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狗皮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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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你怎麼起這麼早……」

  晴雯揉了揉惺松睡眼,從床上坐起來。

  正輕手輕腳給自己穿衣的賈璉見狀笑道:「今日,要進宮一趟。」

  「哦。」

  晴雯也不問什麼事,她一向不關心這些,這些也不是她該關心的。

  見賈璉自己穿衣不太協調,她就掀開涼被下床,並道:「我來服侍爺穿衣吧。」

  「不用,我都穿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沒睡醒,繼續睡就是了。」

  晴雯並沒有聽賈璉話,踩著繡花鞋就來到賈璉面前,十分麻溜的幫賈璉重新整理了一下袍服,然後撿起腰帶給賈璉繫上。

  賈璉看著這個靈靈巧巧,單看都賞心悅目的丫頭,由衷的感謝:「昨晚辛苦你了。」

  「呸~」

  一提起這個,晴雯就臉紅不止。

  哪家好主子半夜四更天把人叫起來,給他做那個的。

  不過也只是啐了一口,晴雯又笑了起來。

  雖然身體是受累了一點,但是她卻覺得很值。

  以前賈璉但凡在家,都是和鳳姐兒同床共枕的。

  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年初她及笄的那一晚,賈璉是宿在西廂,睡在她的床上的。

  這個殊榮只有她有,連平兒都沒有過。

  如今這樣的殊榮她有了兩次,完全碾壓除了鳳姐兒之外的其他人。

  以此足以證明,她是這院裡的順位第一姨娘人選!

  賈璉既是真心感謝,也是藉機調笑。

  誰想晴雯啐了一口之後,就開始笑,他詫異道:「你怎麼了,說你一句辛苦,怎麼就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人家才沒有吃……」

  晴雯正高興,也不介意賈璉說她。

  不過回話的時候腦門一抽,白了賈璉一眼間,順嘴反笑道:「人家吃了什麼,二爺怎麼會不知道……」

  或許魅惑是女人的天賦技能,儘管晴雯本意並不是魅惑賈璉。

  她只是想要藉機抗議。畢竟一開始,她也是不願意的,都怪賈璉哄她,說什麼可以變美。

  總之,賈璉聽了晴雯的嬌嗔之語後,精神為之一震。

  若非考慮到還沒餵鳳姐兒,他差點忍不住要拉著這丫頭梅開二度了。

  由是乎,賈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囑咐道:「聽動靜你們二奶奶那邊已經起了,你就不用過去了,可以再睡個回籠覺。」

  說完,賈璉一甩袖子出了西廂。

  晴雯下意識的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但看賈璉完全沒有等她的意思,也就止住了。

  她耳朵里也聽見了正屋裡丫鬟們伺候洗漱的聲音,想了想這個時候過去也沒什麼事,索性就聽賈璉的,轉身趴到床上。

  兩個呼吸之後,挪了挪位置,確定是賈璉躺過的地方,這才沐浴著賈璉殘留下來的體溫,緩緩睡去。

  另一邊,賈璉走回正屋之後,果然鳳姐兒已經起床了,正在梳妝。

  聽見丫鬟們問候的聲音,鳳姐兒回頭一瞧,立馬笑道:「喲,這不是國公爺嘛,妾身還以為國公爺昨夜要宿在園子裡呢,怎麼就回來了?

  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還跑到丫頭的房間裡去睡。

  怎麼,怕我不給你開門?

  國公爺就是多心,便是借我幾個膽子,也不敢不讓國公爺進屋啊。」

  連珠炮似的說話方式,乃是鳳姐兒獨有的風格。

  若非他海納百川,但凡換個較真些的,早和她干架了。

  因此賈璉也沒有理會,直接走到臉盆架旁邊,讓丫鬟們伺候他洗漱。

  「國公爺怎麼不說話,敢是生我的氣了?

