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有些事,比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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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我怎麼會不擔心呢?我比誰都希望顧南笙能夠平安長壽,那樣才能等到一切風平浪靜之後他能跟我一起過上平安喜樂的日子。

  可是,我不會強迫。為了保住一條命,而去讓已經在行程上的一切付之流水。

  我跟他的生活軌跡何其相似,都是因為原生家庭的再生之後,因此而生出對自己至親的人無法磨滅的傷害。

  當初余家和侯方域對我做出的那些,遠遠比不過顧家對他的傷害,當初我都無法忍受這些,何況他已經匍匐忍受十六年。

  十六年晦暗逃生的歲月,那是常人無法忍受的折磨。而他之所以能忍受得了,無非就是為了等待給對方致命一擊的機會。

  眼看機會就在眼前了,能放棄嗎?

  不能。

  至少在我將心比心之後,我知道,有些事,比命重要。

  我不是聖母,他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們做不來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聖母理論,我們講究的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若餘生不夠長,那就一定要趁還活著的時候,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

  有人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了解顧南笙。因為我的這些想法和觀念,就是他教給我的。

  醫生走後,我起身到洗手間,洗漱刷牙,顧南笙也跟著進來了,站在我邊上收拾自己,我放慢了動作,細細打量著鏡子裡的他,他的頭髮好像長了些,下巴有一點胡茬子,眼窩有黑眼圈,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但他的眼神卻又那麼平靜而睿智,似乎是個打不倒的鐵人。

  他站在我身邊,慢慢地給自己刮著胡茬,隨後又用清水清洗乾淨臉頰,淡定地轉過來,問道:「我這樣好不好?」

  我點點頭。

  「你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他笑,把毛巾掛在洗手台上,牽著我的手:「我想出去剪個頭髮。」

  「好。」

  說完好字我才反應過來,我好像有點太縱容他了,他現在是個病患,還需要休息。

  不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很樂意愛上這樣肆意妄為的顧南笙。

  醫生是不讓他出去的,而且還不能被賽洛知道,否則他又會開始念叨,甚至發脾氣。可我已經不願意顧南笙去承受這些莫須有的怒火,他是他自己,他有權利對自己的生命任性。

  我覺得我好像也有點瘋狂了。

  換上家常衣服,我們倆躲過監控偷偷地摸出醫院,直到車子開出醫院地區,站在行人如織的步行街上,才像是真正活過來了。略有渾濁的空氣,喧鬧的街市,來去匆匆的行人,飄香的街邊小吃。

  「我好像還從來沒陪你逛過街。」顧南笙突然說。

  我一怔,他說的好像是真的,我扭頭看他,他的眼波輕柔至極,隨手拿起攤位上一個狐狸毛的發卡卡在我的頭髮上,而後抿唇看著我。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低頭去看鏡子裡的自己,可愛的紅色狐狸毛匍匐在我的腦袋上,調皮而天真,我忍不住笑了,想要取下來:「我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這么小孩的東西,不適合我誒。」

  「別拿下來,我覺得好看。」他擋住了我的拿下來的動作,同時摸了摸兜:「啊,我沒帶錢。」

  「噗嗤。」我笑了,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錢夾遞給他。他自然而無畏地從裡面掏出一百塊錢遞給那個售貨員:「這一盒各種顏色的發卡我都買了。」

  售貨員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看我的眼神更有一點憐憫的感覺,我猜他肯定以為顧南笙是我養的小白臉,才會出門買個東西都沒錢,還會堂而皇之的拿我的錢給我買東西。

  我淺淺一笑,拉著顧南笙的手繼續往前走。

  這天我們幾乎逛遍了整條街,也吃遍了街上路邊攤,路邊攤的東西自然是不好的,但只是因為我喜歡,所以他陪著我,還好他不吃路邊攤啊,我吃的時候一直在感慨,如果他喜歡吃的話,那我該怎麼辦呢?是給呢還是給呢還是給呢?

  正想著的時候,他突然低頭,一口咬住我的手指:「汁流出來了。」他吮了一口,無辜地看著我。

  夕陽有點斜了,光線柔軟而眷戀,就像他此刻臉上的灼灼生輝。

  我突然就紅了臉,小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

  顧南笙笑得雞賊,突然把我腦袋勾過去按在他胸前,一邊撩著我的頭髮一邊一邊輕聲地笑:「小念,有沒有人說過,你害羞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沒有。」我低聲反駁,覺得自己好像挺沒出息的。

  「嗯,以後我每天都說給你聽。」

  「顧南笙。」

  不知怎的,鼻子就酸了,我把吃剩的釺子丟到桌上,雙手攀上他的肩,近乎懇求地說:「南笙,我知道讓你看開那些仇恨不太可能,可是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你健康的活著……」

