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當年秘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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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有些無語。

  按照賴嬤嬤的說法,她也只是知道賈代善和安陽侯夫人有染,但是具體什麼時候染上的,是在安陽侯夫人受孕之前,還是在那之後,她都不清楚,又如何確定賈赦到底是誰的種?

  也是,這種事情,就算是作為當事人的賈代善等人,只怕也未必百分百確定,又何況只是賴嬤嬤一介奴僕?

  畢竟那個時候也不像後世那般,能夠探查到孕婦具體的受孕時間。

  而且就算要探查,也當是太上皇有所懷疑才會去做的事。

  結合賈代善一輩子善終,且自己之前與太上皇見面,太上皇那般篤定坦然的認為自己是他的孫兒,料想太上皇應該是沒有懷疑的。

  這至少證明一點,賈赦的出生和太上皇他播種的時間,是對得上的。

  但問題也在這兒,太上皇為什麼絲毫沒有懷疑?按理說賈代善既然和安陽侯夫人有染,那麼時間一長必然會有破綻……

  想到這裡,賈璉立馬想到了關鍵,追問道:「那後來呢?安陽侯夫人又為何死了?」

  「後來……」

  賴嬤嬤神色陷入追憶,似乎回想了一番往事,然後才說道:

  「太上皇登基之後,直到大老爺滿月宴上,才再次來到賈府。

  可惜,他仍舊未曾帶走安陽侯夫人。

  後來,後來也沒再來……」

  賴嬤嬤嘆息一聲。

  「所謂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儘管小姐小心提防,國公爺還是再次行差踏錯了。

  而且,這一次他似乎不再聽從小姐的勸諫。

  小姐一怒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國公爺領兵在外之際,設計將美人毒死。」

  賈璉精神微震,竟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賴嬤嬤臉上露出一絲快意。

  顯然為賈母盡了一輩子忠心,到頭來落到這個地步,她還是有些怨念的。

  她道:「或許是擔心太上皇還記得安陽侯夫人,小姐不敢直接將她毒死,而是先苛待。那安陽侯夫人本就嬌弱,又產後不足,很快就病倒。

  這個時候再輔以微量毒藥,自然就病入膏肓了。但是小姐壓著消息,不讓任何外人知道……」

  賈璉不禁問:「那她就不怕老國公知道?老國公總是要回來的,這些手段,只怕瞞不過他吧?」

  「怕?小姐怎麼會怕?」

  「小姐是專挑國公爺回來的時機,才讓人斷命的!」

  賈璉眉頭一皺,忽然反應過來。

  賴嬤嬤解釋道:「國公爺回來之後,小姐與他說了什麼老奴不得而知。

  但是在國公爺回來的前夕,小姐專程回了娘家保齡侯府一趟……

  總之,國公爺回來之後沒有與小姐為難,只是從此疏遠了小姐好一陣。

  國公爺甚至幫著小姐隱瞞真相,對外只宣稱是產後不足病死。」

  賈璉目光一眯。

  好果斷,夠狠!

  難怪太上皇沒有懷疑賈代善,只要薄命紅顏死的夠快,就不會露出破綻!

  他大概能夠猜到當年發生了什麼。

  賈代善欺上瞞下,盜引太上皇的女人。

  賈母怕事情敗露,因此自作主張將美人弄死。

  賈代善知道後,儘管生氣,但他心裡未必沒有後怕,覺得賈母才是對的。

  更有甚者,賈母很有可能留了後手,威脅賈代善敢對她動手,就讓她爹保齡侯將事情捅出來,讓整個賈府為其陪葬……

  至於賈母有沒有將這等要命的事說給保齡侯都未必。

  賈代善肯定不敢賭。

  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賭上闔族的性命,相信賈代善知道如何正確選擇。

  果然,他早就覺得賈母那老太太不簡單,沒想到年輕時還做過這樣瘋狂的事情。

  難怪他的身世一暴光,賈母就迫不及待的要將賴嬤嬤滅口。

  興許在賈母看來,一旦賈璉是皇孫的新聞故事傳到北邊,傳到賴嬤嬤的耳中,很難保證現如今的賴嬤嬤不會向外透露什麼。

  而這些事一旦傳出去一丁半點,別說賈母,整個賈府都要遭殃。

  賈璉最後問道:「這一切,難道太上皇真就一點沒懷疑過?」

  「應該沒有吧……」

  賴嬤嬤看了賈璉一眼:「認真來講,安陽侯夫人也真算是病死的,小姐還讓人保留了長時間請醫問藥的記錄。

  至於國公爺和安陽侯夫人之間的事情,因為國公爺行事隱秘,小姐又及時阻止,知道這件事的,也就只有小姐和我。

  其他人,最多只知道安陽侯夫人之死和小姐有關聯。

  所以太上皇應該是沒有懷疑的。

  畢竟嘛,天下男人多是薄情寡義的,何況是帝王。

  太上皇應該也沒有多喜歡那安陽侯夫人,不然也不會那麼久不來瞧她……」

  賴嬤嬤笑眯眯的看著賈璉,一副洞徹世情的模樣。

  似乎在說你一個男人,應該很容易理解這其中的道理。

  賈璉自然不會和一個老僕婦辯駁,又問道:「那大老爺既然是安陽侯夫人所出,怎麼又變成老太太嫡出的了?」

  賴嬤嬤道:「安陽侯夫人生下大老爺的時候,小姐就將大老爺接到身邊撫養了。後來安陽侯夫人死了,更是直接對外宣稱大老爺乃是小姐所出。

  因為安陽侯夫人特殊的身份,府里早就下令不准議論,本就鮮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久而久之,所有人就都以為,大老爺是小姐和國公爺嫡出,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賈璉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感受。