  是我錯了。我忘了我們爺如今是國公了,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裡還容得下我一個婦道人家說三道四?

  不嫌我說話不中聽,拾掇我一頓,我就該燒高香了……」

  夾槍帶棒,附加嘲諷效果的話,聽起來確實不是很順耳。

  賈璉道:「夠了啊,讓你一句你還上癮了。

  之所以睡在西廂,不過是見回來的遲了,怕打擾你休息。

  你要是真的分不清好賴,我倒是也不介意真的拾掇你一頓。」

  賈璉說著,回頭瞄了鳳姐兒那坐在凳子上的翹臀一眼。

  鳳姐兒從鏡中捕捉到這個眼神,頓時嬌惱不已。

  原本昨夜她還故意早點回家。

  因為按照慣例,每次賈璉出遠門回來,肯定是要拉著她訓練一番的。

  沒想到昨晚上賈璉卻是一聲不吭的跑到瀟湘館去了。

  跑到瀟湘館也就罷了,還直接在瀟湘館睡起覺來!

  害她白白在屋裡等了半宿。

  儘管她也認同平兒的說法,賈璉應該只是單純的睏乏了,所以才見地方就倒。

  這也是有跡可循的。

  天津衛離京城不遠不近,二三百里的路程。

  一天趕路太緊,兩天又沒必要。

  按照賈璉下午到京的,可以推算賈璉大概昨兒很早就從天津衛出發,一路快馬,肯定沒怎麼休息。

  就像上次一樣,剛回來就直接躺屋裡睡了幾個時辰。

  這也是她沒讓人去攪擾的原因。

  真正讓鳳姐兒不太爽的是,一早起來,聽說賈璉半夜是回來了的。

  卻是沒有進屋,而是跑到西廂去了。

  雖然只是件小事,但是鳳姐兒卻因此意識到,以後只怕賈璉和她「分房睡」的機會有的是。

  尤其是黛玉和寶釵進門之後。

  她出言嘲諷,也是試探賈璉的態度。

  其實鳳姐兒在這一點上還是挺滿意,也挺感激賈璉的。

  換做旁的男人,但凡有賈璉這樣的身份地位,有那麼多姬妾。

  早就過上今兒朝東、明兒朝西的日子了。

  至於出去眠花臥柳,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是賈璉呢?

  雖然也養了一批美人在那天香樓,但是從來不在美人們的房中過夜,給了她這個當家奶奶足夠的體面。

  至於眠花臥柳……這更是令她欽佩乃至信服的一點。

  自從和她約法三章之後,這男人竟然真的徹底改掉了這個毛病!

  再說賈璉宿在瀟湘館這一點,本身也就無可厚非。

  即便賈璉真的夜宿瀟湘館,也沒有人能夠說賈璉什麼,最多就是對黛玉的名聲有所不利。

  說的不該一些,黛玉的威望降低一些,於她王熙鳳來說,或許還是件好事。

  所以鳳姐兒寧願賈璉昨夜徹夜宿在瀟湘館,也不願意賈璉半夜回來,卻跑到西廂去了。

  顯得她這個主子奶奶吸引力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片子。

  不過這一點幽怨,在聽到賈璉說是因為不想打擾她休息就徹底消弭了。

  她倒不虞賈璉哄騙她。

  畢竟有事實為證。

  若是賈璉是三天兩頭的宿在西廂,那她肯定不信這話。

  偏偏晴雯作為賈璉名義上的「小老婆」已經三四年了,也就有且僅有一次賈璉宿在西廂。

  那還是小丫頭的及笄禮。

  這麼多年都這樣,沒道理昨晚例外。

  想到賈璉昨兒半夜回來,卻因為看她已經睡了,寧願跑到小丫頭的屋裡去將就半夜,也不想吵醒她。心裡感懷的同時,還對自己之前的話產生了些許悔意。

  於是待賈璉洗漱畢,她也從妝鏡前站了起來,親自幫賈璉更衣,並笑問道:

