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懂我比你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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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則消息震驚朝野。

  劉文起行巫蠱之術,謀害秦王,現已被查明,收繳大牢,連帶著相國劉文靜也一同下獄。

  很快,百官就知道前因後果。

  表面上的前因後果,有些人覺得是真的,有些人嗤之以鼻。最起碼,太子就覺得劉文起是被人陷害的。

  可現在的問題是,人證物證俱在。而且,那個小妾現在還被裴寂和秦王所控制。更重要的是,查案的人是裴寂。

  太子現在有種面對刺蝟,無從下手的感覺。

  「此案唯一的突破口是那個小妾。」鄭善果對李建成說道:「只要能讓這個小妾改口,一切都能挽回。」

  「不可能的。」韋挺潑冷水,「不管這個小妾是不是被人買通的暗子,現在這個小妾也不會改口。你要知道,誣陷朝廷官員,以奴告主,這兩項都是死罪,你覺得那個小妾會犧牲自己,救下劉文起嗎?」

  面對韋挺的言語,鄭善果不滿道:「難道你讓殿下坐視劉相被劉文起牽連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

  「夠了!」李建成打斷他們,煩躁的走到窗邊,「孤讓你們過來,是來商議對策的,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要吵架,滾出去!」

  瑪德,不夠煩是吧。

  「臣知罪!」鄭善果和韋挺同時認錯。

  王珪低聲道:「殿下,現在情況已經是這樣,再著急也沒有用,不如靜觀其變,如果到時候保不住劉文起,那一定要保住劉文靜。」

  「孤當然知道這些,只是你要知道,如果坐實劉文起行巫蠱之事,劉文靜也難逃其罪。」

  縱觀歷史上的巫蠱之禍,哪一次不是殺的血流成河。

  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正是因為懂,所以才讓人不寒而慄。

  鄭善果更是咬牙道:「殿下,臣懷疑此事背後有人在謀害劉相。」

  還用你說,以為孤不知道?

  李建成陰著臉,「孤知道是誰在挑撥風雨,他一定是想要報仇,夠狠!」

  上一次,東宮對付竇氏。

  這一次,他就對付劉文靜,果然狼子野心,不可容忍!

  這個時候,他想起劉文靜曾經說過的話,不除掉對方,東宮就難以安穩!

  現在,他認可這句話。

  王珪問道:「殿下,劉相可有留下什麼話?」

  「沒有。」李建成搖頭,「他沒有留給孤任何的話。」

  說起這個,李建成就非常的煩躁。

  王珪道:「殿下,你要想辦法去見劉相。」

  既然他們商量不出一個所以然,那也只有去問問劉文靜的意見。

  「可劉文靜不在大理寺,他在刑部。」鄭善果說道。

  「無妨。」李建成道:「刑部可不是秦王作主。」

  刑部大牢。

  劉文靜面色沉靜的坐在草垛上,在他對面,裴寂笑吟吟的立在牢外。

  「劉相好雅興,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沉著,看來劉相確實不知道劉文起犯下的罪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劉文靜睜開眼。

  裴寂道:「是不是你所說的那樣,我可不清楚,我只知道,劉文起罪行難以洗脫。巫蠱之術,為歷朝歷代所不能忍,劉相還是要做好準備才是。」

  「裴寂,我萬萬沒想到,你是秦王的人。」劉文靜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從前,到現在,一直認為裴寂不是秦王的人。可是現在,他的想法改變了。

  裴寂微微錯愕,旋即搖搖頭。

  「劉文靜,你這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你不是秦王的人?」劉文靜皺眉道:「既然你不是秦王的人,為何要配合秦王?」

  「因為犯罪的人是劉文起呀。」裴寂毫不掩飾自己對劉文靜的惡意。

  劉文靜一怔,旋即道:「你就這麼憎恨我麼。」

  「你不也是一樣麼?」裴寂反問。

  聞言,劉文靜微微沉默,旋即他惆悵道:「你還記得麼,大業年間,我為晉陽縣令,你為晉陽宮監。你我二人出則同入,入則同宿。時年賊寇四起,烽火狼煙。你說,貧賤至此,世事離亂,何以保全自身。我告訴你,世途如此,時事可知,形勢可以預見,你我二人相處投合,又何必憂慮貧賤。

  聖人龍潛於淵,你我慧眼識英雄,一朝扶持明主,匡扶社稷,位列朝堂。可是現在,你我相爭不斷,竟至於此?」

  裴寂冷笑道:「那是因為你蠢!」

  「我蠢?」

  「沒錯,聖人在朝,你不思報效聖人,反而提前效忠太子,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荒謬!」劉文靜反駁道:「太子乃是國之儲君,效忠太子,有何過錯?」

  說到這裡,裴寂就不想再和劉文靜聊下去了。

  因為劉文靜還是那個天真的蠢貨。

  效忠太子本是沒有錯的,只是放在當下卻是愚蠢至極。自晉末以來,南北朝並立,帝位更迭不斷,多少父子相殘,兄弟相殺。當今聖人,看似開明,實則斤斤計較。

  提前效忠太子,等同於效忠『新君』。而今聖人身體未見衰退,龍興虎猛。若是效忠太子,等同於另立朝廷,架空聖人。

  血史在前,聖人豈能不防?

  更重要的是,若他與劉文靜繼續相善,聖人絕難容忍。

  「你不懂。」

  「我不懂?」劉文靜冷笑,「我懂,我比你更懂!裴寂,今日你若殺我,聖人絕難容忍你。我若死,你必成聖人眼中釘,你好好想想吧!」

  「哈哈哈哈!」裴寂狂笑不已,仿佛聽見什麼貽笑大方的笑話。

  「你笑吧,等到你身陷囹圄,你就笑不出來了。」劉文靜道:「今日你為聖人爪牙鷹犬,縱橫朝堂,無人可制。但是等到新君即位,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你與東宮,勢不兩立。天策府那邊,你與秦王素無往來,平日多有掣肘。無論最後誰為新君,你都是死路一條!

  說實話,我始終想不明白,你不效忠太子,也不效忠秦王。聖人而今確實大權在握,可是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你當如何?

  還是說,你根本從未考慮過將來?」

  「你不懂。」裴寂搖搖頭,「劉文靜,你太蠢了,自以為我之於聖人的作用就是打壓太子,打壓你,你根本就不懂。」

  劉文靜冷笑,「我若死,必等你。」

  「誰都會有一死的,我當然逃不掉,但是絕不會像你說的那樣。」裴寂說道:「你太高看自己了,聖人從未將你和太子當成對手,是你們自己看不明白,想不明白。」

  「什麼意思?」劉文靜問。

  裴寂淡淡道:「聖人是皇帝,看到的,想到的,遠超你我。想做聖人的對手,你還不配。你的器量,實在太小了。」

  言罷,他轉身離去,留下劉文靜孤獨的坐著。

  在裴寂看來,劉文靜的目光太狹隘了。

  太子和秦王的對立,確實是聖人一手促成,但要是說聖人將太子和劉文靜看成對手,那只能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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