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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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賈璉果真在堡壘中略備薄酒犒勞眾將士。

  酒是蘇克部首領的窖藏,肉是各種新鮮牛羊肉混合鹽水一煮。

  沒有飯菜,但是眾將士們仍舊吃喝的十分盡興。

  儘管這攻占異族聚集地,大碗喝異族釀造的酒,大口吃異族養出來的肉的感覺十分爽快。

  但是第二天上午,賈璉還是立刻下令全軍開拔。

  開拔的同時,賈璉還分出五百軍士,用蘇克部族的牛羊馬車,將收刮而來的大批糧食、牲畜和女人等等值錢之物,加急往南邊海灣運送。

  而他自己,則是率領主力大軍,繼續往北而行。

  他不是不想留在此處,繼續掃蕩整個蘇克部殘存勢力,但是這蘇克部既然離登陸的海灣最近,自然也是離大魏遼東相對最近。

  若是久在此地盤桓,建奴主力騎兵得知消息加急回援,是有可能將他圍困住的。

  所以,他和馮紫英約定好,事成之後在蘇克部以北、以東的一個建奴聚集地匯合,然後繞道東南,與程先、蔣濟二人的大軍相向而行。

  施行折轉往復的犁庭掃穴之策。

  相信如此一個來回下來,整個建州女真,也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可以想見,到那時整個建州的騎兵,都會瘋狂的想要找到他與他決戰。

  但是到了那時,是戰是退,主動權可全在自己的手裡。

  ……

  就在整個建州兵禍聯綿,到處都是慘絕人寰的慘狀之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遼城,大魏軍隊仍舊在和建奴騎兵捉迷藏。

  水溶手中本就還收攏著三萬左右的來源各異的大軍,在得到賈瑜的增援,尤其是那近百門威力巨大的火炮之後,終於有信心開城迎敵。

  然而建奴騎兵自然也不會以彼之短攻彼之長。

  既然知道火炮的厲害,他們自然不會輕易發起正面的衝鋒。

  要知道,哪怕當初面對霍昭,他們也是先詐敗幾回,使得霍昭完全變成驕兵之後,方才將之引入一片適合騎兵衝殺的山谷,實施殲滅的。

  即便那樣,因為霍昭的拼死抵抗,也給建奴本就不多的大軍,造成頗大的損失。

  當然,相比較巨大的勝利而言,建奴自然能夠接受那種損失的。

  然而原本以為水溶就已經夠慫的了,數個月一直堅守在遼城不出。

  沒想到這魏國新派來的「賈璉」也是這般慫。

  到了遼城之後就駐紮在遼城東南十里開外的地方,與城中守軍形成掎角之勢。

  讓他們根本就無從下手。

  若是小股騎兵騷擾,則又很容易被對方吃下。

  以致於,整個建奴的攻勢,竟然神奇般的被壓制下來。

  建奴的騎兵,也在往後收縮兵力。

  然而就在建奴首領們極度不爽這種由攻勢、優勢,轉變成這種互相試探,各有勝負的局面之時。

  一道晴天霹靂般的消息,炸響在建奴騎兵的中心大帳。

  正在與羅覺安昌謀劃破敵之策的蘇克部首領新穆爾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新穆爾善雙目爆出,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敢假傳消息的家奴。

  他的心中,已經想好了一百種,如何將之抽筋扒皮的方法。

  家奴也是抖如篩糠:「回稟貝勒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批漢軍,他們先是以火炮攻破了我們的城寨,驚擾了我們的戰馬,然後就是大批人馬沖入我們的城寨。

  他們簡直就是惡魔,見到人就殺。

  部落留守的勇士們儘管奮力抵擋,但仍舊不是他們的對手,很快便被屠戮殆盡。

  小的們見狀,知道城寨守不住了,因此只能快馬殺出重圍,來向貝勒大人求救。

  還望大人儘快引兵回援,否則我們蘇克部就完了啊……」

  蘇克部族家奴的話,也讓其他部族的首領們震驚。

  「絕對不可能的。建州怎麼可能出現漢軍,莫非是見了鬼了!」

  羅覺安昌也是震驚的站起身,急忙問道:「漢軍有多少人馬?」

  「這個……實在多的數不清,據奴才估計,至少有一萬兵馬……」

  羅覺安昌訓斥道:「胡說八道!你知道一萬兵馬連成一片有多大的動靜?