  「對了,昨兒急匆匆的,也沒來得及問。

  不是說至少一個月之後再回來嘛,怎麼突然中途回來了?」

  賈璉見服侍洗漱的大批丫鬟已經退下,屋裡只剩下平兒幾個,也就直言回道:「還是因為遼東那邊的戰事。」

  鳳姐兒詫異:「遼東的戰事?朝廷不是打贏了嘛,好像還是連戰連捷,京城早就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賈璉聞言一嘆。

  這也是個難點。

  要是沒有朝廷之前的那些宣傳,敗了也就敗了。

  常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國朝也並非不能接受一場兩場敗仗。

  但是這前腳才剛大肆宣揚完畢,後腳就告訴說,其實打敗了,還是慘敗,這讓朝廷的面子往哪放?

  「霍昭戰死了。」賈璉輕飄飄一句,讓鳳姐兒立馬鳳目圓睜。

  作為四大異性王府之南安王府的繼承人,霍昭是誰鳳姐兒當然知道。

  居然連這樣的人物都戰死了,那戰局想來是很不利了……

  眼見鳳姐兒眼含驚駭,賈璉又道:「遼東戰敗的消息還沒有傳開,這件事你們知道就行了,不要拿到外面去說,小心招禍。」

  寧康帝本來就在關鍵時期,卻在對外戰爭上吃了個這麼大的虧。

  情緒想來是極不穩定的。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錯誤,都有可能觸碰到帝王的霉頭。

  鳳姐兒也知道一些利害,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忽然她反應了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賈璉:「你這麼著急回來,不會是想要去遼東接替霍昭吧?」

  所謂近朱者赤。

  如今的鳳姐兒在賈璉的調教下,竟然多了幾分政治嗅覺。

  見到賈璉點頭,鳳姐兒立馬急了:「不行,我不許你去!」

  原本的鳳姐兒還沒有覺著,以為像賈璉這樣的將軍,領兵打仗都是呆在後方,沒什麼太大的危險性。

  如今聽說霍昭戰死,她方後知後覺的感到害怕。

  她根本不敢想像,若是前幾次賈璉領兵出征,但凡有個什麼意外,她該怎麼辦。

  霍昭一個堂堂王府的繼承人,論身份地位已經是和賈璉相差無幾了。

  這樣的人物,說戰死也就戰死了。

  可見戰場的兇險,前人誠不欺我。

  看賈璉對她的反對意見不置可否,鳳姐兒又哄道:

  「你如今已經是國公爺了,已經不用像以往那樣,為了光復先祖榮光去馬背上拼殺了。

  你想想,連霍昭都戰死了,萬一你要是也再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和巧兒怎麼辦?

  即便你不念我們娘倆,你難道就捨得下林丫頭和寶丫頭?

  你那樣稀罕她們。

  對了,你難道忘了,你還是太上皇的皇孫!

  有這個身份在,即便你想要封個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就聽我一次吧,我們完全沒必要去擔這個風險……」

  看著鳳姐兒分明緊張擔心,卻又極力放緩語氣,生怕引起他的牴觸心理,賈璉心裡也是暖暖的。

  但是有些事情,是無法向鳳姐兒乃至任何人說的。

  正因為他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上皇皇孫,才越發要居安思危。

  歷史上,像他這樣身世特殊,又有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安穩的機會。

  不進則退!甚至是死。

  這才是他這樣的人的宿命。

  眼下寧康帝還能夠保得住他。

  但是他觀寧康帝之行事,非有長壽之相。

  所以,他必須要提前為自己積攢下足夠的資本,以應對任何突發的危機。

  正好三皇子被禁足,料想這一年來都不會掀起太大的風浪。

  他剛好藉此機會,再去遼東撈一筆功勳,順帶提升自己的名望。

  這是從私利上來說。

  為公的話,他也想要儘早替天下除掉建奴這個威脅。

  這個馬背上的民族一旦成勢,將來或許就要用十倍乃至百倍的代價去彌補。

  他摸了摸鳳姐兒揚起的腦袋,安撫道:「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的。

  你要相信,你家男人不是個莽夫。」

  說完,賈璉也不給鳳姐兒再說話的機會,另道:「對了,你不是說正樓那邊收拾出來了嗎?

