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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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康帝沒有等到賈璉東征扶桑。

  在寧康九年正月,龍馭賓天。

  賈璉靈前繼位,克承大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和殿,文武百官叩首。

  賈璉一襲黑金色的龍袍,頭系一根孝帶,自後殿而出。

  挺拔軒逸的身形,在五爪金龍袍服的映照下,威嚴霸氣,使人不敢直視

  白色自帶哀傷的孝帶,又給他增添幾分肅殺莊重之感。

  他緩緩走到龍椅前,巍然而坐,目光掃視著大殿。

  第一感覺,如此正坐,視野確實比之前在旁邊坐小板凳之時,開闊許多。

  然後,便是俯瞰眾生,惟我獨尊的意境油然而生。

  目光越過匍匐在地的公卿,越過正殿大門,跨過漢白玉的台階,落在廣場上那些都看不清人形,但是密密麻麻的官員身上。

  良久回神,輕聲道:「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然後首輔趙東昇出列:「啟稟陛下,陛下初臨大寶,當大赦天下,以昭陛下之德,以安天下萬民之心。」

  「准。」

  繼趙東昇之後,禮部尚書則上奏:「啟奏陛下,如今當務之急,當為大行皇帝上廟號。」

  賈璉點頭,詢問道:「不知眾位愛卿以為,以先帝的功業、德行,當居何廟號?」

  趙東昇一步跨出:「陛下,老臣以為,先帝在世之時,勤勉國事,廣施仁政。視臣以親,愛民如子,當為仁宗。」

  「嗯~」

  賈璉假意點頭,繼續看向其他閣部大臣。

  孔駟道:「臣以為,先帝處事剛正,在位之時,整頓吏治,肅清太宗一朝弊政,且取得顯著成效,當為肅宗。」

  仁宗,肅宗,都是美諡。

  這也證明群臣對於寧康帝的認可度還是很高的。

  當然,或許也有對寧康帝不是很滿意的,但是只看寧康帝臨終前和賈璉表現的父子情深,都不敢表達出來。

  然而賈璉對於這兩個廟號,似乎都不是很滿意。

  他看向王子騰,點名道:「王閣老,你以為呢?」

  王子騰穆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先帝對內整頓吏治,肅清弊政。

  對外,贏得與韃靼、建奴之戰爭。

  既有繼體守成之勞,又有拓土開疆之功。

  當為世宗。」

  王子騰此言一出,原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漫不經心的百官都驚了一下。

  何謂世宗?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中興之主的意思。

  這已經是自太祖太宗之下,最頂級的廟號了。

  歷代最有名者,莫過於漢世宗劉徹,也就是漢武帝,以及周世宗柴榮。

  見賈璉面露滿意之色,孔駟忙道:「陛下……」

  賈璉面色微沉,打斷道:「怎麼,孔尚書覺得王閣老說的不對,還是說,你認為先帝之德行功績,配不上世宗這個廟號?」

  「這……」

  孔駟心說,寧康帝固然算是明君。

  但他在位滿打滿算也就九年。

  其中大部分時間還被太宗壓制,不得大展拳腳。

  給他一個肅宗,已經算是很善待了。

  世宗,確實是……

  眼見孔駟又要觸怒賈璉,趙東昇連忙道:「回陛下,老臣也覺得王閣老說的對。

  先帝對內文治,成績斐然。

  既有整頓朝弊這樣的經年耗時之業,又有田地清畝、裁撤綠營這樣定國安民之策。

  對外則早年有擊退韃靼犯境,聯合瓦剌粉碎韃靼與西海諸番分列我西疆之陰謀。

  後來更是發兵剿滅建奴,一舉收復建州上千里疆域。

  兼之幫助屬國朝鮮擊退扶桑倭奴的進犯,揚我天朝軍威。

  如此功業,當為世宗。」

  在趙東昇眼裡,幫助賈璉平穩朝堂,繼續當自己的首輔是最重要的。

  反正廟號只是繼任者對於前一任皇帝的功業小結,只要不是太離譜,賈璉想定什麼就定什麼。

  至於後世是否接受,覺得寧康帝能否匹配得上,那就是後世的事了。

  賈璉看向群臣:「諸卿覺得呢?」

  群臣拜首:「先帝當為世宗。」

  賈璉點頭,一擺手,示意此議就此定下,群臣入列。

  繼寧康帝的廟號之後,內閣和六部又各自拋出了幾件要事,在大朝會上公開商榷。

  等到這些議題完畢,已經臨近晌午,差不多該散朝了。

  王子騰忽然站了出來,啟稟道:「如今陛下承繼大統,當早日定下國母,以安定後宮。」

  眾臣一愣,然後紛紛意味過來。

  都知道太子妃是王家女,王子騰這老小子這是急著幫自家侄女確定皇后的名位呢!

