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團圓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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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國宴因為宗室的攪和,在一種壓抑和詭秘的氣氛下結束。

  「榮公且慢,陛下召見。」

  一個大明宮首領太監弓腰走到賈璉跟前。

  賈璉掃了他一眼,與左右主動上前與他攀談的人道了一聲告辭,便在他們艷羨的眼神中,隨著太監往內宮行去。

  來到養心殿,寧康帝正在幾名宮女的侍奉下,更換常服。

  看見賈璉躬身進來,他吩咐道:「今日是除夕,你去重華宮看看太上皇吧。」

  「是。」

  寧康帝的這道吩咐並不讓賈璉意外。

  或許是因為他在宴會上所言,寧康帝真心要讓他做一個標杆,做給旁人看。

  也或許是,寧康帝心中還惦念幾分父子之情,不忍心太上皇一個人在深宮內冷冷清清的,無人看望。

  眼見寧康帝交待了一句便沒再說話,賈璉上前一步主動道:「陛下,明日是臣姐姐的芳辰。

  臣想著明日是元旦,宮中事務繁多,不便過於叨擾。

  想請陛下准允,讓臣今日順道去瞧瞧她。」

  寧康帝聞言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賈璉說的姐姐是元春。

  想著賈璉分明是天家血脈,卻迫於他的壓力,不敢以宗室自居。

  甚至今日還得罪了宗室那些老頑固。

  而今其既然還認賈家為親,他自無不允的道理。

  「可以,不過你也不要在內廷耽擱太久。

  晌午之後,在午門前等候,隨朕一道去太廟祭祖。」

  賈璉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猶豫了一下,訕訕道:「陛下,這怕是不好吧……」

  寧康帝瞅了他一眼,冷笑道:「怎麼,你以為朕是詐你?還是你以為你不去,天下人和文武百官,便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寧康帝有些不悅。

  當初他不公開承認賈璉的血脈,僅僅是因為這畢竟算是一樁天家醜聞,不便細論。

  另一則也是他想要用賈璉的話,還是單純臣子的身份更好使。

  但是今日那些宗室王爺們,幾乎是將賈璉的身份擺到了檯面上來說,已經與公開無異。

  而今經過這大半年的清洗、換血,不論朝堂還是宮中,已經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已經不太擔心有人會拿賈璉的身份做文章。

  讓他隨行去祭祖,既是安賈璉之心,也算是變相的承認賈璉的身份。

  雖然皇帝的語氣不太好,但是賈璉還是能夠看得出來,其讓他隨行太廟是一番好意。

  因此立馬謝恩,然後在兩個大明宮太監的引領下,去重華殿看望太上皇去了。

  ……

  賈母等人從宮中出來之後,便直入寧國府。

  等了老半天,仍舊不見賈璉回來,八房子弟不由嘈雜起來。

  要知道賈璉現在可還是賈家的代理族長,祭祖大典還需要他來主持。

  一時賈政跑回來,向賈母稟報導:「老太太,璉兒傳話回來了,說是聖上命他伴駕去太廟,暫時不能回來。

  讓兒子代為主持祭祖事宜。」

  賈母等人一愣,隨即有些神色複雜。

  顯然,她們都知道皇帝讓賈璉伴駕去太廟,其中意味著什麼。

  本來賈璉就已經有出府別居的心思,是他們好不容易勸說,甚至不惜將榮國府一分為二才將賈璉暫時留了下來。

  如今若是賈璉的身份不再潛藏於水面之下,只怕距離賈璉這條蛟龍飛離他們賈家這片池塘的日子會更近了。

  賈政也同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憂還是該喜。

  經此之後,或許他就不只是今日代為主持祭祖大典,只怕往後族中許多大事,賈璉都要慢慢轉交給他。

  甚至直接搬離府中,回歸宗室。

  但他心裡卻有些忐忑,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偌大的賈族,他賈存周將來一個人,是否真的能夠撐得起來?

  大哥死了,隔壁賈珍祖孫三代皆亡。

  以前他還沒太覺得,反正許多事情都可以找賈璉商議。

  若是賈璉再走,將來他還可以找誰商量家族中事?

  眼見左右開始議論紛紛,賈母起身道:「好了,既然他讓你代為主持,那就開始吧,時辰也不早了。」

  ……

  皇家的祭祖大典,自然比賈家的場面更加宏大,參與人員更加眾多,規矩禮儀更加繁瑣。

  賈璉雖然置身其中,但更多的只是充當一個看客。

  畢竟主持大典的人也拿不準賈璉究竟是以什麼身份到場的,自然不會給他安排任何任務。

  而且,賈璉還要接受眾多皇族子弟異樣的眼光。

  也就好在賈璉經歷過許多大場面了,從始至終隨波逐流,不為旁人的眼光所表現出任何不自在。

  一場祭祖儀式,直到黃昏才堪堪結束。

  連賈璉這種年輕力壯的人都覺得站的腿酸,遑論他人?