  既然如此那就儘早搬過去。

  最好今兒就搬,我們今晚就在那邊吃晚飯如何?」

  「自然依你……那對了,院裡的丫頭僕婦們呢,怎麼安排?

  是全部帶進去,還是挑一批帶進去,另外的再行甄選?」

  鳳姐兒果然被打斷了思緒,問起了她早想請示賈璉的這個問題。

  「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真要問我的話,只要是沒有犯過大錯的,不妨都帶進去吧。

  這些服侍慣了的人,使喚起來也方便些。」

  賈璉的意思與鳳姐兒不謀而合,她點點頭,又想起前話,還要再勸。

  可惜賈璉已經先一步出門了。

  「吃了早膳不行啊?」

  「不用了,我到街上隨便吃點。」

  ……

  因為不早朝,寧康帝只傳喚了幾名心腹在南書房議事。

  議題主要是兩個。

  一個是如何處置南安王府。

  或者說如何給霍昭的事情定性。

  從實際情況和北靜王的戰報來看,之前霍昭的戰報顯然是有很大水分的。

  即便不出自霍昭的本意,也免不了一個誤報軍情、好大喜功的罪名。

  更別說還因為他的貪功冒進,坑害了兩萬國朝精銳!

  這些罪過加在一起,若非因為他本身戰死疆場,否則只怕整個南安王府,早就被朝廷問罪了。

  昨日大朝,文武百官就這個問題也爭論了許久。

  有說有罪的,也有說有功的。

  這是百官的看法,自然也濃縮到這些一二品的大佬身上。

  就為了給霍昭定性,這些閣臣、尚書們,已經在南書房吵了一個早上。

  終於寧康帝看不下去了。

  「夠了!」

  「霍昭之事,暫且不論。

  待此戰之後,朕會派人仔細核查清楚霍昭的功過,到時候自會給他一個公道!」

  聽到寧康帝語氣中的陰冷,那些同情霍昭的心裡不免一嘆。

  都知道南安王府此番在劫難逃。

  其實事實差不多都擺在眼前了,寧康帝卻說要戰後詳查?

  查什麼,自然是霍昭謊報戰功的罪名。

  也是,此番霍昭,確實讓朝廷很被動,也讓陛下很被動。

  陛下惱怒,實在正常的很。

  寧康帝道:「眼下,諸愛卿還是說說,到底派誰去接替霍昭吧。」

  眾人聞言,都暗暗思忖起來。

  遼東雖然有北靜王坐鎮。

  但是北靜王畢竟太年輕,才剛及冠!

  他又沒有領兵的經驗,此前不過是代天巡狩,剛好碰到了異族作亂。

  從他猝不及防之下,被異族兵馬困於一城,就可以知道,北靜王之能,守一城尚可。

  若叫他率兵平亂,只怕力有不逮。

  而且,若說之前朝中大臣們或許還覺得區區邊陲小族,不足為慮。

  經過此一戰之後,大家對這遼東建奴的兇悍,倒是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霍昭也算得上是老將了,竟然都在遼東翻了船。

  這接替的人選,還真不好選。

  若是把自己的人推上去,扭轉了局勢自然是大功一件。

  萬一要是辦不到,或者說是步霍昭的後塵,到時候被牽扯那就太不划算了……

  正在大家互相試探推諉的時候,太監來報:「榮國公在宮外求見!」

  眾大臣聞言眼睛一亮。

  人選,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唯獨寧康帝眉頭大皺。

  怎麼跟塊狗皮膏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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