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理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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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東宮。

  應昭在慘叫聲中喘著粗氣。

  醫者看著太子在慘叫,也是頭疼問:「太子既然如此怕疼,緣何還要同陛下頂嘴。」

  「元德先生……」

  太子應昭苦笑兩聲,「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做的,不做永遠坐不穩這江山社稷。」

  「唉。」醫者幫應昭將手腕纏好白布,抬起頭看著應昭俊逸的面龐,搖了搖頭,「反正我不參政,太子殿下且好生修養,不然會留下後遺症的。」

  「多謝。」應昭拱手,讓陶太監代他禮送這位離開。

  這位醫者是母后的家人,自己作為太子,自然得給足面子,好歹是個長輩。

  「誒誒!你們都停下,著急忙慌的進來做什麼?」

  陶太監才出去送人回來,就看到了一幫粗魯武夫握著刀劍氣勢洶洶就沖了進來,趕緊喊住這幫子太子爺從長城沿線賑災時候收攏的奴兒統領和六率統領,省得他們衝突了太子。

  「沒事,讓他們進來吧。」

  應昭的聲音在空曠大殿內響起,本來還攔著的陶太監只能無奈說:「把刀劍都下了,別衝突了殿下。」

  幾個統領點頭,隨手將兵器留給親兵,然後魚貫而入。

  目之所及,太子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膚已經包裹起來,沒有包裹的地方,也出現了曬傷,雖然已經有清理過,可還是顯得十分狼狽。

  帶頭進來的一個獨眼漢子看到應昭這一幕,猛地轉身就要走。

  「給孤按住李作德!」

  應昭看他扭身的動作,暗道要壞事,一聲大吼趕緊讓其他幾個統領出手。

  李作德還未反應過來,直接就被按在地上:「殿下!讓我去殺了那群混蛋!」

  應昭搖了搖頭說:「朝堂之上,袞袞諸公,要殺也不是這麼個殺法。」

  「難道就要這麼算了嗎?您可是一國太子啊!就被如此欺辱嗎?」

  這獨眼漢子臉色無比難看,主辱臣死,他是寒門出身,開蒙是禮經,治的是孫子兵法,既是禮的傳承人,更是一個將軍。

  作為將軍,豈能如此看著一國太子,被如此欺辱?

  「這事沒完。都到齊了也省得孤找你們。」

  應昭左右看了看,發現東宮六率和奴兒軍親衛統領都來了,總算鬆了一口氣說:「有些事情,太子做不得,因為少大義,只能講道理。」

  「道理?什麼是道理?那群竊據廟堂之上的屍樞嗎?他們除了趴在乾坤之下吸血,還能做什麼?」

  李作德在低吼。

  他不是一個人在低吼,而是所有在場的將士們的心聲。

  他們都是長城沿線的自耕農、流民、奴隸,是世家壓迫得他們丟了田土,沒了資材。

  多少父母兄弟,姊妹妻兒餓死在逃荒的路上。

  是他們願意背井離鄉去逃荒嗎?

  不是!

  是世家巧取豪奪,搶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田土,逼迫他們成為佃戶。

  一畝地他們能收七八分租,你不給,打死了你沒人管。

  給了你全家就吃不飽,只能找他們借高利貸。

  利滾利,誰能活?

  現在……就連被萬民視為最後救世主的太子應昭都給世家跪下了。

  怎麼叫他們不心寒。

  應昭起身,陶太監趕緊上來攙扶,甚至想要訓斥這群人,沒看到太子都這樣了,還亂說話。

  不過應昭沒給他機會,轉了個身,走到了掛著刀的地方。

  「奴婢來。」

  陶太監一看太子準備伸手,就心領神會的將牆上的刀取下來,然後小心將刀柄遞到應昭手中。

  應昭頷首一笑,接著一下抽出刀來。

  寒光一閃,凜冽嚇人,不過在場都是見慣刀兵的人,又有多少曾在北方跟柔然打得有來有回?

  根本不會被太子應昭這軟綿綿的抽刀動作嚇到。

  鏗鏘。

  手痛的應昭將刀杵在地上,扎進磚縫裡頭,盯著他們說:「孤手中的東西,叫做道理。」

  「這……」有人震驚,有人疑惑,也有人不知所措。

  「李作德!」應昭低吼。

  李作德瞬間掙開壓著他的人,獨目如電,起身擂胸,口若洪鐘炸響:「末將在!」

  「孤手中的是什麼東西?」

  「道理!」李作德狠狠捶胸,語氣昂揚,甚至帶著幾分顫抖。

  太子呀!您終於是覺醒了嗎?

  「你們呢?孤手中的是什麼?」

  應昭死死盯著每個人,只要有一個人眼神中帶著迷茫,今天就走不出東宮的大院!

  「道理!」

  眾將士恍然,接著齊聲應諾。

  他們是奴兒軍,是太子在北方巡邊的時候撿回來的餓死鬼!

  本該死在天災和柔然馬蹄下的他們,是太子給了第二條命!

  「好!既然是道理!那就要讓道理有地方用!」

  應昭滿意頷首,「諸公不識道理,所以不講道理,那麼我們就要讓他們認識到,道理這東西,不是講的,而是用的!用了,那就要見血了!所以現在,讓你們各自的部分輪休,帶上刀劍,入城見婆娘或者喝酒,哪怕是青樓找相好也是可以。」

  「當景陽鐘響,孤要你們通通起來操訓,明白嗎?」

  「明白!」眾人應諾。

  應昭撐著刀說:「夜長夢多,任誰也不會想到孤今天就要講道理!所以,你們各自散了吧。」

  「喏!」

  眾人退下。

  陶太監看著撐著刀柄的太子憂心忡忡。

  「去準備車架和替死的屍體,若是敗了,火燒東宮,孤帶著你們去南方,尋機再來。」

  應昭做兩手準備。

  事實上他早十幾年前就在做準備。

  從六年前被冊封太子之日起,他的替死的屍體,幾乎每個月都會換一次,死囚的屍體,藏在了荒廢的園林假山之下的單獨冰窖,用冰凍著。

  「喏。」陶太監看太子有所準備,也稍稍放心的去處理了。

  望著陶太監的背影,應昭撐著道理的刀,在床邊落座:「魂穿到這個世界,一睜眼便是滿目瘡痍,可這明明是臊膻盡去的天下,卻沒一處漢家兒郎安生之所。」

  「吸了幾百年的血,世家門閥已經到了頂峰了!少了南北朝幾百年的清洗,你們在這一百年徹底成型了啊!既然如此,那就拿你們開刀!關隴世家,你們是第一個!」

  長安的夜很美。

  百年的大湯也很美。

  尤其是染著半邊血色的夜,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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