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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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內,甘泉宮。

  皇帝老兒應玄嚇得躲在被窩裡頭瑟瑟發抖。

  宮室之外,從一開始的喊殺,緊接著帶隊進宮的六率一句怒吼:「請陛下禪位太子,留給我湯國最後一線生機!」

  「請陛下禪位!」

  這一聲怒吼剛過,半數守皇宮的士兵紛紛更弦易轍,搖身一變成了逼宮的主力隊伍。

  皇宮的禁衛本來不是這群流民出身的人,奈何二十年前應玄剛剛登基的時候,急著削弱世家,還想著北伐柔然打一波勝仗,以此聲威強兵壓迫四方。

  但親自率大軍北伐被世家算計將皇帝的蹤跡報給了柔然,柔然可汗率大軍突襲,在白登山直接擊潰了皇帝的大半士兵,重現了一次漢太祖劉邦之事。

  只是這一次,世家做陳平,但卻是帶著兵打了過去,將柔然可汗直接擊潰而走。

  而因為在白登山上是雪夜,無食物,凍餓死者無數,剩下半數的精銳也都報銷了。

  可是皇帝的禁衛全軍覆沒,皇宮禁衛也順理成章被世家控制。為了節省開銷,從中漁利,這才有流民成禁軍的傳統。

  至此,應玄被馴服,終日惶惶,也終日流連酒色,昏庸無能了起來。

  轟!

  大門被撞開,抵抗的人被殺死,應玄驚恐的看著衝進來的獨眼將軍,整個人腦海里嗡嗡響。

  難道朕要死了?

  李作德皺眉看著床上瑟瑟發抖,比邊上強裝鎮定的女人還不如的皇帝,真的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皇帝,能生出太子如此英明神武的子嗣!

  「陛下勿憂!今日此來,只是請陛下禪位太子,還我湯國最後一線生機。」

  「是……只是昭兒想當皇帝嗎?」應玄顫顫巍巍的吞咽口水,眼中驚懼閃爍,「昭兒想當皇帝,一句話朕就能禪位給他,何……何須兵諫?」

  李作德壓低身體說:「請陛下下旨,禪位!」

  必須要禪位,要最快速度禪位,否則太子就是反賊,而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帝!

  「朕……朕要見太子!」

  「陛下……」

  李作德張了張嘴,門外傳來了一聲輕咳:「朕來了。」

  朕?

  應玄瞪大了眼睛,在邊上的女人攙扶之下,頂起自己一百多斤的肚子,在陰暗處看著從晨光中走來的太子應昭,一時愁緒悵然。

  「殿下。」李作德對應昭拱手。

  「稱呼錯了。」應昭笑呵呵的看著他。

  李作德心頭一閃,陡然明白過來:「陛下!」

  「嗯。」應昭頷首錯身而來,揮了揮手說:「帶人下去守著,朕親自同父皇說一說話。」

  「是。」

  李作德帶兵下去,關上了門。

  「太子這是僭越!」攙扶著皇帝的女人,穿著褻衣,身材曼妙,但面對李作德的時候有點發抖,可面對太子的時候,卻十分強勢的質問:「僭越可是要族的!」

  「啪!」應玄一巴掌摔在這個白痴女人臉上,這是他的親兒子,族了他老子怎麼辦?

  「閉嘴!」應玄呵斥罷,盯著手腕還纏著繃帶,模樣一如自己曾經俊逸,但笑容卻又有幾分陌生的兒子說,「為何兵諫?」

  「講道理。」應昭拍了拍腰間的刀,「諸公不識道理,所以不講道理,那麼朕就得讓他們知道道理還可用,只是用了就要見血,不見血,收不回來!」

  應玄忽略了應昭的自稱,苦笑幾分:「你可知道這樣做,祖宗基業會被你帶入萬劫不復。」

  「無非破而後立。我登基為帝,大義在我,左手道理的刀,右手天子的劍,民心所向,自然所向披靡。」

  「世家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應玄是無道,但不糊塗,「你若是敗了,湯國可就可能沒了。」

  「我……」應昭張了張嘴,陷入了沉思,「果然,父皇已經徹底成了世家的狗!」

  「回去吧,朕就當這一切沒發生過。」應玄內心激動,一定要把這個混帳勸回去,回頭再找個機會撤了他。

  至少這樣,還能跟世家有寰轉餘地。

  否則……真的就完了!