  想著王家女雖然早前曾被太皇太后斥責過婦德有虧,但是自將軍夫人,侯夫人……王妃,太子妃,一路晉升以來,一直占據著正宮的位份,從未遭到廢黜。

  想來與陛下的夫妻恩愛自是做不得假的。

  於是都願意賣王子騰以及未來皇后一個面子,紛紛出言附和。

  賈璉看著王子騰。

  此前與他會晤的時候,可沒讓他提這一條。

  顯然,要麼就是他迫不及待為王家提升地位。

  要麼就是受到了王熙鳳的指使,要在他登基之日的第一次大朝會上,就把皇后的位份拿下。

  無視群臣的進言,賈璉淡淡道:「如今先帝大喪在即,此事容後再議。」

  說完,賈璉直接起身,朝著內殿走了。

  一直候在旁邊,早就在內心演練過無數遍的曹忠連忙上前一步,高聲喝道:「退朝~~~」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賈璉的背影消失,王子騰抬頭擦了一下頭上的冷汗。

  心裡暗暗責怪自家那大侄女太過心急了。

  這下好了,陛下似乎生氣了,這反而讓簡單的時間變得複雜了。

  不過王子騰也沒有時間懊悔,因為很多大臣已經來找他攀談、安撫他了。

  顯然,大家今日都看出來了,王子騰這個外戚,就是賈璉明著放在朝中的代言人。

  能夠與他交好,說不定就能從他口中,提前窺探聖意。

  ……

  寧康帝駕崩之後,賈璉將其龍棺抬回了宮中發喪。

  下朝之後,換了一身孝服孝帶,賈璉又往靈堂而來。

  「參見陛下……」

  無視所有向他行禮之人,賈璉徑直來到靈堂上,對著為首的婦人拜道:「見過太妃。」

  元春一身白孝,麗質怡人。

  她還了一禮,不自然的掃了旁邊的鳳姐兒等人一眼,才道:「陛下國事繁重,這裡有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就行了,陛下何故親自過來。」

  賈璉搖搖頭:「為人子者,自當盡孝。」

  說完,到靈柩前上了三炷香,又叩首九拜,起身後對著元春道:「今日朕還有些事務在身,此處還多勞煩太妃費心了。」

  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年事較高,又心傷損體。

  因此現在後宮諸多事務,暫時交給元春打理。

  「陛下既然忙碌,就自去吧。」

  賈璉點點頭,也看了旁邊的黛玉三人一眼,轉身離開了。

  因為寧康帝新崩,賈璉初臨大寶,一切都顯得比較倉促。

  所以賈璉的女人們,都還沒有搬進皇宮。

  畢竟現在後宮裡還住著寧康帝的女人,就比如太后,也還住在坤寧宮。

  只是為了方便每日進宮守孝,所以三女都暫住進了皇城的府邸之中。

  鳳姐兒自從知道上午大朝會的事,整個人都是惴惴的。

  有心去找賈璉探探底,但是一則大行皇帝的喪禮流程繁瑣、嚴肅,她不便在宮裡走動。

  二則也打聽到賈璉除了去靈前叩頭,基本都待在南書房會見大臣,根本沒有見她的機會。

  平兒見她如此,說道:「奶奶就不該讓叔老爺那麼做的。爺今兒剛登基,事情千頭萬緒的。

  這個時候叔老爺去提這個,爺難免懷疑這是奶奶的主意,自然不高興。」

  鳳姐兒罵道:「你懂什麼。

  你們爺如今是皇帝了,將來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多著呢。

  我不趁著現在,把這件大事坐定了,難道等你們爺變心了去哭不成?」

  平兒無言的看著鳳姐兒,心說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她是看的很清楚,只要自家二奶奶好好的不犯大錯,這皇后之位就板上釘釘是她的。

  偏偏她自己有些時候還疑神疑鬼的。

  或許在她心裡,不單單考慮到自己皇后的位置,還想要早日為兒子確立太子的地位。

  正是干係太大,二奶奶才會想的太多吧。

  「爺這麼多年對奶奶的心意如何,奶奶自己也是知道的。

  我只說一點,不管奶奶心裡是怎麼想的,往後也別主動提這件事了。

  讓別人提也不行。

  奶奶也不想真正惹二爺生氣吧?」

  平兒這樣進言鳳姐兒是聽得進去的。

  她撇撇嘴:「現在誰還敢惹他生氣啊,沒聽說那啥天子一怒,什麼百萬來著?

