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陽照常升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景安三年七月十一日,清晨。

  長安……哦不,應該叫做京兆府內歌舞昇平,無數百姓自發的走上街道,點著爆竹,歡喜的慶祝太子應昭登基稱帝。

  此時的皇帝應玄也被換上了冠冕,一臉惆悵的看著監視他的太監們。

  該死的李天賜,說好的來營救朕呢?

  時至今日,人呢?

  一旦太子登基成功,自己這個皇帝可就是太上皇了,到時候自己的威信如何還在?

  應玄起身踱步,邊上的一個太監已經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一瞬間,應玄只能幹笑掩飾心中恐慌。

  果然,今日的登基,已成定局了嗎?

  「滾開!孤要見父皇!」

  一聲厲喝,打擾了太極宮的寧靜,雖然也不能稱作寧靜吧,但還是顯得十分突兀。

  「是二郎嗎?」應玄聽到聲音,心中不由得一暖。

  自己的那個逆子,混帳得緊。若不是他是陶皇后所出,自己也爭氣,弄出了偌大的名聲,只怕是太子之位都要給二郎了。

  本來太子還算克制,一直都在為皇室威嚴的光復而努力,若是不造反,自己百年之後,太子必將榮登帝位,豈用兵諫篡位。

  可太子最後還是兵諫篡位,二郎他們已經算是喪失了皇位繼承權。

  這次衝進來,只怕是被人忽悠進來的吧?

  應玄內心一緊,連忙說道:「讓人趕走,再派人去告訴太子,二郎也是他兄弟,別在身後留下囚父殺弟的罵名。」

  兩個侍候在應玄身側的太監中一人出去了,不多時就傳來了二皇子的哭罵:「應大郎!你好狠的心!你居然連大人都囚禁!你還有沒有一丁點廉恥啊!」

  至於這一聲哭罵,自然而然很快傳到了太子的耳朵里。

  「陛下駕到!」

  應玄懷揣憂愁,抖著三百多斤的肉身下了龍攆,要不是有六十四人抬著,現在的他已經壓垮了這些力士了。

  只是下了龍攆,太陽初升,朝陽的光打在了他身前,群臣跪坐拜伏,以示迎接。

  而太子應昭站著,遮蔽了那一縷光,張開大袖拱手:「參見聖上。」

  一瞬間,面前黑了,少了光亮,更讓應玄鬱鬱寡歡。

  「眾卿免禮。」應玄開口,邊上侍奉的老太監也朗聲起來。

  「謝陛下。」眾大臣紛紛起身,表情不一。

  世家們表情難看,東宮屬官卻個個喜笑顏開,寒門濁官則是欣喜萬分。

  幾家歡喜幾家愁可謂表達得淋漓盡致。

  此時,應玄穿過人群往前走,應昭跟上來到了他身後,四周群臣也依次排開,肅穆跟上。

  漸漸,人群來到了大典的高台前。

  按照湯國祭祀的標準,天子登基需要同時合祀天地,所以太祖時,就在朱雀大街中心開了一處外圓內的廣場。

  此地四周三公里內民居均不得超過三米高,所有坊市均無亭台樓閣,一般為寒門小官的宿舍。

  湯國不是唐朝,歷史拐點不一樣,所以許多規章制度顯得十分古怪。

  應昭適應了十幾年也就算了,但最開始的時候,朱雀大街正中央出現的廣場,還是被許多禮學家噴不符合周禮。

  結果自然是太祖講「道理」,讓不符合周禮的規制,變成符合周禮的規制。

  比如朱雀大街的中心廣場外圓內方的格局,也出現了日月星、山河廟、天地壇。

  除了大型祭祀分開外,每年該做的祭祀,都在這裡一併合祀,省下了一大筆額外開銷。

  而這裡,也是太祖登基之所。

  於是朱雀大街的廣場,也就成了湯國歷代皇帝登基所在,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導致了四周的居民只能將這裡當環路一樣繞一圈,反而起到了環路的作用。

