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心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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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在圃家的面上的不安仿佛擴大了幾分,遲疑片刻後,便攤開了兩手。

  那是一雙並不顯老、很乾淨的手,掌心白白淨淨地,顯見得這手的主人平常不做粗活,保養得宜。

  「嬤嬤的手可真乾淨。」陳瀅品評似地說了一句。

  花在圃家的忙垂下了頭,恭聲道:「奴婢不敢當姑娘的誇獎。」

  陳瀅往兩旁看了看,驀地一笑:「來,你們也都把手掌攤開,給花嬤嬤瞧瞧。」

  眾僕役聞言,這才放鬆了拳頭,依言攤開了掌手。

  花在圃家的掃眼看去,心頭驀地重重一跳。

  包括羅媽媽、尋真、知實在內的所有人,居然皆是兩掌泛紅!

  花在圃家的似乎有點不敢置信,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甚至還將手揉了幾下,再睜大了眼睛細瞧。

  沒錯兒,所有人都紅著兩隻手,唯有她,雙手皆淨。

  花在圃家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我詐了一詐,果然就詐出了你這內鬼。」陳瀅的語聲平靜極了,不見一絲怒意:「花嬤嬤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卻是上了我的當。」

  「奴婢不明白姑娘的意思。」花在圃家的顫抖著嘴唇說道,驚慌的視線掠過兩旁那些紅色的手掌,額頭已然見汗:「奴婢……奴婢這手上很乾淨,姑娘不是說那問心鼎能驗出真假話來麼?奴婢的手根本沒變紅,怎麼……怎麼姑娘就說奴婢是什麼……什麼內鬼?」

  「我方才不是說了麼,我在使詐。」陳瀅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抬手在玉鼎上撫了撫,嘆了口氣:「這世上,哪裡來的能驗出真假話的問心鼎?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小玉鼎罷了,之前那些話,都是我臨時現編的。」

  花在圃家的悚然抬頭,蒼白的臉上現出了震驚,復又轉作了茫然。

  數息後,她方才驚覺自己失了禮,慌張地又把頭給垂下了。

  直視主子是很失禮的行為,她這個積年老僕,骨子裡已經被這些規矩和法則滲透了。

  「可是……可是……姑娘方才當著這麼些人的面兒驗證了,姑娘說了假話,那手掌就變紅了,怎麼就……」她喃喃地道,反覆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沒聽懂陳瀅的話。

  也或者,她是想要再掙扎一下罷。

  陳瀅凝目看向她,神情很是耐心:「想必花嬤嬤不明白,為什麼你的掌心這樣乾淨,反倒會被我說成是內鬼。而其餘人等掌心發紅,卻反倒成了好人。其實,這道理很簡單。」

  一面說話,陳瀅一面便將那玉鼎倒提了起來。

  「哐當」,從那鼎中竟掉出了一樣東西!

  眾人皆吃了一驚,齊齊定睛看向地面,卻見那掉出來的東西,居然是個巴掌大小的銅製印色盒兒。

  陳瀅彎腰揀起印色盒兒,舉高了讓眾人看清,唇角微動,似有笑意浮現:「我,以及你們中的大多數人掌心之所以會變紅,那是因為在玉鼎的底部,放著這麼個印泥盒子。」

  花在圃家的怔怔看向陳瀅,面色愈加茫然,顯然糊塗了。

  事實上,除了許老夫人並許氏之外,余者也皆不明所以。

  「我說三丫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沈氏再度發揮她好奇寶寶的特長,頭一個問了出來。

  這個玉鼎是陳瀅親自從庫房捧出來的,誰也不知道她動了什麼手腳。而她們幾個長輩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聽從她的調度,配合她演了出戲而已,至於中原委,沈氏卻是一點都不知道。

  見她如此問,陳瀅便向上微一躬身,說道:「祖母、大伯母、三嬸母,這其實就是個心理遊戲罷了。」

  「心理遊戲?」沈氏立馬就挑出了這個新鮮詞兒,一臉怪異地看著陳瀅:「這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所謂的心理遊戲,是指依據通常情形下人的心思而設置的一種驗證方式。」陳瀅解釋地道,一面便將印色盒兒並玉鼎皆放在了高几上,「這玉鼎是我特意挑的,其底部有個不大不小的凹槽,恰好能容下這印色盒兒。而這個印色盒兒,便是驗出真話與謊言的關鍵。」

  說到這裡,她略略一停,舉目環視眾人,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我想大家一定都還記得,驗證時我曾一再強調,要所有人將手掌緊緊貼在底部回答我的提問。而只要將手掌緊貼底部,就必定會染上印色盒兒里的顏料,手掌也一定會變紅。」

  說到這裡,她古怪而安靜的笑容里,添上了一筆興味,漫聲道:「可是,卻有一人沒有這樣做。」

  房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花在圃家的。

  陳瀅也在看著她,面上蘊著一縷淺笑,道:「花嬤嬤的手掌如此乾淨,這便表明了一件事——你根本就沒有將手掌貼在玉鼎的底部。」

  說著這些話時,她微微側首,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笑問:「在此我倒想問一問花嬤嬤,何以你竟不肯將手放在玉鼎的底部呢?你,在怕些什麼?」

  花在圃家的張開了嘴,似是想要回話。可是,再下個瞬間,她蒼白的臉色,就一點一點地灰敗了下去。

  陳瀅不再看她,轉首環視眾僕役,面上的笑意繼續加深:「只要問心無愧,又何懼這所謂的問心鼎?我今日委實很歡喜,你們都很誠實。正因為你們與魘勝之事無關,所以也就不怕被這所謂的冰玉驗真假。而那些心裡有鬼的人,自然不敢去冒這個險。」

  聽得此言,沈氏終於恍然大悟,一旁的許氏亦點頭道:「三丫頭這法子巧妙。那些不怕驗真假的,自然就敢將手掌貼在玉鼎底下回話;而那心中有鬼的,回話時這手掌便悄悄懸在半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豈料正入榖中。」

  「這話很是。」陳瀅贊同地點了點頭,接口道:「在設計……安排這個心理遊戲時,我特意提出了兩個問題,這其實也是有所考量的。前一個問題針對的是執行者,而後一個問題則是針對中途轉手的那個人。在我的預想中,這種事情多半中間要轉幾道手,因此內鬼很可能也不只一個。只是我沒想到,花嬤嬤居然是親自動的手,這倒也真是省了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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