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舐犢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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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寧康帝看到十名亦步亦趨的美人走進來的時候,臉頓時黑了。

  他看向賈璉,等著賈璉給一個解釋。

  賈璉笑道:「此番攻破建州,一共抓捕了五千餘名建奴女子。

  其他的女子,有的臣已經替朝廷,高價發賣給軍中有功將士。

  剩下的,也正打算交給朝廷發落。

  這是其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十個,特意獻給陛下。」

  寧康帝就這麼瞅著賈璉,半晌道:「原以為你當了征遼大將軍,獨掌一軍,是長進了。

  沒想到竟然也學得蠅營狗苟起來。」

  賈璉一副垂頭聽訓的模樣。

  此番他也算是攻滅一邦,搶來的女人將士們有一份,朝廷有一份。

  甚至他和水溶都各自挑選了兩個,沒道理作為老大的寧康帝卻沒有。

  甭管他是不是喜歡,這是規矩,賈璉當然不會疏忽。

  「陛下若是實在不喜歡,可以留著作為賞賜……」

  「哼,這個用不著你教。」

  寧康帝面色不悅,但見賈璉一副做錯事的模樣,他還是看了一眼那些建奴美人。

  雖然建奴女子的膚色普遍不如中原女子,但是架不住基數大。

  將士們抓來的原本就是年輕的女子,即便有那醜八怪,只怕也被一戟戳死了,不會被帶回來礙眼。

  所以,那五千名女子之中,基本就沒有很醜的。

  尤其是獻給寧康帝這十個,可以說都是千里挑一。

  而寧康帝雖然也覺得其中有幾個確實長得還不錯,但是他可不會在意。

  他後宮中那麼多嬪妃都沒工夫答理,更別說這些低賤的建奴女子了。

  想了想,他道:「這些女子,你挑兩個回去。」

  「這,不好吧……」

  「少給朕裝蒜,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風流事!」

  呃,既然老闆你都這麼說了,不挑倒是不給你面子。

  於是賈璉便大方的直接從中挑選了兩個十多歲的少女。

  寧康帝點點頭,當即命人將其餘女子帶下去。

  當然不是帶去後宮,而是交給內務府安置,等著犒賞有功之臣。

  然後他就等著看賈璉給他的第二件禮物。

  也是建奴。

  還是個被挑斷了腳筋,仿若死狗一般萎靡在地的建奴壯漢。

  不用寧康帝提問,賈璉便主動解釋:「此乃建奴第二大部落蘇克部族的首領。

  此番劫掠我遼東,此人便是主謀之一。

  臣特意將此人帶回京,請陛下發落。」

  這下寧康帝就直接多了。

  他冷冷的看著這死狗一般,顯然被折磨過的建奴頭領。

  想了想,他對戴權道:「你派人,將此僚送去南安王府,就說霍昭為國捐軀,朕深感心痛。

  此人,便交給他們霍家處置吧。」

  霍昭幾乎葬送了兩萬精銳將士,直到現在,據遼東方向傳來的消息,也只有數千人斷斷續續的回到遼城報到。

  一開始寧康帝自然是十分生氣,恨不得將霍家全族問罪。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或許是賈璉大勝建奴的消息傳來,令他的心意也發生了變化。

  他知道,南安王府這半年來,日子不好過。

  想著霍昭不論怎麼說,也是死在戰場上,算是為國捐軀。

  他這個皇帝也不能完全不聞不問,顯得太過刻薄。

  正好借這個建奴首領的命,改善一下霍家的處境,收買一番人心。

  戴權當即安排人將新穆爾善帶走。

  賈璉此時也不由得對寧康帝暗暗豎起大拇指,覺得寧康帝此舉猶如神來之筆。

  換做他都想不到這樣處置這賊首。

  「好了,別磨磨蹭蹭的,速速將你的第三件禮物呈上來。」

  別說,雖然賈璉的前兩樣禮物都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挺滿意的。

  看得出來賈璉對他是用心了的。

  不像有些人說的,得志便猖狂之輩。

  其實也不用寧康帝催促,戴權安排的太監,已經推著一車甲冑、刀兵進了南書房。

  甲冑就罷了,一般來說,刀兵是不可能進南書房的。

  便連賈璉,方才進來之前,也是被解去身上的兵刃的。

  但是這一車刀兵顯然例外,不但被推進來,連寧康帝見了也絲毫不以為忤。

  他甚至立馬從案首走下來,近距離查看。

  寧康帝拿起一把沾著黑色血痕的長刀,敲了敲,問道:「這便是你從那些建奴屍體上剮下來的?