  你……你給我想想法子,怎麼能讓你們爺消氣。」

  賈璉現在本來就忙,要是心裡憋著氣,只怕好多天都不會見她。

  她才受不了呢。

  見鳳姐兒思維轉換過來了,平兒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教唆起來。

  鳳姐兒聽了,啐了平兒一臉:「不害臊的死蹄子,你要是沒主意也沒人逼你,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來!」

  平兒聳聳肩,樂道:「反正法子我也給你說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見鳳姐兒猶疑,平兒又低聲補充道:「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晴雯那小蹄子偷奸耍滑的,總是惹二爺生氣。

  但是每回二爺氣都消的很快,你道為什麼?

  嘻嘻,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她嘴裡套出來的話,你愛信不信。」

  鳳姐兒臉紅了,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很快心裡就拿定了主意。

  宮中。

  賈璉今夜打算徹夜為寧康帝守靈。

  雖然他也接到了鳳姐兒派人傳的訊,讓他今晚要是得空,就回王府一趟,她有要事相商。

  他沒有理會。

  因為真要有什麼要緊的事,憑鳳姐兒的性格,下午就衝到南書房來找他了。

  想必還是因為後位的事情!

  來到靈堂,見四皇子等人有些沒精打采的,賈璉便讓他們都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給他。

  和白天不同。

  晚上的靈堂內外,除了他們幾個皇子,全部都是女人和太監,陰氣重的嚇人。

  原本這也沒什麼的,賈璉類似的情況經歷的太多,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根本不可能為外部環境所動。

  唯一的例外,就是元春那一抹亮色的身影總是出現在眼前,令人心中貓撓似的。

  元春辦事很周到。

  因為是早春,守夜辛苦。因此她就帶著鳳藻宮的人,為守夜的妃嬪、皇子公主等人準備宵夜和暖手爐等禦寒之物。

  等到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她也準備回宮略作休息。

  不想有大太監來傳,說是皇上有事找她商議,請她移步偏殿。

  這道命令本身是沒什麼問題的。

  他和賈璉本來關係就不錯,素日以姐弟相稱。

  且她現在又代表太后全權負責內宮之事,內外總是不能完全分開的,賈璉找她商議喪禮之事,也是尋常。

  不過在遣散餘人,只帶著寶琴往偏殿走的過程中,元春還是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

  「陛下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走到賈璉歇腳的偏殿,元春故作大方的詢問。

  賈璉本來伏案,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先示意曹忠等人退下。

  只這一個細節,就讓元春心裡的猜想印證了幾分,人也變得侷促了一些。

  「姐姐你過來瞧瞧,這是我為後面的喪禮流程所作的調整,你幫我看看可有什麼不合適的?」

  聽到賈璉說起正事,元春正色了一些,走到案前附身去看賈璉手裡的冊子。

  發現果然是一些流程的改進,她點點頭,正欲說話,不料手上就傳來溫熱的觸感。

  低頭一瞧,果然是賈璉的大手壓在了她放在案上的手掌上。

  「天氣還這麼冷,怎麼也不多穿一些,瞧瞧這手,如此冰涼。」

  元春吃羞:「鬆開。做什麼,叫人看見成何體統……」

  賈璉笑著示意一下殿外:「你瞧,這裡除了你我,哪還有人?」

  元春回頭望去,果然除了院子裡晃悠悠的幾盞燈,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哪裡不知道賈璉是有預謀的。

  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心中卻是百轉千繞。

  她原本是真沒有發現賈璉對她有那個心思的。

  哪怕當初她第一次回家省親,賈璉就趁沒人的時候,偷偷抱了她一把。

  但她當時只以為是賈璉太懷念她這個堂姐了,所以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後來賈璉一路直上青雲,她和賈璉也由最基本的姐弟關係,變成了內外照應的盟友。

  賈璉在外支撐起家族,為她在宮裡站穩腳跟提供根基。

  她則是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些信息上的支援。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哪怕後來發現,賈璉並非她的弟弟,而是皇家人。

  兩人之間的這份情義,也已經根深蒂固。

  直到賈璉當了太子,正式監國後,每日駐留宮中,情況似乎就有點不一樣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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