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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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如流水,彈指若歌吹。

  數年後,後山的竹林折了些舊枝,也添了偌多新筍。

  傳承千年的龍虎山,對時光的流逝分外遲滯,唯有道場幾多生面,一如已去的舊顏,憧憬地望著龍虎大殿。

  歲月輪轉,循環往復,春去夏來,秋落冬臨,不覺又到了問道的時日。

  師兄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談論著龍虎山問道儀禮諸多奇趣,讓會心一笑,令心馳神往。

  殿內鐘聲齊鳴,道場上雜聲頓泯,新晉弟子們,面色各有不同。

  而今亂世,天下不定,暗流涌動,似龍虎山這般方外之地,遠離塵世喧囂,淨土一方,尤為可貴。

  或許有人道心不堅,乃至不明道為何物,只為上山避禍。

  然山下種種,浮於心間,即便修不成道,也要學成一身本事,退可護持己身親鄰,進能有力觸及漩渦。

  此時此刻,也不禁捫心自問,何為道?

  驕陽往上爬了三分,殿門業已大開,有人得傳金光之法,有人空空一無所獲。

  談笑再起,卻多了默然;眼波流轉,更添了繁雜。

  「趙師兄,你可是早早就得了金光之法,想必已經修到高深境界,師弟我說不得要好好向你請教一下哩!」

  趙方耀神清氣爽:「好說好說,時間還早,就去道場,今天有什麼問題,知無不言,下午我可回家探親了。」

  一山弟子,多是耳聰目明之輩,「趙師兄,算我一個!」

  「我也是!」

  倒是有大半的弟子,沒有回屋靜修,隨著趙方耀,走向了道場。

  遠遠便看到道場立著四條人影,其中矮小的那個揮手招呼,眼中有不甘之色:「方耀師兄。」

  「喲,是晉中師弟。」

  「什麼晉中師弟,是晉中師兄,可比你入門早。」

  「晉中…師兄,半大孩子。怪彆扭的。」

  眾人逶迤而來,趙方耀目光望去,亦覺白雲蒼狗,物是人非。

  四人中,即有他的師兄,也有他的師弟。

  田晉中年齡最小,發育也晚,個子矮矮的,半大孩子倒是沒有說錯。

  劉懷義長了一截,不過比同齡低了,讓人有點憂心,不過看他自己,貌似不怎麼上心身高問題。

  變化最大的,非兩位師兄莫屬。

  張之維跟脫韁野狗似的,個子已經跟他看齊,唇邊生須,雙目明慧,偏生得一臉滄桑,看上去遠大於實際年齡。

  至於另一位。

  他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已是眉目英挺,面如冠玉,初俱雄姿。

  笑如三月春風拂面,一舉一動,皆有揮之不去的道蘊,藏著難以言喻的玄機。

  乍一看去,驚為天人,三息過後,又感平平無奇,總覺得曾經見過,卻是不知道在何時,於何地。

  趙方耀張張嘴,陡然發現他在思考,心中竟猶豫起來,生怕毀了那捉摸不透的意蘊。

  李無眠確實在思索,十餘年來,從未踏出過龍虎山一步。

  自問道之後,後續的道經典籍,便是理解了其中精義,心中也頗為不以為然。

  金光咒、雷法、以及那道暗影帶來的口訣,更讓他上心一些。

  金光雷法,一日千里,那書中之訣,他卻幾乎未去修煉。

  邪!妖法!

  這是他心中最原始的念頭,直到現在,也沒有太多改變。

  心中頗有些敬而遠之之意,且即便拿起來練了,必然是效果微末。

  這龍虎之山,道門正地,諸人和和氣氣,相敬如賓,便有幾句閒言碎語,也是無傷大雅。

  修煉的條件本不曾有,盡然那法門更在雷法之上,亦如空中樓閣。

  遑論於他而言,相性不合,縱非一心修道,也是走一條『正常』的路,又怎能莫名其妙,走上『歧路』呢?

  不多掛念,心中卻陡然浮現三分憂鬱,繼續在這山上待下去,恐怕真得成個一心尋道的求道者了。

  道胎並沒有影響他的本心,然道:一生不露,偽也為真。

  別去經年,雲淡風輕;修為日長,經籍遑提。

  師弟師伯,一致認為他當年是童言無忌,龍虎山大師兄的問道,也成了奇趣一樁。

  假道士當一輩子,怕也成了真道士。

  凝立良晌,見他仍自神遊,趙方耀兩手相合,輕聲道:「大師兄。」

  「你們來了。」齒如金玉,其音清朗。

  身後屏息的師弟們,齊刷刷喚道:「見過大師兄。」

  李無眠心中微嘆,許不去多思世俗,就這般做個道士,度過此生,也未嘗不可。

  念頭剛起,思緒萬千,總是不甘,饒是不願,難以言表。

  眾人殷切目光下,懾心中之繁,化而為空,頷首曰:「師父叫我和之維他們在此等候。」

  趙方耀道:「正好大師兄在,師父又還沒來,典籍往後放一放,修煉上的事情,大師兄可比我強到海里去了。」

  廣場上的師弟們,頓時動作起來,那一聲聲心悅誠服的大師兄,可不僅僅是這一幅外表。

  李無眠目光望來,張之維擺擺手:「站了有一會兒,腿有點麻。」

  他不是指點人的材料,再說了,在場也沒有人能讓他出手,除了一個人。

  趙方耀搓搓手:「大師兄,我們已經準備完畢。」

  劉懷義剛想上前,田晉中挺身而出:「讓我來,方耀師兄,這次我一定會能夠敗你。」

  趙方耀頭大:「晉中師弟啊,我倒是想和懷義師弟切磋切磋。」

  這也不是第一次,修道歸修道,然道者不可捉摸,於心中來,往心中去,難以對外人道也。

  法門的高下,則是一眼可判。

  隔兩三個月,龍虎山的師兄弟們聚在一處,交流心得,李無眠往往會出面。

  趙方耀也是雞賊,現在不是約定俗成的時間,屬於突發事件。

  便想著第一個出場,讓大師兄好好指教一番,渾然將方才和某個師弟的話,忘到溝溝裡面去了。

  不過他也算是將法門修得比較通透的那一撥,餘下的師弟們,旁觀也能有所收穫。

  田晉中哼一聲:「廢話少說,還當我是三個月前嗎?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話音落下,渾身金光燦燦,體表的金光微微搖晃,如火苗燃燒。

  金光稍微有些淺淡,但匯聚向頭頂,粗看不下一尺,連帶著身高都漲了一截。

  「不愧是晉中師兄,金光咒已經練到『進尺』的地步了。」

  金光咒入門容易,往後越難,大體有簡陋的三層區分,卻由於第一層滯留者最多,反倒是分出四個詳細小境界。

  入門、得寸、進尺、三尺,練到金光進尺,就算是學成了一身本事。

  眾師弟中,哪怕有金光咒的法門更勝田晉中者,也不禁驚嘆。

  小小年紀,身體都還沒長成,就在這龍虎山學成了本事,便是回到鄉里,也能庇護一方鄉鄰。

  李無眠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天下之人,如恆河之沙,堅貞的求道者,又有幾粒。

  師父大開方便之門,也並非是讓個個一心求道,而是讓這亂世,多些正道,少吹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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