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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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倒也並沒有在湘山石處耽擱太久,當他回到嘉應堂的時候,鳳姐兒正領著晴雯、香菱還有平兒在打牌。

  屋裡暖風習習,四位絕色妻妾圍坐在一桌兒打骨牌,十分養眼的場面。

  「二爺回來了~!」

  晴雯等人連忙起身相迎,鳳姐兒也在平兒的攙扶下站起來,笑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在宮裡耽擱了一會兒。」

  鳳姐兒聞言,立馬眉眼一轉,湊近道:「聽說,你是伴駕去太廟了,是不是……」

  鳳姐兒眨巴著眼睛,顯得很是關切。

  賈璉看了她一眼,道:「這件事之後再說。你們繼續吧,我換身衣裳,還要到老太太那邊去。」

  鳳姐兒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確實不好當著丫鬟們的面講,因此果斷放棄,又問:「可用過晚膳?」

  「嗯。」

  鳳姐兒立馬眉眼笑開。

  賈璉說在宮裡耽擱,又用過膳,肯定是皇帝賜御膳了唄。

  自家男人有這體面,她自然感覺與有榮焉。

  「你們幾個,快伺候二爺進屋更衣。」

  隨著鳳姐兒一聲安排,賈璉便在晴雯等丫鬟的簇擁下,走進了臥房。

  如今的臥房自然是比以前小院內的臥房大很多,即便同時湧進來十幾個丫鬟服侍,也不會顯得太擁擠。

  不過按照慣例,能夠近身服侍賈璉的,自然也就晴雯等幾個。

  除非她們不在,才能輪到別的丫鬟。

  此時晴雯就在香菱等人的配合下,一邊利索的給賈璉更換常服,一邊嘰嘰喳喳的問著問題。

  賈璉見她小嘴不停,不由笑道:「和你們二奶奶打牌,誰贏了?」

  「當然是我贏了……不過二奶奶也贏了……

  都怪平兒和香菱,說好了一起贏二奶奶的銀子,她們老是打錯牌。

  香菱就算了,她一向打的不好。

  平兒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膽子太小了,都不敢贏二奶奶的錢。

  要不二爺你也來兩局,把平兒換下來,我們一起贏二奶奶的錢?」

  賈璉看了一眼旁邊有些不好意思的香菱,笑道:「你就這麼喜歡贏你們二奶奶的錢?」

  「那是當然了。

  誰叫二奶奶那麼有錢。

  而且平時她也不和我們玩。

  今晚好不容易大年夜,她主動叫我們陪她玩,我們當然要抓住機會!」

  賈璉莞爾,摸了摸晴雯的腦袋,笑道:「現在不行。老太太那邊煙花還沒放呢。

  等我回來,要是時間還早,倒是可以陪你們玩玩。」

  「這樣啊,那還是算了吧。不如等會二爺帶我們過去看煙花吧。」

  晴雯也算是看明白了,有平兒和香菱兩個「豬隊友」在,加上鳳姐兒打牌也精著呢,她是不可能從鳳姐兒手裡贏到多少錢的。

  還不如去看煙花。

  聽說府里今年買了好多煙花,可得好好瞧瞧怎生個模樣。

  想著便蹲下身子,給賈璉更換鞋襪和褲子。

  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妥,她將腦袋往賈璉身上嗅了嗅,旋即露出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倒也並沒有立馬作聲,只是等多餘的兩個丫鬟將換下來的衣服拿下去之後,才在賈璉身前,低聲道:「二爺又騙二奶奶,還說什麼在宮裡耽擱了,分明是去偷吃去了。