  朕聽人說,這些東西,你足足裝了幾百車?」

  賈璉躬身笑道:「倒也不全是從建奴身上剮下來的。

  也有一部分,是從建奴的家裡收繳而來。

  臣下覺得,這些建奴的刀兵是必須要全部送回中原的。

  不論是作為我朝的戰利品彰顯勝利,還是回爐重造一番,打造成我大魏的戰衣戰甲,也不失為它們的價值。」

  另外,除了這數萬件刀兵戰甲,臣下此番還給陛下帶回來牛羊上萬頭,戰馬三千多匹,各類金銀銅器、古董字畫和珠寶等等財貨,合計價值不下一千萬兩。

  如今這些東西都已經轉交戶部清點入庫。」

  寧康帝原本還在想著,看這建奴兵刃上早已乾涸的血污,就能知道兵危戰凶,沒有任何一場戰役,是不需要流血犧牲,簡簡單單就勝利的。

  想必賈璉此番能夠取得如此大勝,也確實是將帥用心,戰士用命。

  沒想到轉頭就聽見什麼一千萬兩,他頓時愣住了:「多少?」

  「回稟陛下,雖然臣下的預估或許會有誤差,但是所有財貨總計在一千萬兩以上,這一點臣還是能保證的。」

  賈璉不怪寧康帝沒見過世面,畢竟寧康帝現在窮他是知道的。

  本來奪權上位,就需要錢來安撫各方面的民心軍心。

  鐵網山一戰,死了那麼多將士,撫恤和安置,又是一大筆。

  關鍵是寧康帝奪權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那些治國理念。

  那些大政方針下去,沒有一條是不需要燒錢的。

  所以哪怕寧康帝抄了那麼多府邸,還命人追剿往前數十年國庫的欠銀,也有些入不敷出。

  認真想想,寧康帝確實也挺難的。

  賈璉理解寧康帝,然而寧康帝此時是真的震驚了。

  從來只聽說打仗燒錢的。

  這還是頭一次令他覺得,打仗居然還能如此暴利?

  此戰他才給了賈璉多少家底?

  一萬多兵馬,糧草、彈藥加起來最多就值個數十萬兩。

  原本他就是想著,即便賈璉輸了,這點家底他也能賠得起。

  沒想到賈璉根本沒賠不說,還轉頭給他帶回來一千萬兩?

  這是多少倍的利潤?

  他沒有懷疑賈璉在說大話,因為賈璉此戰實在打的漂亮,並沒有誇張繳獲來獲得他讚譽的必要。

  一時間,寧康帝目光死死的看著賈璉,緩緩道:

  「賈璉,你要朕,該如何嘉獎於你才好。」

  寧康帝的語氣低沉,語速相當緩慢,令本來興致勃勃的賈璉,忽然覺得心頭一涼。

  瞄了寧康帝一眼,賈璉漫不經心的笑回道:「陛下剛才不是都賞賜過臣下兩名美人了嗎?」

  寧康帝輕哼一聲:「兩個建奴女子就把你打發了?是你的眼皮子太淺,還是你心裡藏著更大的圖謀?」

  若是換做別人,在被寧康帝如此問的一瞬間,只怕就跪下去了。

  好在賈璉比較沉得住氣。

  他甚至沒好氣的看向寧康帝,道:「陛下,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臣這不是知道陛下的難處。

  臣知道,臣如今還太年輕,已經身居如此高位。

  這本來就不算什麼好事。

  這一點可是陛下您當初親口說的。

  再說,臣知道如今朝野局勢還未徹底穩定,臣的身份又著實尷尬。

  因此這才不好意思向陛下請求封賞。

  陛下也不必覺得不好意思,臣此番主動請纓,本就是見不慣那建奴在我遼東肆掠,想要為國建功。

  如今既然功成,臣也不會死皮賴臉的霸占著位置不下來。

  陛下當初不是說過的,要給臣一年休養生息的時間。

  如今距離一年可還有幾個月的期限呢。

  正好,臣現在馬上就要出孝了。

  臣原本就打算著,要好好娶兩房小妾,好好生上幾個孩子。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臣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兒子。

  所以陛下若是體恤,不如就賞賜臣多一些時間的假期,讓臣可以好好偷個懶。」

  賈璉豈能不知道寧康帝的顧慮?

  他自己身體不太好,幾個兒子一個被他禁足,一個又天生樂天派,還剩一個則太小。

  自己一個太上皇的血脈,若是貿然給太大的權力,只怕禍起蕭牆。

  既然知道這一點,賈璉豈會不知進退?