  若他們真有這麼多人,豈能穿過遼東,摸到建州,甚至直到到了蘇克城都沒有被人發現?」

  「這……奴才也不知,或許沒有一萬,但至少也有七八千……

  不然我們部落留守的勇士,也不可能在頃刻間,都被殺的七零八落。」

  許是看家奴眼中的恐懼不像是假的,眾首領默然下來。

  但是誰都看得見,彼此臉上的驚懼之色。

  蘇克部雖然離遼東近,但若是真的被攻破了,那麼難保這些漢軍不會對他們各自的部族動手。

  一時間,所有首領們歸心似箭。

  「哈哈哈哈……」

  新穆爾善發出一串瘮人的笑聲。

  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奴,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緩緩問道:「你們從城寨到這邊,用了多少的時間?」

  「回大人,奴才們出城之後,不眠不休,每個人都跑死了幾匹馬,只用了兩日的時間……」

  「兩日?呵呵呵呵,好啊,好的很……」

  新穆爾善說著,忽然拔出腰刀,從家奴的脖子上划過。

  在鮮血飄濺,生命的最後一刻,那家奴總算是明白,為什麼一路上,有那麼多人甘願將馬給其他人,讓他們能夠快速過來報信。

  甚至有許多人,為什麼會中途遁逃。

  現在他都明白了。

  但他來不及後悔,只能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其他首領們見到這血腥的一幕,都是默不作聲。

  似乎在想該如何安慰新穆爾善。

  然而新穆爾善內心卻出奇的強大。

  他殺人之後,情緒似乎得到些許的放鬆。

  回頭對羅覺安昌等人道:「還望總貝勒大人發兵回建州,替我蘇克部報仇!」

  羅覺安昌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們都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或許這正是漢軍的計策。

  他們行此毒辣的手段,目的就是想要讓我們自亂陣腳。

  倘若我們就這樣匆忙帶兵回援,豈不是正中他們的計策?

  若是這支漢軍再與遼城的漢軍前後夾擊,我們豈不是還要吃大虧?

  所以,即便要撤軍,我們也需要商量好計策,切莫魯莽行事。」

  新穆爾善冷冷的看著羅覺安昌,最後怒聲道:「總貝勒大人如何考慮我管不著,但是我必須要立馬趕回去。

  倘若我的妻兒和族人,真的全部命喪漢軍之手……

  我新穆爾善發誓,定然將這支漢軍全數抽筋扒皮,以謝罪於我的族人!」

  說完,新穆爾善直接轉身。

  臨出大帳之前,他又回頭道:「你們不要以為出事的是我蘇克部,你們就能高枕無憂。

  我那家奴的話你們也應該聽見了。

  若是那漢軍真有那麼多人而不能儘快剿滅,你們可以掂量掂量,你們各自留守的人馬,是否可以抵擋得住。

  希望你們好運,莫要步了我新穆爾善的後塵。」

  說完,新穆爾善掀開大帳走了出去。

  然後,眾人還能聽到一聲明顯的吐痰的聲音。

  羅覺安昌臉色難看。

  不單單是因為新穆爾善不給他面子。

  而是新穆爾善最後說的話,事實上也是他的擔憂。

  雖然完顏部相對較遠,按理說應該比較安全。

  但是他到現在還想不通這支漢軍是如何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偷進建州的。

  如此不知道對方底細,就很難不讓他擔心,自己的完顏部落得和蘇克部一樣的下場。

  所以,他不是不想儘快趕回去。

  而是理智告訴他,若是就這樣各自領兵而回,或許正中敵人奸計。

  他在權衡利弊得失。

  然而他尚且能夠保持部分理智,但是其他部落首領可不會都像他這般。

  伴隨著沉默被打破,立馬就有四五個部落首領站出來:「總貝勒大人,發生如此變故,我們覺得完全沒必要再待在這邊了。

  我們必須要儘快趕回去,不論是防守我們各自的城寨,還是剿滅這股為禍建州的漢軍,我們都必須立刻趕回去。」

  羅覺安昌自然都是好言相勸。

  然而若是新穆爾善沒走,他的勸誡或許還能有些用。

  如今新穆爾善將他的三千騎兵帶走,致使聯軍的實力下降了一個台階。

  想要再殲滅遼城及附近的漢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沒有人願意再聽羅覺安昌的話,紛紛客套一兩句,就急匆匆的告辭了。

  羅覺安昌冷眼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心中忽然有些後悔。

  難道這就是弱邦對陣大國的無奈?

