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竹絲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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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廷玉聞言,便壓低了聲音:「這案子,何大人和我們侯爺都覺著,是那些沒肅清的餘孽在報復。」

  「這我知道。」陳瀅說道。

  郎廷玉的面上便露出了很不解的神色來,說道:「屬下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既然是那餘孽是衝著報復來的,他又摸到了何大人的院子,他怎麼……」

  「他怎麼不殺掉何大人夫妻報仇,反倒只殺了何家老太爺一人。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個?」陳瀅接口說道,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郎廷玉立時點頭:「正是正是,就是姑娘這話。既然他都摸到這地方了,為何不動手?」

  陳瀅轉開眼眸,凝視著地上雜亂的鞋印,與他發出了同樣的疑問:「我也正因此而奇怪著。」

  說這話時,她微微側首,眉心輕攏著,面上瀰漫著一絲困惑。

  這奇怪的腳印只是她困惑的原因之一,更叫她困惑的,是兇手的殺人手法。

  她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殺人手段,如同這地上的腳印一般,雜亂、隨意、沒有章法,不具備統一性與一致性。

  靜默片刻後,陳瀅抬眸道:「咱們再仔細找找去,看看這鞋印還有什麼地方有。」

  郎廷玉自不會有意見,道了聲「好」,陳瀅便又喚來馮媽媽,三人繼續圍著何君成夫婦的住處打轉,這期間,總不免會瞧見那屋中的情景。

  陳瀅便從袖籠里取出之前做的筆錄摘要,一面對照供詞,一面觀察鞋印。

  隨後,她面上的困惑,便又多了一重。

  「真的很奇怪。」她輕聲呢喃地道,眉尖蹙得越發地緊,總覺得,這兇手給她的感覺,十分地「與眾不同」。

  郎廷玉便忍不住問:「不知姑娘發現了什麼古怪之處?」

  在他看來,這堆腳印堪比一團亂麻,橫的直的斜的,方向十分混亂,根本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陳瀅沒說話,只半垂著眼帘,又和此前一樣開始出神。

  數息之後,她方才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笑道:「罷了,這地方也查得差不多了,咱們還是出去再看看,這鞋印越來越多了,我覺得,我們離此人潛進府邸的地方更近了些。」

  郎廷玉點頭道:「屬下也這麼想來著。」

  這個暫且假定為兇手的人,如果不是故布迷陣的話,就是對何家的地形十分陌生,這從他總是要尋找合適的翻牆地點便能看出。

  此外,這人也不是很在意留下痕跡之類的事,給人一種滿不在乎的感覺。在偵探先生的世界裡,像這樣大搖大擺闖進別人家中的案件雖然也有,但並不多見。

  幾個人繼續順著腳印回溯,在何綏所住的院牆外頭,又發現了幾個鞋印。

  只是,這人卻沒翻牆,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離開了,看其所去的方向,正是何君成夫妻的院子。

  亦即是說,此人潛入何家後的行動順序,依次為:何綏的住處(沒有翻牆進院)——何君成夫妻的住處(翻牆進院並留下大量腳印)——何老太爺的住處(翻牆進院並殺人)。

  陳瀅的眉心再度蹙了起來。

  這兇手的種種行徑,根本不符合常理。

  難道說他是在找什麼東西?

  心中不住思忖著,陳瀅一行人繼續再往回找,不久後,便來到了何家的後院兒。

  前言說過何家寒薄,因此這宅子乃是賃的,院牆並不太高,陳瀅約略算了算,後院牆面的高度約一米八左右,而據鞋印來看,兇手身高約在一米七左右。對於這種身高的男子而言,何家的院牆並非不可逾越,只要有合適的借力之物,翻進來還是容易的。

  果然,他們順著腳印很快便找到了地方,在一處牆角下架著幾個醃菜用的醬缸,皆是底朝天擺放著的,其中一隻醬缸上頭,留下了一個十分清晰的鞋印。

  在這枚鞋印上,陳瀅又採集到了一根小竹絲。

  這根竹絲比前幾根要長些,約莫寸許,兩端尖細,顏色發黃,隱隱有一層光澤。

  「這倒像是……上了層油似的。」盯著那竹絲瞧了片刻後,郎廷玉便輕聲嘀咕了一句。

  這聲音雖輕,陳瀅卻聽得清楚,面上便划過了一縷沉吟。

  好一會兒後,她方才說道:「郎將軍說得應該沒錯,這上頭確實是上了層油,我猜測,這怕是從某件器物上頭掉下來的,比如竹簍、菜籃子之類的東西。」

  她眯眼細細端詳著這根竹篾絲。因為形制較大的緣故,其上人工打磨的痕跡比前幾根更明顯,生竹子現砍的竹絲絕不會有這樣的光澤。再者說,何家宅子裡也沒種竹子,這只能是兇手從外頭帶進來的。

  可是,如果照此推理,則這個兇手的行動便很叫人費解了。

  什麼樣的人會在潛進別人家裡時,還隨身攜帶體形龐大的竹製器物?

  從現場拾取的篾絲上可以判斷,這東西絕對不是迷你形的,否則也落不下如許多的竹絲。

  「屬下便從此處翻出去,在外頭等著,陳三姑娘可以從院門那裡繞過來。」郎廷玉的聲音驟然響起,讓陳瀅自思緒中回過神來。

  她轉眸看去,便見這位郎將軍正立在那醬缸邊兒上,一臉地躍躍欲試。

  陳瀅忍不住笑了笑,旋即作勢行禮:「那就有勞郎將軍了。」

  「小事一樁,包在屬下身上。」郎廷玉把胸脯拍得山響,旋即一腳踩上醃菜缸,伸臂按住牆頭,一躍一縱,倏然間人已在牆外,其動作之利落,讓陳瀅幾乎沒反應過來。

  「屬下就在此等著陳三姑娘。」牆外傳來了郎廷玉的大嗓門兒。

  陳瀅尚未及回話,馮媽媽便搶在前頭應了句「知道了」,復又向陳瀅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姑娘恕罪,奴婢想著總不能叫姑娘在這兒大呼小叫地起來,就在頭裡說話了。」

  陳瀅知道她這也是好心,笑道:「媽媽周到。」

  見陳瀅沒生氣,馮媽媽到底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姑娘不怪罪就好。」復又輕聲問:「那姑娘這會子就出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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