  偷吃就罷了,也不收拾乾淨,也就幸好是我,要是被二奶奶發現,這大過年的,瞧二爺臉上怎麼掛得住。」

  晴雯和黛玉類似,瓜子臉,桃花眼,滿滿的二次元蘿莉風。

  這噘嘴吃醋的樣子,真是無比的可愛。

  賈璉忍不住伸手,捏著她的小臉問道:「那你會去告密嗎?」

  晴雯擋開賈璉的鹹豬手,揚眉一笑道:「那就得看二爺的表現了。」

  天生麗質的美人兒,一顰一笑都是動人心魄的。

  晴雯顯然就有這樣的屬性。

  看著她這嬌嗔婉轉的模樣,也就是賈璉才剛狠狠的懲罰過了阿沁姐妹,還是以極短的時間讓她們丟盔卸甲,不能再跟著他,只能折轉回去更換裡衣的狂風暴雨般的姿態。

  否則,他只怕現在就想要好好寵幸一下這個迷人的小妖精。

  當賈璉收拾好,重新回到榮慶堂的時候,已經接近子時了。

  此時花廳上,已經不似先前那般熱鬧。

  之所以沒散,不過是秉持守歲的傳統,便是熬也要熬到子時過後。

  賈璉的到來,讓已經有些陷落的氣氛再次升騰起來。

  賈璉拜過賈母之後,賈母賜座,賈璉掃了一眼,直接走到姐妹們那兩桌旁邊。

  丫鬟見狀,連忙在此安置一個凳子。

  湘雲探春等丫頭,也都各自往邊上挪了挪,給賈璉騰出空間。

  賈璉笑問:「你們方才說什麼呢,看你們一個個開心的樣子。」

  探春立馬主動解釋:「閒坐無趣,我們猜迷玩呢。」

  「哦,都猜的什麼迷啊,說來我聽聽。」

  探春正要說,湘雲一把拉住她,對賈璉道:「說給你聽什麼意思,不如璉二哥哥你也來猜猜如何?」

  「好啊。」

  見賈璉答應,湘雲立馬磨拳擦掌,笑道:「你剛來,不如就先說個簡單的你猜猜看。

  這可是邢姐姐出的迷,可有意思,你且聽著……」

  賈璉聞言間,不由將目光看向旁邊一桌的岫煙。

  而岫煙面對他突然掃過去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恰似白蓮花的嬌羞。

  賈璉心下感嘆。

  不知不覺間,自己這些妹妹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啊。

  「快猜快猜啊……」

  湘雲把手在賈璉面前晃了晃,催促道。

  賈璉絲毫沒有慌亂,笑道:「你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你當然沒聽清,你眼睛都長到寶姐姐和林姐姐身上去了!」

  原來姐妹們共坐了兩桌,一桌四人。

  三春湘雲一桌,寶釵黛玉寶琴和岫煙另一桌。

  賈璉的目光越過去,令湘雲等人下意識的認為賈璉在看寶釵和黛玉二人。

  賈璉不語,只是笑了笑。

  如此湘雲倒也沒有追著不放,果真重新說道:

  「你聽好了,謎面是:『劉邦大笑,劉備大哭,打一字。』

  再聽不清,可要罰你了。」

  賈璉拋去雜思,低頭沉吟片刻,笑道:「可是『翠』字。」

  「哇……」

  「正是這個,二哥哥果然厲害。」

  見賈璉幾個呼吸就猜中了正確答案,探春等小迷妹都很懂得給情緒價值。

  湘雲卻有些不滿,立馬又道:「這個本來簡單,你猜中也不稀奇。

  我再說一個,你要是還能猜得到,我就服你。」

  賈璉看著勝負欲極強的湘雲,笑道:「你服我算什麼,既然你要賭,我們不妨賭點有意思的。」

  「你想如何?」

  眾姐妹們看兩人槓上,不自覺的都靠近一些。

  連賈寶玉都不由走過來,站在賈璉身邊。

  你問他為什麼之前不過來?

  原因很簡單,自從那些前塵往事之後,不但他再不能踏入瀟湘館一步,即便像這樣公共的聚會,只要他離黛玉稍近,旁人都會拿戒備的眼光看他。

  黛玉也會主動避開。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沒意思。

  只要有黛玉在場,他就會下意識的離姐妹們遠一點。

  眼下賈璉既然在場,他覺得旁人再怎麼也不會惡意揣測他了吧。

  事實也果然如他所料,現在還真沒有人在意他。

  只聽賈璉與湘雲道:「今兒這大好日子,我也不為難你。

  倘若我猜出來了,就罰你給我們大家講個笑話,須得把大家逗樂了才算數,否則罰酒三杯。」

  湘雲聽了暗暗想了一下,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便道:「那要是你沒猜出來呢?」

  「自然也是一樣的。」

  「好。」

  湘雲瞅了一眼眾姐妹們,很快就打定了主意,道:「你聽好了,謎面是一首《點絳唇》:

