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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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恭仁等人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

  但李智雲還是決定讓蘇烈去。

  一者,他相信蘇烈。二者,他也想看看,蘇烈是不是真的會放過劉黑闥。

  如果蘇烈的表現不好,那麼,以後大唐對外戰爭,蘇烈基本上可以宣告再見。

  與其將懷疑放在日後,還不如現在就考驗蘇烈。

  當然,李智雲覺得蘇烈不會做蠢事。

  隨著皇帝心意已決,任命立時下達。

  以蘇烈為河北道安撫大使,率軍三萬,前往河北平叛。

  臨走前,李智雲召見蘇烈。

  「定方,雖然朝中不乏大臣,提醒朕,你和劉黑闥的關係,但是朕相信你不會讓朕失望。」

  蘇烈單膝跪地,感動道:「陛下放心,若是不能拿下劉黑闥,末將會自裁於陣前,絕不給陛下丟臉。」

  隨著他效忠大唐,昔年一起造反的弟兄,早就和他斷了來往。便是在長安的樂壽公竇建德,蘇烈平日裡也是少有往來。

  天下已然歸唐,他腦子壞了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更何況,皇帝對他不可謂不重,幾次對外戰爭,他都有份,因滅突厥一役,現在已經累功冊封信國公。

  放著好好的開國大功臣不當,去當反賊?

  蘇烈不是煞筆,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朕可捨不得你死。」李智雲笑著扶起他。

  蘇烈道:「陛下,劉黑闥造反,應該是他自己心生反意,希望陛下不要遷怒樂壽公。」

  「朕知道。」李智雲冷冷道:「朝中有人勸朕殺了竇建德,但是朕豈是聽信讒言的昏君。竇建德若死,只會助長劉黑闥的氣焰!」

  聽到這裡,蘇烈知道自己跟對了主公,當即道:「如此,請陛下放心,三月之內,末將一定掃平叛亂,執劉黑闥問罪君前。」

  「好,朕相信你。」

  不殺竇建德,當然不是李智雲是什麼仁善之輩,而是因為他知道不能殺。

  一旦殺掉竇建德,河北那些追隨竇建德的舊部將會紛紛起兵響應劉黑闥。

  他之所以要用蘇烈,其一是蘇烈熟悉河北,熟悉劉黑闥。其二便是,蘇烈也是竇建德部將,若由他去平叛,只要微操弄得好,劉黑闥很快就會變成孤家寡人。

  當然,第三點,這也是對蘇烈的試探。

  樂壽公府邸。

  竇建德這幾年在長安吃喝等死,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胖子。他原本以為自己遲早會被唐帝殺掉,沒想到唐帝居然真的會善養他,這讓竇建德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動。

  不過,祥和平靜的生活,最終被劉黑闥造反的消息打破。

  「這個混蛋,他是想害死我啊!」竇建德對著高雅賢罵罵咧咧的斥道:「狗雜種,別讓老子抓住,不讓扒了他的皮!」

  「竇公,你沒這個機會了。」高雅賢道:「陛下已經任命定方為河北道安撫大使,這一次,劉黑闥一定會死!」

  「蘇烈?」竇建德先是一楞,緊跟著嘆道:「這位陛下,還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聽說,他已是國公?」

  「是的,剿滅突厥後,論功行賞,陛下冊封他為信國公。」高雅賢回答。

  竇建德沉默須臾,言道:「這樣罷,我寫一份手書給你們,若是此番你們前往河北平叛,遇見舊人,或可憑藉我這張老臉,給你們一些助力。」

  高雅賢一喜,連忙道:「有勞竇公。」

  得到竇建德手書後,高雅賢不久便離開樂壽公府邸。他這次,也要跟著蘇烈一起前往河北平叛。

  要手書,自然是蘇烈的主意。不過,蘇烈很懂事,他不願意讓別人說三道四,是故從來都是和竇建德保持距離。

  尤其,在陛下登基之後,蘇烈更是小心。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和竇建德來往過密,遲早會被人誣陷。如此一來,還不如徹底斷了來往。

  何況,他早已歸順皇帝,自然不會做個二五仔。

  朝廷大軍飛馳趕往河北的同時,劉黑闥正在河北到處殺人放火。

  這一次,不僅是蘇烈抱著必殺的心思去河北,便是高雅賢也是抱著必殺的心態。

  歸順大唐以後,他雖然沒有被皇帝如何重用,但是好歹還混的不錯,有吃有喝,十分舒服。

  現在,因為劉黑闥造反,朝中有人暗戳戳的指出高雅賢以及蘇烈二人,和河北的叛軍聯繫。

  如果不殺了劉黑闥,仕途完蛋不說,小命都可能朝不保夕。

  他和劉黑闥那個蠢貨可不一樣,作為朝廷大將,不論是他還是蘇烈,都很清楚皇帝的能耐,更清楚皇帝的可怕。

  誰把皇帝當傻子,最後肯定會死的十分悽慘。

  河北,貝州,武城。

  賊兵過境,片瓦不留。

  一座富人家的府邸被搶的乾乾淨淨,直到夜深人靜,裡面悄悄傳出來一絲動靜。

  「你們別出來,我去找點吃的。」崔弘道朝著地窖內的妻女們喊了一聲,隨後貓著身子,偷偷摸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他從灶房找到點生米,悄悄的又回到地窖。

  因為在大業年間,河北賊匪肆虐的緣故,崔弘道早就命人偷偷在家裡挖了地窖,一旦賊匪過境,他們就會暫時躲在裡面。

  沒想到,天下統一,他居然還會再靠著地窖救自己一命。

  「耶耶,我看不見。」女兒對著他喊。

  地窖裡面沒有蠟燭,為了防止被人發現,崔弘道也不敢點蠟燭。

  「貞兒別怕,耶耶和你娘都在。」崔弘道安撫著女兒。

  崔貞兒艱難的吃著生米,噎的難受,咳嗽好幾聲,被崔夫人捂住嘴巴才停止。

  「阿郎,我們這樣也不是辦法啊。」崔夫人說。

  崔弘道小聲道:「先忍忍吧,我已經和義玄兄長通信,他被陛下任命為尚書左司郎中,等賊兵過去,我們啟程去長安投奔他。」

  崔夫人不滿道:「我就不懂了,我們為何不去投奔崔君宙他們,不都是清河崔氏一家人麼,還離得近。」

  「你當然不懂。」崔弘道沒好氣道:「他們又不在長安為官,投奔他們,寄人籬下麼。這一次去找義玄兄長,若是能得個官身,到時候我也有了生計,免得一直留在貝州。」

  「長安?」女兒崔貞兒忽然出聲。

  「怎麼了貞兒?」夫妻倆有些奇怪。

  崔貞兒小聲道:「女兒聽說,那是都城,香皂就是從長安運來河北的。」

  「是啊。」崔弘道小聲道:「等以後去了,你就知道了。」

  便在此時,外面傳來喧鬧聲,他們連忙住口,小心翼翼的蜷縮在一起。

  在府外的是一股落單的賊匪,他們在府裡面搜了一遍,發現已經被自己人搶完了,沒有多留,趕忙去搶別的地方。

  等到那些聲音漸漸消失,崔弘道才慢慢的放鬆下來。

  他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混個人模人樣出來,否則,絕不回貝州。這種性命危機,他不想再嘗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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