  此時,軍旗招展,肅穆的六率衛隊用狼一般的眼神盯著四周,防備任何一丁點意外的出現。

  四方無人敢鬧事,可是皇帝和太子先後出現,太子位於皇帝身後半步,帶著一絲無奈的語氣說:「二郎十歲了,父皇覺得就藩何處會好一些?」

  太監都低頭了。

  儀式還要繼續,萬民觀閱,群臣侍立後方,一言不發。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了一樣。

  應玄額頭冷汗涌了下來,太子此言……令他猝不及防。

  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二郎平日裡多乖的一個孩子,今天卻跟失心瘋了一樣,跑來太極宮大吼大叫,還罵了自己的大哥,如今的長安實際掌控者,必定是有人在後邊教唆。

  應昭這般問,只怕是已經心生不滿了。

  二郎危矣!

  「太子以為如何?」應玄乾笑起來。

  「不若就封萬年如何?」應昭緩緩的說。

  瞬間應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太子,長安乃一國之都,豈能封藩?雍州之地更是不能冊封藩王,除此之外,何處你挑即可。等禪位之後,朕就是太上皇,逍遙自在就是,國家大事,還是太子處理比較順遂。」

  說著說著,應玄也不敢看應昭的臉,只能壓低聲音帶著哀求:「莫要讓天下,看了我皇家笑話。」

  應昭看著應玄的背影。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當爹的如此哀求。

  但很快他也露出了一抹慘笑:「可是,總有人自以為是的探頭。」

  應玄不說話。

  這個逆子他已經管不了了!

  只能久久之後長嘆一聲:「你說,朕日後會有什麼諡號,什麼廟號?靈帝?幽帝?還是光宗、懿宗?」

  聽得皇帝此言,太子應昭拱手道:「父皇安穩一些,未來再差,都有一個中宗獻皇帝。」

  「你倒是不遮掩。」應玄苦笑搖頭。

  身後名只是提醒太子,別太過分了,若是胡亂殺人,他死後必定會被一黑到底。

  畢竟二郎再聰明,但也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比不得早慧的太子。

  可是太子卻告誡他安穩看他表演,若是他成功了,未來自己也會因為這一次的禪位,換來一個中興天下的美諡。

  只是太子能贏嗎?

  太陽照常升起,應玄對視了一會兒,眼底滴落了一滴淚:「罷了。這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朕就當退休了。嗯,你發明這個詞挺好。」

  「來人!傳朕旨意,禪位大典,起!」

  起字一聲,急轉直下,應昭聽得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還是不甘,畢竟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啊!

  但不甘心又如何?

  太上皇,幾個師?

  迎著朝陽,應昭開始表演三辭三讓。

  而此刻,城外,一支大軍悄無聲息出現在長安南邊角落的一處塬上。遍地血色的塬上,已經沒了百姓蹤跡,只能看到持著鞭子的李虎,正默默注視長安城內的洪亮號角和百姓震天撼地的歡呼聲。

  「來晚了。」李虎長嘆道。

  「都怪那群胡人!」李虎邊上,一個身高一米六,面容看起來堪堪十六的白袍小將怒吼道,「若不是他們沿途劫掠浪費時間,豈能晚到?」

  「韋孝寬,你說什麼?」一側,一個鮮卑打扮的党項人也怒了,「我的兒郎隨你們東來,你們一丁點糧食不供應就算了,還不准我們自己解決嗎?還有你,一個喪家之犬,也配在這裡狂吠!」

  「雜胡,你想死嗎?」韋孝寬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

  「夠了!」李虎制止了爭吵,「都閉嘴。長安還在歡慶,說不定城防就鬆懈了,待會入城之後,女人財貨你們党項和羌部都可以自取。但有一點,太子必須留給韋孝寬處理。」

  「多謝李甘肅!大恩大德,我韋氏幾下!」韋孝寬拱手,隨後惡狠狠瞪了一眼党項部首領,「拓跋隆,此間事了咱們再來算帳!」

  「怕你不成!」

  一甩自己的禿髮腦袋,拓跋隆一臉不屑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