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顧霆生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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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霆生的傷勢嚴重,給他做完手術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望著他蒼白的面容,破損的身體,我心裡所有的疲憊化成安定與心疼。

  我陪他坐了兩分鐘然後摘下口罩下車,周圍密密麻麻的分布著葉湛的人,而葉湛雙手揣在兜里,背對著我把視線放在遠處。

  遠處什麼都沒有,只有漆黑的天。

  我過去打量著他,他換了一套西裝,就連原本的白襯衫也換成黑色的了,黑色即使傷口崩裂流血我也瞧不見,我站在他的身後猶豫了會提議說:「你的傷勢……我幫你包紮好嗎?」

  葉湛轉身眸心清澈的望著我,「不必,趁著現在安全,我先送你們回營地。」

  說完他提起他的那雙大長腿轉身就走,我站在原地愣了愣,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葉湛送我們到營地就即刻離開了,我想找他說兩句感謝的話也沒有那個機會。

  顧霆生一直在昏迷中,指揮官安排了直升機送他、羅成以及幾個受傷的軍人先行回國。

  我和顧霆生他們回國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安排他們入院住下又是一個小時後,見他們沒事時我才鬆了口氣趴在顧霆生身邊睡覺。

  幾天沒合眼,這一覺睡下去很沉,待醒來已經是天明了,我睜開眼睛發現顧霆生還在昏迷,我忍不住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沒有發燒,那為什麼還不醒呢?!

  就在我疑惑時,我的身體被人扯住翻轉了一個身子倒在他的身下,我無奈的瞪著望著我的那雙眼睛說:「你這樣作死知道嘛。」

  他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卻還做這樣激烈的動作,顧霆生孩子氣的眨了眨眼,他乖巧的鬆開我躺在我身側,語調喃喃道:「謝謝顧太太。」

  我反手抱上他精壯的腰,蜷縮在他懷裡,忍著鼻尖上的酸楚問:「謝我什麼?」

  「那天那個境況,倘若你沒有趕去……我的身體支撐不到現在,是你救了我一命。」顧霆生握緊我的手心放在他炙熱的胸口上,嗓音真摯道:「感謝我的太太是位有能力的外科醫生。」

  我眼眶酸道:「我現在可不是醫生,我……」我那天殺了人,我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我頓了頓:「而且我不想當醫生,當醫生沒有前途又沒有名氣還總受憋屈,不過我慶幸自己有這個能力,能夠把你從死神的手中拽回來,這樣……我才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我學了八年的醫,只有在救他的那一刻才有特別大的成就感,才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便是如此,我很感激曾經的自己。

  我說這話時很哽咽,顧霆生伸出手指溫柔的摩擦著我的眼睛,笑道:「我是有名的少將,你是無名的醫生,顧太太,我們是絕配。」

  我傻笑說:「這怎麼能算絕配?」

  顧霆生揚了揚唇,「我們天生為彼此。」

  他的話激盪起我內心的柔軟,我抬起頭親了親他英俊的側臉,笑說:「甜言蜜語。」

  顧霆生失笑,「我是真摯的。」

  新年剛過沒兩天,北京還沉在春節的喜悅里,顧霆生因為傷勢嚴重,他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睡覺,我覺得無聊索性打開電視看春節晚會。

  剛看了一個節目就接到林宥的電話,我接起來好奇的問:「三哥打電話做什麼。」

  林宥那邊默了會問:「你沒事吧?」

  我想起葉湛那天說的,他說我們九人的位置都在林宥的監控範圍內,是林宥讓他過來確定一下我的安危,倘若不是葉湛突然出現,我恐怕早就死在了非洲那片荒蕪的土地上。

  我感激道:「沒事,謝謝三哥。」

  林宥特不解的問:「謝我什麼?」

  我提醒說:「那天是你讓葉湛找我的。」

  林宥默了,過了許久他才說:「陶微,二哥剛脫離生命危險,他昏迷了兩天了。」

  我心顫了顫,問:「他傷勢如何?」

  林宥諷刺的笑了一聲說:「他怎麼樣你壓根不用擔心,陶微,你顧好你自己與顧霆生這才是你最緊要的事,葉湛不用你擔憂。」

  林宥兩次都是喊得我陶微。

  我抿了抿唇,說:「我不傻,我能聽出你在諷刺我,我……那天我想過給二哥包紮傷口的。」

  只是葉湛冷冷的回絕了我。

  我與葉湛的關係,倘若他回絕了我什麼,我絕對不敢再多此一舉的做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林宥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他突然啞聲道:「我們所有的人都尊敬葉湛,哪怕他對我們壓根不上心!但陶微,我們所有的人都把葉湛當成了神,認為他可以庇護我們,給我們足夠的錢、權,能夠護住我們不受任何人的欺負,讓我們的心裡充滿對這個世界的驕傲,但……我們知道的,葉湛並不是神,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罷了。」