  反正他此去遼東,功和名是賺夠了。

  這個時候,自然不能用此功勞,逼迫寧康帝還他權位,那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

  寧康帝一臉平靜的看著絮絮叨叨的賈璉。

  從賈璉的話語中,他聽得出來,賈璉內心明白著呢。

  說實話,這種感覺不太好受。

  有一種他虧欠賈璉的感覺。

  不過既然賈璉明事理知進退,他倒也就好處置多了。

  於是冷笑道:「別的話也就罷了,你說你至今還沒有兒子,此言當真?」

  「呃……」

  賈璉愣愣的看著寧康帝,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寧康帝一甩袖子回到御案之後,冷聲道:「怎麼,還需要朕將你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搬出來,與你細說說嘛?」

  「這個,怕是不必了。」

  賈璉心裡納悶。

  他至今為止,就只有尤氏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所以寧康帝此話,必是在說此事無虞。

  但是他想不通,這件事究竟如何泄露的?

  分明他離京之前還好好的,一點風聲沒有外傳的啊。

  「哼。此間事了,朕會讓吏部、兵部拿出一套對征遼大軍將士的封賞方案。

  至於你,將手中的事情交接清楚之後,便如你之意,暫且在家休息吧。

  你放心,你此番立下大功,朕也不會小氣。

  到時候,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安置。

  對了,之前太上皇的壽宴你錯過了,此番既然回京,便去重華宮看看吧。」

  寧康帝說完揮了揮手,示意賈璉可以告退了。

  「是。」

  ……

  賈璉在腦海中復盤著此番和寧康帝的奏對,不想剛走出南書房,便被扯住了胳膊。

  「嘿,是我。」

  四皇子一副生怕驚動的模樣,對著賈璉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才拉著他往外走。

  「賈璉,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你可是忘記了當初與我的約定?此番去打那些小騷達子,怎麼不叫上我?」

  四皇子一副委屈巴巴小媳婦的模樣。

  賈璉對此笑回道:「蕭王殿下誤會臣了。

  建奴兇悍,此去之前,臣也未有十足的把握,豈敢輕易讓殿下犯險?」

  「少來。我看你就是不想帶我,覺得我是個累贅。」

  四皇子說著,嘆息一聲,道:「你是不知道,你走這半年,我日子過的老慘了。

  父皇不知為何,突然對我又嚴厲起來。

  他讓我每日回到上書房念書,還讓那些迂腐的大臣天天給我講什麼治國之道,為政方略。

  聽得我頭都大了。

  賈璉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的計劃暴露了?

  父皇他知道我們要推舉五皇弟上位,所以在敲打於我?」

  賈璉聞言,低頭看著四皇子,忽道:「殿下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你什麼意思?」四皇子的臉色頓時也變得不好看。

  「陛下為何讓人教導你治國為政之道,殿下難道當真一點也不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若是這樣的話,殿下不但辜負了陛下,也算是臣看錯了人。

  從今以後,殿下還是不要再與臣來往了。

  否則,遲早有一日,你我二人皆會死於非命。」

  賈璉說著,甩開四皇子拉扯的手,往前走了。

  四皇子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眼看賈璉越走越遠,他忽然憤怒的喊道:「為何你們都要逼我!!」

  賈璉原地頓了頓,沒有回應,朝著東面快步行去。

  ……

  半年沒見,太上皇處境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模樣變得越發蒼老了。

  「你此番在遼東的表現,朕都聽聞了。

  十分不錯,不愧是朕的子孫。」

  太上皇對賈璉的態度仍舊十分和藹,一點也沒有把前面幾次見面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神態上,儼然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於孫兒的欣賞和關切。

  賈璉想了想,走到太上皇面前,蹲下握著他皮包骨一般的手,低聲道:「太上皇近來可好?可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敢慢待太上皇的?」

  太上皇神色忽然有些激動起來。

  這還是自從他說出賈璉的身世之後,賈璉第一次對他表現親近。

  他就知道,這個孫兒心裡是有他的,以前不過是因為寧康帝的原因,才不敢對他表現的太親近。

  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碰了碰賈璉的鬢角。

  賈璉的頭盔,早在進殿之前,就已經摘下了。

  所以太上皇可以第一時間觸碰到賈璉青黑的頭髮,年輕的皮膚。

  「好啊,好。上天待我魏家著實不薄。

  我大魏有你這樣的兒孫,是大魏之幸,也是朕之幸。」

  賈璉其實只是有感於這個八十一歲的老人的舐犢之情,所以略微成全。

  畢竟如今太上皇榮養已成定局,想來寧康帝的精神也不會再繃得那麼緊。

  這一點,從寧康帝還給太上皇舉辦壽宴和主動讓他來探望太上皇就可以看出。

  「太上皇,要不臣給您講講臣在建州看到的一些山川地貌吧。

  太上皇去過建州嗎?

  那裡和我們中原,當真是不一樣呢。」

  「好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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