  「那就給他...呃!...」李橫回過味來。

  賈詡說這些話,似乎是有其他的意思...

  他略一沉吟後,遲疑著問道:「那文和先生的意思是...?」

  「主公,此人即便勸得『安府』、『道左』兩堡來歸,也不能留了。」

  「哦?...」李橫皺了皺眉,「文和先生此言,是?」

  「主公!...」賈詡一臉嚴肅地,又一次雙手抱拳道:「很明顯得是,此人並不是陸家人。

  不是陸家人,卻又姓陸,那此人必是陸家的家生子。

  身為陸家一仆,卻能出鎮一方,擔任『山右』堡守將。

  那就說明,他在陸家極受信重。

  否則!

  作為江東有數的大族,陸家嫡、庶族人,有如過江之鯽,豈會把如此重要的機會,讓給一個家生子。」

  李橫皺著眉頭,輕輕點了點頭。

  他似乎有點意識到,賈詡將要說什麼了。

  「主公!...」賈詡接著說道,但語氣卻更加冷冽起來。

  「作為家生子,陸戈因得陸家信重,而出鎮一方。

  他未經一戰,便率眾投降。

  此為不忠!

  作為陸家家僕,他卻私下惦記主家之嫡女。

  此人不義!

  如此不忠不義之人,如何能留?

  若留了此人,主公早晚必受其反噬。」

  「呃!...」

  賈詡的一番話,讓李橫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明白過來。

  自己重生以來,似乎進入了一個思想誤區。

  那就是:這個時代精英階層,尤其是像賈詡這樣,名聲不太好,跟過好幾個主公,甚至還有『毒士』外號的人,已經不太講究什麼『忠義』了。

  甚至,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有奶就是娘』。

  但!

  事實卻不是這樣的。

  這個時代精英階層--文士,他們的道德底線,極有可能就是『忠義』二字。

  否則,賈詡也不會如此嚴肅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了。

  李橫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賈詡。

  他發現,這老小子的嚴肅表情,似乎不是在做偽。

  他說的這些話,應該就是他心中所想。

  又或者說!

  儘管賈詡的為人,有很多值得讓人詬病的地方,但陸戈所做的背主之事,卻是已經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線。

  所以,他才在此極力勸說李橫,要宰了這小子。

  ......

  「呼!...」

  李橫在心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由這件事,他也想明白了另一個人。

  就是劉備。

  那小子分明就是一個廢柴。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

  除了裝『仁義』之外,別的什麼也不會!

  可是!

  就因為他時時刻刻,把『仁義』二字掛在了嘴邊。

  所以!

  即便是他什麼都沒有,即便是他半生都漂泊不定,如關、張、趙這樣的勐將,也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如糜家那樣的豪富之家,除了把自家的嫡女送給他外,還拿出所有家財來支持他。

  在他兵敗之後,更是全家跟著這小子,一起流浪。

  這...

  你說劉備長得好也行啊!

  可這老小子,不過就是一個織席販履的老爺們罷了。

  ......

  這些人為何如此?

  還不是因為:劉備這小子的言行,符合他們的價值觀。

  準確一點說,就是劉備說的那些大話,把這些人徹底給忽悠住了。

  ......

  想到此處,李橫看著面前一臉嚴肅的賈詡,略顯無奈地道:「那文和先生的意思...?」

  「待此人回返後,找個由頭,把他...」說著,賈詡伸掌做了一個下噼的動作。

  「這...」李橫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主公可是覺得,如此作為,於名聲有礙?」

  李橫微微點了點頭。

  「此事若是傳了出去,日後可就沒人再歸降於某啦!」

  「那...」賈詡的眼珠微微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森寒的笑意,「主公,待破了陽羨後,可把俘獲的江東眾豪門,交於此人看管。」

  「這是何意?」李橫疑惑地看著賈詡。

  「主公!...」賈詡解釋道:「如他這般半生為仆之人,若是一朝得勢的話,必會因得意而猖狂萬分。

  而那些江東豪門,即便是被俘了,其潛勢力,也仍不可小視。」

  「呃!...」李橫的臉上,閃過一絲恍然,「文和先生的意思是...?

  陸戈若是因得意,而肆意迫害那些江東豪門,則必會被這些人所殺?」

  「正是如此!」賈詡點了點頭,「那麼多的江東豪門,再怎麼樣,也不會被他一家生子,給欺負住的。」

  「這...」李橫苦笑著搖了搖頭,「文和先生,何必如此複雜呢?

  若是不想用這陸戈,到時候,多給錢財,讓他領著那個陸家嫡女,遠遠地走開,安享受富貴就是了。」

  「主公,此人潛伏陸家幾近半生。

  現下,因緣際會之下,才得以靠向主公,有了發跡機會。」賈詡道:「主公若如此安置他,他如何會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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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李橫點了點頭,「文和先生說得,倒也不錯!

  此人若是沒有野心,也不會惦記陸家嫡女了。

  更不會主動請纓,去勸降『安府』、『道左』二堡。

  這樣的人,若真只是讓他安享富貴,也確實不會甘心。

  早晚也必將生出禍患來...

  那...」

  ......

  胯下戰馬在急速奔馳!

  僵硬的秋風,從臉頰的兩側,嘩啦啦地吹過。

  但陸戈卻一點都沒不適。

  相反,此時的他,就如同吃了人參果一般,只感覺全身上下舒爽無比,也酣暢無比。

  他沒有想到:短短數日內,他的命運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先是天上掉餡餅,他一個陸家的護衛,居然有機會獨領一軍,出鎮『山右』堡。

  接著,眼看著『山右』堡守不住了,他靈機一動,又順勢投降了李橫軍。

  這個靈機一動好啊!

  就因為這個靈機一動,他陸戈也許就要攀上人生的巔峰,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

  只要他能勸降『安府』、『道左』兩堡,在李橫那裡,他陸戈的身份,也就將不再是一個降將了。

  他就是李橫陣營的人了。

  李橫到時候,怎麼也還不得賞自己一個小官做一做。

  話說,他陸戈也是知兵事的人。

  否則,江東聯軍也不會讓他出鎮『山右』堡了。

  那麼,他在李橫軍中做一個軍校,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能到哪個縣當個縣官,做個土霸王,那就更好了。

  待過上一段時間,等李橫拿下陽羨,自己再把陸家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一娶....

  呵呵...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啊!

  ......

  至於說能不能勸降『安府』、『道左』兩堡,陸戈根本就不擔心。

  對別人來說,這事可能很難!

  但對他來說,這事真的是易如反掌。

  原因很簡單!

  因為,他在出陣『山右』堡前,詳細地了解過,『山右』、『安府』、『道左』三堡守軍,各級軍校的關係。

  三堡的防禦是一體的。

  前堡受到攻擊時,後兩堡就要去支援。

  後兩堡受到攻擊時,前堡也要主動出擊,截斷攻城軍的後路。

  為了能使三堡守軍做到這一點,選拔三堡各級軍校時,便採用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策略。

  比如!

  若兒子在『山右』堡為將,則父親和叔叔,就會在『安府』、『道左』二堡為將。

  若哥哥在『安府』堡為將,則兩個弟弟,就會在『山右』、『道左』二堡為將。

  諸如此類。

  如此,則一堡受攻擊,則另兩堡必會支援。

  可現在,他的『山右』堡,已經全軍歸降李橫。

  那麼,只要以『山右』堡的各級將左為質,則另外兩堡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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