  原來,大家都認為葉湛是神。

  都把葉湛當成了最大的庇護。

  我眼睛盯著電視裡笑的歡心的人們,耳邊聽著林宥哽咽的聲音說:「唯一能折磨葉湛的恐怕只有你了;我們兄弟九人唯一不去心疼他的恐怕也只有你了;陶微,就在剛剛……就在前一刻……葉湛差點就再也沒有了!」

  我錯愕的站起身,林宥殘忍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道:「業內頂尖的外科醫生在手術室里救了他整整兩日,他的身上全都是傷口,血肉模糊、幾次呼吸驟停……我都不知道……陶微,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捨得折磨他。」

  心臟像無數隻螞蟻啃噬似的,我不知所措的流下眼淚,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

  林宥的指責全都是衝著我的,我甚至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卻覺得他說的沒錯。

  我跪在地上喃喃道:「對不起,三哥。」

  林宥嗓音繼續殘忍道:「顧霆生於二哥而言什麼都不是,但你偏偏要去救他,你救他就救他……二哥又怎麼捨得放下你?你真殘忍吶,你為了顧霆生,他為了你,最後的最後……受傷的卻只有二哥,沒有人給他任何的憐憫,沒有人給他任何的安危,沒有人哄他、心疼他,甚至沒有人關心過他開不開心、難不難過。」

  林宥的話字字誅心。

  我淚流滿臉,林宥嗓音忽而淡淡道:「葉湛對你的好都是潤物細無聲的,你不必知道也不用知道,這是他自己願意的沒人強迫他。我一直以來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剛剛看到那樣沒有生氣的他……我始終沒忍住,陶微,這是他咎由自取、自願的,你不必有壓力……但三哥求求你好麼?到瑞士看一眼二哥成麼?」

  林宥掛了電話說他幫我買了晚上九點鐘的機票,而現在距離九點還剩下五個小時。

  腦袋頭痛欲裂,腦海中的記憶翻滾,我趴在地上難受的喘息著,抬頭看見眼神清澈的顧霆生,他望著我,眼眸里全是瞭然。

  他剛剛聽到了我們的通話內容。

  我開口:「我……」

  顧霆生打斷我說:「我是個占有欲很強的男人,但面對那個叫容……葉湛我心裡更多的是佩服,按理說我應該提防他的,可此刻……見你這麼難過我又不忍心,顧太太,我給你五天的時間,五天後我要見到你的人。」

  顧霆生願意放我離開去見葉湛。

  我握緊手心的手機問:「你真的……」

  他又打斷我,嗓音低呤道:「一個肯捨得抹殺一切回憶的人;一個比正人君子還君子的人;一個怕你怕的不得了又拿你當做信仰的人,我顧霆生能有什麼不放心的?」

  「與其見你在這難過還不如放你走。」顧霆生頓了頓,笑說:「我給你信任你就要以信任回我,我信任你,信任葉湛,我相信你們不會做出格的事,再說葉湛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嗎?」

  顧霆生的幾句話堵死了我的話,倘若我與葉湛真出格了就是違背了他的信任。

  但我和葉湛怎麼可能會出格?

  除非山崩地裂,海水倒灌。

  我頭痛的感激道:「謝謝顧叔叔。」

  我現在兩難的境地,是顧霆生主動讓我離開去瑞士,去赴林宥口中的那個約。

  我見過嬉皮笑臉的林宥,見過發脾氣的林宥,但就是沒有見過哽咽著求我得林宥。

  在離開以前我替顧霆生換了紗布,然後抱著他的腦袋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纏綿的語氣道:「我就去五日,你在這裡乖乖的等我。」

  「顧太太,你這是在哄小孩子?」

  顧霆生的語氣帶著玩笑,我笑開說:「顧先生就是我的小孩子,我要一輩子寵他愛他。」

  顧霆生笑開,我依依不捨的離開。

  一個人坐在飛機上腦袋一直在痛,很多不屬於我的記憶在翻滾,我痛苦的垂著腦袋,就連空姐路過都擔憂的多問了我幾遍。

  我搖搖頭說:「我沒事。」

  我到達瑞士已經是一天轉瞬,我按照林宥給我的地址去了葉湛所修養的別墅。

  林宥先前提醒說,「二哥喜歡清淨,所以把我們都趕回美國了,現在別墅只有他一人。」

  我打著車去別墅,在白雪皚皚的院子裡,我看見葉湛身上披著一件斗篷,臉色蒼白的望著遠處,孤寂、無措又彷徨。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該死的,我怎麼可以忘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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