  他看著賴嬤嬤,賴嬤嬤知道他想問還有沒有什麼說的。

  「關於大老爺的身世,我就只知道這麼多。

  倒是還有些其他秘密,只怕二爺未必感興趣……」

  見賈璉挑眉,賴嬤嬤笑道:「比如當年代王過府瞧看安陽侯夫人的時候,國公爺曾讓自己的姬妾陪侍……」

  賈璉無語,這又是什麼瓜?

  他倒真被勾起了好奇心:「那老太太……?」

  賴嬤嬤愣了愣,隨即認真的思索起來。

  雖然很想在臨死前多透一些賈母的底,但她最終還是搖頭道:「小姐應該是沒有的,她畢竟是保齡侯府的大小姐,即便是國公爺,平時也敬著呢。」

  賈璉頗為遺憾。

  要是連賈政都是太上皇的種的話,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雖然知道賴嬤嬤肯定還知道一些賈府老一輩的辛密,但是賈璉已經沒多大興趣了。

  他站了起來,背過身去,幽幽問道:「老嬤嬤可還有什麼心愿未了?」

  賴嬤嬤可謂是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事無巨細都與賈璉說了。

  甚至賈璉要是願意,她不介意將她知道的其他秘密都說來。

  她心裡隱約還期待賈璉看在她這麼蒼老又忠誠的份上,能夠留她一命,哪怕是圈禁在此處。

  如今聽到賈璉這般問話,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不過她卻發現,她沒什麼怨恨,甚至用肯定和慈祥的目光望著賈璉的背影。

  好啊,果然是能成大事的哥兒!

  於是賴嬤嬤便想了想,隨即道:「老婆子我比小姐歲數還大些,今年已經七十有八了。

  這一輩子活的夠久,跟著小姐也算看盡了世間繁華,享了不少富貴。

  老婆子我也沒什麼大的心愿了,唯一的就是希望兒孫們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當然,他們要是有造化,能夠將家族發揚光大,那就更好了。」

  賴嬤嬤似乎只是自言自語。

  賈璉當然能懂她的意思,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賴升為人雖然奸猾,但還算識大體,知進退,如今那邊府里也離不開他,他們一家子你老不用顧慮。

  至於賴大……

  這樣吧,我不但幫忙將賴尚榮的功名恢復,並且答應你,哪怕他止步於此,終身不能中舉,我也會保薦他做一個八九品的官員。」

  中了舉,才能真正算跨越了階級,成為士。

  也同樣,只有中了舉,才有資格到吏部候缺。當然,只能是些八九品的芝麻小官。

  一方縣令,那是只有進士才有資格觸及的地位。

  例外也有,有關係的舉人,開後門也許能僥倖爬到縣令的位置上去。

  但是秀才,哪怕是開後門也不行。

  不過即便只是八品九品,那也是朝廷命官,身份與胥吏和老百姓天壤之別。

  可以說,只要賴尚榮做了官,賴家就直接從豪奴,一躍成為官宦之家。

  賴嬤嬤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叩謝之後就不再言語。

  賈璉點了點頭,走出了陰暗的房間。

  外面烈陽高掛,刺的賈璉眼睛生疼。

  他心裡更是無比蛋疼。

  原本以為自己穿成了賈家人,突然告訴他其實是皇家血脈。

  他剛剛相信,又被告知,他還是有可能是賈家人……

  這一切,顯得是那麼的巧合和不真實,乃至有些兒戲的感覺。

  揉了揉太陽穴,賈璉也懶得再多想這些陳年往事。

  從今往後,他明面上是皇孫,暗地裡就只是他自己,是個天外來客。

  至於其他的,一概與他無關。

  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自己,順帶為這個時代謀福祉的。

  走到院門口,金文翔和王五連忙圍了上來。

  賈璉問金文翔:「老太太如何交代你的?」

  「回二爺,老太太教我回府之後,就說賴嬤嬤是不堪路途顛簸,病故的。

  讓我把遺體用棺槨封好,暫時停到家廟那邊去,餘下的不用我管。」

  賈璉點頭,又問:「知道該怎麼做吧?」

  「回二爺,奴才們知道……」

  金文翔沒想到賴嬤嬤都送到了這裡,賈璉竟然還讓他們動手。

  好在他在找王五出發的時候,就已經將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一個老太太的法子想好了,因此和王五對視一眼,朝著木屋行去。

  片刻之後,金文翔有些不安的出來。

  「二爺,賴嬤嬤她,割腕了……

  血流了一地,已經咽氣了。」

  賈璉輕嘆一聲,沒說什麼,策馬離開了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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