  「朕不能回頭。」應昭突然抬起頭,輕輕搖頭對自己親爹說,「朕是過河卒,踏出了這一步,那就是不死不休!縱然與天下為敵又如何?世家不是真正的天下!黎民百姓才是天下!我應氏應命而生,掃盡臊膻,光復漢家江山,但還沒做完該做的事情!」

  「九品中正,世家大族,這些該進歷史垃圾堆的東西,你做不來,那就我來做!」

  應昭剛說完,那個女子卻是柳眉倒豎,怒斥道:「你是禍國殃民的決策!這天下是皇帝和世家共天下,而不是和泥腿子!那群賤民,豈能成事?陛下,我們不能對世家下手,就說妾身母家京兆韋氏,手握上萬精兵,若是逼急了他們,可要禍事的啊!太子應該拿下下獄,並且廢黜!」

  「我是你兒子,不會殺你。」應昭面無表情,緩緩抽出劍。

  「你……你幹什麼!」喋喋不休的韋氏驚恐的看應昭走向自己,瑟瑟發抖的退後,甚至想要躲到應玄身後,「陛下,陛下救我!」

  但應玄也是被應昭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將這女人退開。

  「哎呀!」韋氏摔在地上,連連後退,連連哀求,「太……太子殿下,我……我可是你庶母啊!不能殺……殺了你會被罵不孝!」

  應昭頓了頓,盯著韋氏艷若桃李的臉看了一會兒,韋氏還以為他心軟了,連忙懇求:「只要不殺我……我可以讓韋氏支持殿……下……嘎……」

  她的聲音伴隨著洞穿噴涌的心脈血而停止,應昭刺死了韋氏,一臉淡漠的說:「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一個背鍋的人。至於孤的庶母?你也配自稱?」

  噴濺的鮮血漸染兩人,應玄嚇得腿軟,噗通一下滾落在地,驚懼的看著自己兒子。

  陌生!太陌生了!

  曾經那個翩翩公子,溫軟如玉的青年,卻成了一把帶血的劍。

  應昭面無表情收回劍,施施然對皇帝一禮,「父皇,禪位詔書儘快寫給兒臣,景陽鍾第三響,兒臣就會在大明殿宣布禪位之事,您要相信孩兒能狠下心來做這個過河卒。因為現在的世家,已經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不剪除,晉惠帝遺事,近在咫尺。畢竟漠北的柔然,依舊不弱!」

  「這甘泉宮也需要打掃,後方有太極宮,是個優養的好去處,屆時還請父皇移駕。兒子先下去處理世家的事情。」

  應昭轉身,昏暗宮室,汩汩流淌的鮮血和死不瞑目的世家妃嬪,都在自己背後躺著。

  手握住門把手,悠悠紋路像是記載了這座經歷過兩漢,前秦,後秦等國皇宮大院內,刀光劍影,權力更迭的殘忍和血腥。

  權利?爭奪?理想?

  應昭或許只是看不慣吧。

  五胡亂華去古未遠,世家禍亂更是荼毒世間。

  結果爭天下的人沒事,無辜的人卻死了。

  明明國力強盛,可以拳打四方,可以光復一處處江山社稷,讓邊塞的百姓不被異族欺凌。

  可是……世家卻阻止了這一切。

  他們的田需要耕種,開戰了,百姓都去當兵了,佃戶也會被徵調,他們壟斷的金銀銅鐵的礦工也會被徵調走。

  他們不想開戰,所以他們無視邊塞百姓的死亡,依舊在朱門之內逍遙。

  可笑的是,民間農民沒有造反的。

  只因為餓死的陰雲還沒到自己頭上,流亡到城市之中做太子工坊里的工人,還是能吃得飽。

  「人人都視我為救世主,可我推開這扇門之後,能做到盡如人意嗎?」

  應昭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問應玄。

  「昭兒……」應玄內心悸動,顫顫巍巍的喊了一聲,試圖喚醒兒子心中最後一絲親情。

  「母后死的時候,朕就不該心存幻想。」

  應昭呵呵一笑,接著爽朗大笑,推門而出,踏著朝陽,暖暖的陽光讓他身體充滿了幹勁:「走!今日朕登基九五,也該讓天下世家知道,這天下終究是誰說的算!」

  「喏!」甘泉宮外,眾將士面上帶著激動,與未來的湯國第五位皇帝應昭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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