  大多都不過是在咬牙堅持而已。

  賈璉看寧康帝在昭陽公主的攙扶下上了龍輦,他自己也準備開溜。

  於是上前請辭。

  寧康帝似乎這才注意到他,坐在龍輦上冷漠道:「你慌什麼,隨朕回宮,用了晚膳再說。」

  「這……」

  若是平時的晚宴,賈璉當然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是今晚是什麼日子?

  是年終,是除夕。

  這一晚,家家戶戶都要吃團圓飯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心中雖然揣測寧康帝究竟是什麼用意,但是看著寧康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賈璉也只能規規矩矩的應了一聲是。

  他這猶猶豫豫,不情不願的樣子,簡直是讓旁邊想要近前而不敢的皇族子們怒火中燒。

  他們嫉妒且憤恨,心想就算賈璉是太上皇的血脈又如何,那也不過是個私生血脈,憑什麼受到寧康帝這樣的隆寵?

  他們已經接到消息了。

  皇帝以身體不適為由,取消了今晚的皇家家宴。

  往年的除夕,皇帝也會召集皇族近支子弟,到大明宮吃家宴,一起跨年的。

  但是今日寧康帝卻突然取消了這個家宴,讓他們各自回家與家人團聚。

  什麼身體不適,太過勞累肯定是體面話。

  畢竟皇帝若是覺得累,大可以自己不出面,讓旁人代為主持。

  分明就是今日宗室在國宴上不給寧康帝面子,寧康帝的反擊而已。

  反擊就反擊吧,反正各自回自家團圓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憑什麼賈璉就可以陪皇帝一起用晚膳?

  真就他們這些正派子弟,還比不過一個野種?

  或許賈璉自己都不知道,就因為這樣一件小事,他就已經遭到了宗室許多並無利益衝突之人的敵視。

  當真是應了那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不招人妒是庸才。

  賈璉並不是第一次陪寧康帝用膳。

  這一次,同樣是在大明宮養心殿偏殿。

  當賈璉被太監領進來的時候,發現廳內僅有一席。

  到場的,也只有寧康帝的幾個子女。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還有昭陽公主和四公主魏青寧。

  這種場合下見到,彼此之間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便是連四皇子,也因為前些日和賈璉之間的「矛盾」而有些不好意思直面賈璉。

  賈璉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一一給各位皇子龍女見禮。

  三皇子笑道:「原本以為今日晚宴就只有我們親兄弟姐妹幾個人,沒想到榮國公竟然也來了。

  看來在父皇心裡,榮國公的地位怕是要超過我們這些皇子和公主了。

  怕是也就只有四弟,能夠與榮國公比較一番了。」

  若是以前,四皇子還是很尊敬三皇子這個皇兄的。

  但是現在,他怎麼看這張笑盈盈的臉怎麼覺得虛偽噁心。

  聽見他點自己,便冷哼一聲:「馬屁精。」

  三皇子神色一滯,但還是勉強保持笑意,若有所指的道:「看來四弟近來脾氣不大好啊,難道是因為父皇讓先生們教授你治國理政之道,四弟自以為學有所成,所以已經不將我這個皇兄放在眼裡了。」

  四皇子根本懶得理他,轉頭對五皇子道:「五弟,咱們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光明磊落,敢作敢當。

  千萬不要學著某些人,表面上笑嘻嘻,心裡想的全是陰謀詭計和算計人的事。

  這種人,我最是看不起。」

  旁邊的太監和宮女見兩個皇子掐起來,都低下頭。

  賈璉和昭陽公主對視一眼,沒有作聲。

  五皇子和四公主兩個小的更是不敢任何表態,其中被四皇子抓著手的五皇子趕忙抽回手,有些畏懼的看了一眼三皇子。

  他還記得母妃反覆告誡過他,得罪誰都行,千萬不要得罪他三皇兄。

  他問為什麼,他母妃也不告訴他。

  但是他知道,好多人都說,大皇兄就死在三皇兄手裡。

  時間就在這樣靜謐和尷尬中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廳外響起腳步聲。

  「陛下和皇后娘娘到。」

  所有皇子公主,包括賈璉在內,都起身恭迎。

  很快,半張冷臉的寧康帝加一臉慈愛之色的皇后娘娘,就一道走了進來。

  「都坐下吧。」

  皇帝皇后走到長桌的正位並坐。

  長桌兩邊只有六張椅子,三個皇子坐一邊。

  賈璉只好和兩個公主落座另一邊。

  原本他想要在末座,也就是挨著四公主魏青寧坐。

  小丫頭還不滿十歲,可可耐耐的,想著挨著她坐應該可以增加食慾。

  不想不等他坐下,上首的寧康帝就發話了,道:「長幼有序,你坐前頭來。」

  「呃……是。」

  於是賈璉上前,昭陽公主也是十分爽快的讓開了自己「長公主」的位置。

  見兒女們都有些沉默,寧康帝還以為是賈璉的關係,因此道:「賈璉你們皇爺爺流落在外的血脈,也算是你們的兄長。

  他父母早亡,因此朕才讓他留在宮裡,與我們一道吃團圓宴。」

  眾皇子公主都頷首領是,但是心裡卻知道什麼父母早亡,太上皇血脈根本不是重點。

  皇爺爺血脈那麼多,沒了父母的也不止賈璉一個,怎麼不見父皇你將那些人叫來?