  我哽咽著,沒有說下去,顧南笙竟也沒打斷我,抽了一張紙巾幫我擦了擦眼角,看著我。

  他在示意我繼續。

  可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算了,不說了。南笙,只要你覺得這是值得的,哪怕是要拿命做賭,我也陪你。」

  我牽著他的手站起來。

  他對我淡然一笑,親了親我的額角:「我知道,你懂我。」

  他最近有一點輕微的改變,本就寡言少語的性子更加沉默至極,但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像是含著千斤重力,對我來說格外珍貴。

  逛街逛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賽洛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果然賽洛在電話那頭幾乎就是罵街了:「余念,你把阿笙帶去哪裡了?快把他帶回來聽見沒有?」

  我看了看顧南笙,顧南笙伸手接過電話,一把按了掛機鍵。

  按了以後他還不滿足,直接關機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呢。

  逛完了街,又理了發之後,他還不想回去,領著我往影院去:「我們去看電影。」

  買了票,還買了飲料和爆米花,影院很很冷清,並沒有多少人看,好吧其實我只顧著跟他走,連他買的是哪一場電影都沒看。

  一直到電影播放之後,我才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二》。

  是一部沉重的紀錄片,幾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從抗戰時期一直到高齡逝去,平淡而堅韌的一生,卻看得人眼睛都濕潤起來。

  看完以後,心情是沉重的。我們倆相攜著走出影院,沉默地上車。

  車子開到醫院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之後我們倆又找了條人少的通道回到病房,不出意外,一整個病房裡擠滿了人,不僅是賽洛和陸硯璃在,蘇亞和幾個公司的員工也在。

  這些人在這沒有出乎我的意料,但意外的是,陸靖薇竟然也在這裡?

  我沒有說話,顧南笙抬眸看了眼陸硯璃:「靖薇怎麼來了?」

  陸硯璃臉色略有尷尬,不知該怎麼解釋,陸靖薇卻上前來,嗪著眼淚說道:「南笙哥哥,你都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道當我得知你病了的消息時,心裡有多著急麼?」

  這女人,都已經是顧北彥的未婚妻了,還對顧南笙這麼的那啥,我懷疑要不是顧南笙此刻還牽著我的手,她肯定就撲到南笙懷裡了。

  想到這,我心裡不由得一陣不痛快,更加握緊了顧南笙的手心,同時另一隻手也纏上來,緊緊地抱住他的胳膊。

  顧南笙應是注意到我的情緒了,很配合地攬上我的肩,將我摟在懷裡,淡漠而疏離地對陸靖薇道:「我很好,有我老婆在這裡照顧我,你們儘管放心。」

  他直接忽略了陸靖薇的個人情緒,對在場的所有人說。

  陸靖薇臉色瞬間慘白,她的眼睛在我跟顧南笙臉上來回梭巡,似乎是想看出一點什麼,但最後卻只能咬著唇,低下頭去。陸靖薇將她拽到一邊,淡淡地說:「靖薇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因為身體不適來醫院做個檢查,順便過來看看你。」

  「嗯。」顧南笙淡淡的回,算是給她的激動有了一個交代。但這一聲淡漠的嗯在陸靖薇聽來還不如不回。她看了我們一眼,哽咽著說了一句:「既然沒事,那我就放心了,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著當先就走了出去,我看著她急切離開的背影,心裡竟沒來由的有點心酸……真是奇怪啊呵呵,這可明明是個沒有節操的競爭者,我竟然為她感覺心酸?

  算了,不去管她了。

  陸靖薇跑了以後,陸硯璃也跟著出去了,大約是去追陸靖薇去了,賽洛倒是難得安靜地窩在角落裡,對眼前的情況不置一詞。我跟顧南笙自動忽略了他,並肩坐在床邊上,示意公司的員工坐在另一邊,開始商談最近項目的進展。

  蘇亞說:「南城項目截至目前進展順利,工期比我們預計的要提前半個月,封頂日期定在下周一,念姐你看看。」

  這個項目是我負責的,因為我臨時不在,所以蘇亞幫我盯著了,但交上來匯報還是會給我。蘇亞尊重我,沒有越權,更沒有仗勢而為,越過我而去就顧南笙,這點我特別令我刮目相看,以至於讓我生出一種,以前真的是我小肚雞腸,把她想複雜了的感覺。

  顧南笙對眼前的商業交談無動於衷不置一詞,蘇亞把文件交給我,我便認真地看了起來,各種滿意之後,我合上文件,扭頭對顧南笙道:「下周一,我們一起去給這段忍辱負重的歲月,做個告別儀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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