  魏國可以輸一次乃至數次。

  但是他們,卻是只輸了一陣,就開始分崩離析……

  不。

  我們並不弱。

  若是,若是這些首領肯完全聽自己的,那麼對陣遼城的漢軍,絕對不會這麼費力。

  說不定早就像第一次那樣,已經擊敗了遼城的漢軍。

  那麼,自然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這一刻,羅覺安昌的心裡,對於一統建州女真,乃至整個女真一族之心,前所未有的強烈。

  只要女真一族能夠歸一,建立起一個如同魏國那樣的中央政權,何愁不能與魏國一較高下?

  首領們零零散散的走掉了。

  剩下的,要麼就是依附羅覺安昌,要麼就是自覺自己的老巢離蘇克部較遠,戰火一時半會兒應該燒不過去,所以暫時還能穩得住。

  羅覺安昌看著帳內還剩下的不到一半的人,頹然坐下,說道:

  「情況大家也看到了,以我們剩下的人馬,只怕很難再消滅遼城內的漢軍。

  眼下,眾位覺得我們該何去何從?」

  各首領七嘴八舌的開始議論起來,雖然說什麼計策的都有,但是一股無言的頹勢,還是籠罩在眾人頭上。

  「總貝勒大人,或許小人知道漢軍是如何繞過我們,出現在建州的。」

  建奴首領們,愕然看向這突然說話之人。

  這是一個漢人,眼下在木倫木部首領帳下效命。

  木倫木首領也很意外,連忙道:「說說看,若是有理,本貝勒重重有賞。」

  這漢人道:「小人竊以為,這支突然冒出來的漢軍,或許是從海上過去的。」

  「海上?」

  建奴首領們若有所思,但也有人嗤之以鼻:「別說笑了,當我們不識地圖?

  我建州靠海之地,據那魏國不知幾千里的海程。

  先不說那魏國有沒有能力遠渡幾千里的海域,平安抵達我建州。

  即便他們真有這通天的本事,那麼首先受到攻擊的,也絕對不會是最西邊的蘇克部,而是我們在最東邊的部族。」

  正如這建奴首領所言,建州只在東南邊的一塊,才臨海。

  也就是賈璉最開始想的,繞過朝鮮半島,經過日本海北上那片區域。

  他們如何能夠想到,賈璉是從朝鮮和遼東中間那狹長的地帶,登陸之後從建州西南往東北進軍?

  這漢人也不是特別清楚地理地形,於是他只道:「雖然我也不確定漢軍是不是真的從海上進軍,但是若論漢軍是否有遠渡重洋的能力,小人猜想應該是有的。」

  「小人去年曾去中原探親,無意間曾經得知一個消息,如今的大魏朝廷,正在大力發展水師。

  其中尤其以天津衛水師為重。

  而那天津衛水師的首領,正是此番領兵增援遼城的年輕將軍,榮國公賈璉賈大人。」

  或許是賈璉在天津衛鬧出的聲勢太大,也或許是他爵位太高,讓這漢奸以為賈璉是天津衛水師的統帥。

  實際上,賈璉在天津衛水師之中,只能算二三把手。

  不過關於造船、改制這些方面,是他說了算而已。

  但是,哪怕這漢奸提供的消息不夠準確,也足夠給羅覺安昌等人新的思路了。

  他們幾乎一瞬間就確定了,那支漢軍必然是走的海路。

  否則不可能如此規模,還能悄無聲息。

  至於登陸之地……

  當他們找出地圖之後,也很快就確定。

  若不是遠渡幾千里的重洋,從日本海經過的話,那就只能是從朝鮮半島西岸那邊登陸。

  而且明顯朝鮮半島西岸的可能性更大。

  因為蘇克部就在建州西部,這符合為什麼蘇克部第一個遇襲的特點。

  知曉了敵軍如何進軍的,建奴各部首領都略微鬆了一口氣,但是隨之而來的,眼下該如何抉擇這個問題,仍舊令人頭痛。

  經過再三的研究,他們終於得出定論。

  回援是必須回援的,但是不能解散聯盟,更不能分兵各自為政,否則必為漢軍各個擊破。

  於是,建奴騎兵們在各自首領的命令之下,開始集結,從遼城附近撤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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