  溪壑分離,紅塵遊戲,真何趣?名利猶虛,後事終難繼。

  打一俗物。」

  湘雲的話念完,賈璉還沒表態,眾人先詫異起來。

  「這個之前沒人說過吧。」

  「真是呢,定是雲丫頭現編的。」

  賈璉見狀,笑道:「好個狡猾的小丫頭,先前不是說讓我猜你們之前說過的,你這可是作弊。」

  湘雲聞言有那麼一絲不好意思。

  她之前確實是想要用寶釵出過的一道迷來拷問賈璉,誰知道賈璉竟然要和她打賭。

  既然如此,她可不得給賈璉上點強度。

  於是她理不直氣也壯的狡辯道:「先前只是說出個難的給你猜,又沒說一定要是我們說過的。

  再者說,誰不知道你和寶姐姐林姐姐她們的關係。

  要是說之前我們說過的,萬一她們給你通氣怎麼辦?

  你快猜吧。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來,原本是打算元宵佳節那天拿出來做成燈謎的。

  先說好了,你要是猜不出來,我今兒也不會告訴你答案。

  除非等到十五那日,你們還是沒人猜出來,我才會公布謎底。」

  「瞧把她得意的,非得給她猜出來。」

  眾人只聽湘雲這番話,就知道她對自己這道謎語的自信,心中都想著非要好好猜一猜。

  尤其是黛玉。

  湘雲三言兩語總是不忘帶上她和寶釵,令她相當的不滿。

  不過認真琢磨湘雲的謎面之後,饒是聰慧如黛玉,也不由緊蹙眉頭。

  不得不說,有點難猜。

  湘雲見大家果然被難住,小臉上止不住的笑容。

  「不是這個。」

  「也不是這個。」

  毫不猶豫的否定了探春等人試探性的猜測,湘雲笑眯眯的看著賈璉:「璉二哥哥你快猜啊。

  別想著偷奸耍滑。

  要是她們先猜出來,一樣算是我贏。」

  也就湘雲年紀小,這樣求勝心切的模樣,也是可可愛愛的,令包括賈璉在內廳中的所有長輩和嫂嫂們,看的笑呵呵的。

  賈寶玉也是仔細琢磨著湘雲的謎面,忽然想起前日偷溜出府和秦鍾私會,兩個人一起在街上看到的猴戲,福如心至,笑道:

  「既然她們說的都不是,那我猜著了,一定是耍戲的猴兒。」

  湘雲一愣,用十分詫異且略帶震驚的目光看向賈寶玉。

  見狀眾人哪怕還不能理解,也都看出來,賈寶玉已然是猜中了。

  果然,湘雲只是愣了小小一下,便笑道:「就是這個,寶哥哥你怎麼猜到的?」

  面對湘雲佩服的目光,賈寶玉總算是找回了幾分在姐妹們面前光輝的感覺。

  其他人哪怕知道了答案,還是有些不解。黛玉問道:「最後一句作何解?」

  她問的是謎面中「後事終難繼」一句。

  湘雲笑道:「哪個耍猴的不是把猴子尾巴剪了去的?」

  眾人微愣,然後似乎都想起了那些雜耍的短尾巴猴子一蹦一跳的場面,皆笑道:「偏她出的迷,也比別人的刁鑽,倒也生動有趣。」

  湘雲才不理眾人的反應,對著賈璉嬌聲笑道:「你回答遲了,被寶哥哥先猜著了,所以是你輸了。」

  賈璉笑道:「其實我也猜著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怎麼能就算我輸了?