  歸根到底,還不是賈璉得您喜歡罷了。

  賈璉自然連忙叩謝寧康帝厚愛。

  皇后在賈璉重新落座之後,也對他笑道:「聽說今日國宴之上,宗室的老王爺們趁機發泄不滿,讓陛下在外賓面前難堪。還是你臨危不亂,替陛下解了圍?」

  「解圍不敢,不過是臣看不慣那些人無端指責陛下,因此實話實說罷了。」

  「呵呵,果然是個好孩子,陛下和本宮都沒有看錯人。」

  「皇后娘娘抬愛了……」

  寧康帝不大願意聽這些肉麻矯情的話,因此不悅的打斷道:「好了,閒話就不要多說了,用膳吧。」

  隨著寧康帝的吩咐落下,邊上早就靜候多時的八位倩麗的宮女,便上前替八人布菜。

  所謂布菜,就是按照主子的指示,將想要進食的菜品夾到自己的碗碟之內,避免主子做出「長伸手」等不雅的行為。

  在賈家,賈璉幾乎就是規矩。

  他才不用管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之類的,反正怎麼合心意怎麼來。

  但是在這裡,寧康帝的規矩才是規矩。

  所以在寧康帝發話之前,賈璉基本都是有樣學樣。

  昭陽公主等人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就像是黛玉第一次進賈府,暗暗學習迎春探春等人規矩禮儀那般。

  實話實說,這種感覺不太美好。

  好在沒有用太久的時間,伴隨著帝後二人放下筷子,所有人也都齊刷刷的跟上。

  然後又是宮娥捧來熱水、毛巾、漱瓮等物,供給漱口和淨手等。

  這些流程倒是和賈母那邊的相差不大,看來賈母是真的會享受,一切都按照皇家標準來辦。

  殘席撤下,換上茶盞。

  這個時候似乎終於可以說話了,只聽昭陽公主道:「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報。」

  「嗯。」

  「兒臣今日去看過皇祖母了,她如今一個人在深宮中冷冷清清的,兒臣想搬回去一段時間,陪著皇祖母過年。」

  寧康帝聞言,終於想起了自己這個年輕的小媽。

  說句實話,他的親生母親確確實實是因為太后才被賜死的。

  但是他卻發現,他就是想要對其發難,也找不出一個能夠徹底說服他的理由。

  首先就是這位年輕的太后太與世無爭了。

  這麼多年除了照顧昭陽公主和侍奉太上皇之外,外事一概不管。

  既不干涉皇后處理宮中事務,也不為娘家拉扯利益。

  顯得相當佛系。

  就算自己生母太妃之死,寧康帝也知道,確實是她咎由自取。

  所以寧康帝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太后。

  而且太后似乎也很知進退。

  自從上次有人借她的名義往宮外傳遞消息之後,她甚至連重華殿都不去了,整日就待在未央宮種花撫琴。

  看寧康帝沉默,皇后連忙道:「陛下,妾身也覺得昭陽說的不錯。

  母后一個人在未央宮確實有些冷清,昭陽既然有這個心,就讓她搬回去住一段時間吧。」

  寧康帝點點頭,又問:「那你自己府中的事,還有……」

  昭陽公主知道寧康帝說的是什麼,因笑道:「父皇放心,我府中的事情,還有護軍營那邊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的,肯定不會出現錯漏。」

  「既如此,你便搬回去吧。」

  「兒臣多謝父皇。」

  昭陽公主謝恩之後,看見賈璉有些詫異的眼神,她便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

  賈璉不由莞爾。

  雖然自己沒有親口與她說起要迎娶寶釵黛玉之事,但是以她的聰慧,加上名正言順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胡元瑤等人,她想要知道自己的動態一點也不難。

  原本賈璉就還想著,接下來他要大婚的事情傳開會讓昭陽公主不好受,自己怕是還要多去公主府安撫她。

  沒想到她轉頭就搬進宮裡來了。

  從她調皮的神色中不難看出,她是有意這般做的,或許正是不想讓自己為她分心。

  心中的感受無以言表。

  正如自己感動黛玉無數次,這妮子,也感動了自己無數次。

  或許在感情中的,真的是在乎的人付出的更多,被在乎的,更加有恃無恐。

  因寧康帝原本就正與昭陽公主說話,所以昭陽公主和賈璉的表情互動,寧康帝自然也就收在眼裡。

  他的臉色頓時黑了一些。

  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女兒,又看看身旁的賈璉。

  不得不說,排除他們身份的關係,這兩人還真是挺般配。

  尤其是性格,似乎也剛好是合得來的那種……

  沒有在這種大好節日裡訓斥二人的意思,但是留賈璉下來的心思也就淡了。

  於是對賈璉道:「好了,想必賈家人還等著你回去跨年,你也出宮去吧。」

  「是。」

  賈璉站起身,對著皇帝和皇后行了一禮,又與諸皇子公主示意一番,轉身跟著引領的太監,退出養心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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