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陽春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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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陳瀅的回覆後,元嘉帝點點頭,不復再言,快速翻看起來。

  《無人生還》為本格派推理小說,曾多次被改編為影視作品,而阿加莎老奶奶本人的第一次改編,便是話劇。

  陳瀅的話劇腳本,亦是據此而來。

  當然,她並未照搬原著,而是將劇本進行了本土化微調,雖然故事背景依舊放在「虛構的、充滿異國風情的歐羅巴大陸」,然其民俗卻多沿用本朝,以使觀眾產生代入感。

  因時間緊迫,且內容、人物與劇情等,皆存在大量改寫甚至重寫內容,因此,陳瀅的劇本只寫了很少一部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元嘉帝便讀完了。

  他抬起頭,好笑似地望向陳瀅。

  「這到了臨了兒,你這丫頭弄出來的什麼話本子,竟還是探案。」他無奈搖頭,面色倒很舒緩,展臂一推,將薄冊推至案角:「拿回去吧。」

  陳瀅忙上前將之袖了,歉然道:「臣女身無長物,只能揀著會的來做。」

  元嘉帝嘆一聲,搖搖頭:「丫頭,不是朕灰你的心,照你寫的這本子,只怕這戲演出來了,也沒多少人會來瞧。」

  《無人生還》的開篇甚是瑣碎,直到第一名死者出現、十個印第安小人相繼消失,故事才真正開始精彩,然,這樣的精彩,對從不曾接觸過推理小說之人而言,或許未必能夠欣賞。

  陳瀅本不擅文,合三世之力,初次捉筆寫文,筆力可想而知,且又只寫了個開頭,基本上就是十個人的身份介紹,充斥大量台詞,元嘉帝不看好,再正常不過。

  陳瀅也知此理,平靜地道:「臣女別的不能保證,唯可保證一點,這故事懲惡揚善,塑造了一個有良知、有正義感的朝廷官員形象。」

  元嘉帝聞言失笑:「今兒這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的,你這話說得可比往常順溜得多。」

  陳瀅笑了笑,又補充道:「除此之外,因故事的發生地在異域,其服裝、道具與化妝,將會大異於本朝,舞台效果應該不會差。待上演時,臣女再想些推廣的法子,說不得也能打響旗號。」

  本劇的歐陸風情為一大賣點,而另一個賣點,則是首度試水的古代版推理劇這一類型。

  以大楚朝教育水平論,能夠看得懂且喜愛本劇的,應多為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文人士子,這群陽春白雪若能成為第一批劇迷,則演劇社的風評會好上許多。

  卑微的花厝河街女郎,偏不以色相風情示人,反倒演出神奇縝密、抽絲剝繭的異域探案故事,最終還能以劇情寓世情,起到一定教化作用。陳瀅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宣傳。

  「罷了,隨你折騰。」元嘉帝揮揮手,又玩笑道:「等戲演得了,朕再來瞧,看是不是能看睡著了。」

  陳瀅知他還是要親自把關,自躬身應是。

  恰此時,賀順安迴轉,親捧著兩盞燕窩,元嘉帝便息了話頭,與陳瀅用罷燕窩,又賞了陳瀅一碟點心,命她「墊一墊」。

  陳瀅也確實餓了,安安靜靜吃完,賀順安方命小監撤去盤盞。

  「賀大伴,叫人把這些計劃書都送去半坡齋,朕一會兒還要細瞧瞧。」元嘉帝又吩咐。

  賀順安忙叫來兩名小宮女,將所有計劃書俱裝進一隻玄漆匣中,送去了書房。

  剎時間,殿中人影往還,門扇開闔,卻也熱鬧。

  陳瀅悄然回首,高高的檐角下,紗羅燈籠明滅搖曳,朔風拂檻,不知何處開了早梅,香氣殊清。

  元嘉帝此時亦抬起頭,向槅扇外掃一眼,眉頭蹙起。

  賀順安長伴其身,立明其意,忙上前恭聲道:「回陛下,方才已經有人傳過話了,道那案子正審著,奴婢估摸著,這早晚兒怕就審得了。」

  元嘉帝不語,只淡然拂了拂衣袖。

  賀順安忙躬腰,手一揮,侍立在殿尾的幾名小監皆退下。

  安靜重又籠罩於殿中,元嘉帝闔眼於御案後,似在養神,陳瀅倒也不覺有異,安然靜坐。

  不多時,外頭忽地響起細碎腳步聲,旋即傳來孫朝禮通傳之語:「啟稟陛下,威遠侯求見。」

  陳瀅心頭一動。

  裴恕回來了,則案子應該有了結果,卻不知是好是壞。

  她坐直身子,望向殿門。

  「宣。」元嘉帝半闔目,語聲淡然

  孫朝禮躬聲應是,不多時,殿門忽啟,帶進一陣疾風,直吹得錦帷晃動,上頭繡的五色祥雲像活過來一般。

  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嵌在這微黃的光暈里,玄色的袍擺上,落下幾痕霜色。

  「外頭下雪了麼?」元嘉帝向裴恕身上望一眼,不及問案子,先問天氣。

  裴恕向陳瀅身上掃了掃,見她安安穩穩坐著,心下微寧,叉手道:「回陛下,雪才開始下,並不大。」

  元嘉帝點點頭,朝他招手:「近前回話。」

  裴恕依言行至御案前,單膝點地:「啟稟陛下,案子已然審結了,郭沖並夏氏當堂認罪,郭沖為首犯,夏氏為從犯。」

  一面說話,他一面自袖中取出幾張紙,呈於案上:「這是郭沖並夏氏的口供,再,三位大人還在建始殿候命,請陛下定奪。」

  建始殿,便是他們方才審案之處。

  元嘉帝面色微沉,盯著那幾頁紙,並未去取。

  賀順安很是識趣地上前,將口供拿了,放在元嘉帝手邊。

  元嘉帝微嘆了口氣。

  「罷了,你先回去坐。」他向裴恕道,信手拿起口供翻看,復又擱下,淡然道:「朕欽封的伯府世子,倒真是給朕長臉。」

  語畢,笑容漸消:「前有上古名將夢中殺人,他倒好,勇冠三軍是不必想了,前些時京郊軍營操練,也沒見他有多出挑,倒是殺起這些婢僕來,勇毅果敢得很。」

  他分明怒極,神情卻淡極近無,說完了,譏誚一笑。

  殿中無人接話,賀順安的頭又垂到磚地上了去了。

  趁無人注意,裴恕向陳瀅望幾眼,唇邊露出笑來。

  那是一個滿含安慰的笑,似在告訴她:放心,一切安好。

  陳瀅亦回了他一笑。

  元嘉帝越是憤怒,則此案便越不會姑息,她自是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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