  分明是寶玉搶了我的風頭。」

  「那我不管,你找寶哥哥說理去。誰叫你慢了一步的,反正就是你輸了。」

  眾人皆笑。

  實則大家都很羨慕湘雲。

  時至今日,還能這般自若的在賈璉面前撒嬌耍賴的,也就只有湘雲了。

  其他人包括迎春在內,多多少少礙於賈璉的身份地位,不敢過於放肆。

  見賈璉和湘雲拉扯,探春也出面幫腔,讓賈璉願賭服輸。

  賈璉呵呵一笑。

  他其實也不是耍賴,而是真的猜出來了。甚至湘雲剛說完謎面,他就「猜」到了。

  畢竟,任是湘雲再敏捷聰慧,在開了天眼的他面前,也不過止增笑耳。

  只不過是賈璉看湘雲那信誓旦旦,自信滿滿的可愛模樣,不忍心太打擊她,所以暫且沒有說出答案。

  至於被賈寶玉搶先,他也並不在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口頭遊戲罷了,想必也不會有人覺得賈寶玉率先猜出一個謎語,就比他厲害。

  相反,這些年他壓榨了賈寶玉不少生存空間,儘管他並不刻意,還是會給人一種賈寶玉被他欺壓的感覺。

  如今讓賈寶玉搶一下風頭,剛好可以抵消眾人的這種不良感覺。

  並且感受到他璉二爺的寬大胸懷和遠比賈寶玉高尚的情操。

  畢竟若換成是他,肯定不會在正主沒開口之前,刻意去搶旁人風頭的。

  於是笑道:「好吧,算我輸了,你講笑話吧。」

  湘雲抱著賈璉搖晃的手都頓住了,愕然道:「你輸了,為什麼叫我講笑話?」

  「對啊,我輸了,就你講笑話啊,剛才不是都說好了?」

  湘雲愣了,忽然感覺自己腦袋不夠用,茫然的看向周圍的姐姐妹妹們。

  其他人也大多詫異,但是黛玉反應很快。想到好笑處,立馬偏頭與寶琴耳語起來。

  寶琴聞言後恍然,然後也同情的看著湘雲。

  湘雲這個時候已經抓狂了,瞪著賈璉道:「璉二哥哥,你不會是想要耍賴吧?」

  「怎麼是我耍賴呢?方才不是說好了,你要是輸了,你給大家講個笑話,必須把大家都逗笑。

  還問我要是輸了怎麼辦,我說我輸了也一樣。

  當時你可是答應了我輸了你也一樣講笑話的,現在又不認了,難道你想耍賴?」

  賈璉皺眉看著湘雲,一副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答應的好好的事,還不認帳呢?

  湘雲此時哪裡還反應不過來賈璉與她玩文字遊戲,立馬怒了。

  「你……好個無賴的二哥哥,竟然這樣欺負人!」

  湘雲環顧四周,悲憤的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主持公道,姐妹們都憐憫的看著她,頓時委屈不已。

  正好看到賈母的笑容,湘雲立馬一個乳燕投懷,撲進賈母懷裡,撒嬌道:「老祖宗給我做主,璉二哥哥欺負我!」

  賈母樂呵呵的抱著湘雲,問她怎麼了。

  湘雲一五一十,十分委屈的將原委道來。

  於是賈母,邢王二夫人,薛姨媽等人都止不住笑了起來。

  賈母拍了拍湘雲的背膀以作安撫,然後假意教訓賈璉:「璉兒,你雲妹妹還這么小,你怎麼能欺負她呢,還不快哄哄。」

  賈璉不以為意的道:「賭場上無兄妹,丁是丁卯是卯。

  她既然答應了這樣的條件,就該遵守自己的承諾。

  老祖宗豈能因為她是您的小孫女,就偏袒於她?」

  看賈璉一副公事公辦,不留情面的樣子,賈母呵呵一笑。

  她有些詫異,賈璉都走到今天這一步了,竟然還願意放下身段,逗家裡的小妹妹玩。

  莫非他對雲丫頭也有意?

  看著懷中扭股糖似的,卻也已經有些亭亭玉立之態的侄孫女,賈母覺得還真是有這個可能。

  但是她又瞅了一眼那邊坐在一處,宛若日月爭輝一般的寶釵黛玉,心說這孫子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賈母一時間,都不知道若是賈璉當真有這個心思,她該支持還是反對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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