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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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陽張張嘴,懊喪垂頭:「唉。」

  「唉聲嘆氣作甚?」

  向陽苦笑道:「多謝道長抬愛,但是向陽心裡,對現在的一切都很滿足,恐怕要辜負道長這一番美意了。」

  「在這鄉野小村,受人冷眼,仍能泰然處之,知足之足,常足矣,如此更說明,你與我道門緣法深厚,不必這麼急著拒絕,給你自己一個機會,終有要踏出小村的一日。」

  田晉中也熱情的拋出橄欖枝:「來龍虎山吧,給我當師弟,我會好好愛護你的!」

  他在龍虎山,一直以來是年紀最小,也符合這個年紀,哪怕有些名分上是他的師弟,卻是將他當做師弟看。

  若能拜入龍虎山,那他就不是最小了,當然,也並不僅僅是這麼一個師弟的名分。

  向陽望向李無眠,那眼中有一種令他不能直視的溫暖。

  忽覺一雙手被人挽住,傳來熾熱的體溫,微驚望去,原是田晉中熱切的眸子。

  從多個角度去觀,那熱切沒有半分作偽,向陽心中暖流涌動,這個小道長,是發自心裡喜歡他。

  嗯,如果不薅他的腦袋就更好了。

  「多謝了。」向陽低下腦袋,望著膝蓋。

  「這裡還有你留下去的理由。」

  「為什麼呀,向陽,山上大家人都很好,師父啊、大師兄啊、二師兄,大耳朵,師弟師兄們,是一家人呢!」

  田晉中握住他的手,探低腦袋去看他的眼睛,向陽差點就忍不住答應。

  急促道:「給我三年時間,我想,到時就能夠做決定。」

  「為什麼不能是現在,向陽,你不要猶豫啦!」

  「晉中,尊重向陽的選擇。」

  田晉中放開了手,垂頭喪氣的模樣:「是不是我們有……」

  向陽連忙抬頭,使勁搖頭:「不,請不要這麼想,你們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只是……」

  李無眠審視著那雙眼睛,那張臉,猶豫只是表面,內里無比堅定,他或許可以強求,但他絕不會那樣去做。

  不禁微嘆,忽有些理解,當年師父的心情。

  ……

  山路幽深,驕陽似火,四人齊行。

  已是三日過去,今早離了莽山村,紫雲觀也不再遙遠,約莫數日便能抵達。

  出村小道兩旁,林木密集,灌木森森,不時能看到樹冠間、草叢中,鳥雀拍翅而飛。

  晉中有些低落,心情映在面上,適才村人送行,未見向陽。

  劉懷義驚奇道:「晉中,你怎麼回事啊,奇了怪了,這才幾天。」

  這三天,他都跟著張之維忙活村人的法事,和向陽沒什麼接觸,看到這幅模樣,嘖嘖稱奇。

  田晉中又有點鬱悶道:「去你的,大耳朵,我傷心一下不行啊,向陽也是倔,大師兄都那麼勸他了。」

  張之維輕聲道:「不是定下三年之約了麼?那孩子,定然會入我道門的。」

  大師兄評價如此之高,張之維也是好奇無比,他對李無眠信任萬分,不存在錯看的可能。

  然事情也十分明朗,不可強求之。

  李無眠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田晉中心裡稍微好受一點,感受著腦袋上的大手,心裡又有點殘念。

  果然吧,大師兄摸腦袋很舒服,但摸別人腦袋也很舒服呢!

  他還不知道,他那個不叫摸,叫折磨~笑。

  田晉中彎著眼睛:「謝謝大師兄,心裡好多了,就是不知怎的,特別喜歡那傢伙,有時候常常想著,有個師弟就好了,真的比我小的那種。」

  「哦?晉中,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劉懷義若有所思道:「想找個師弟讓你欺負?」

  田晉中一臉不高興:「大耳朵什麼都往壞處想,我是那種人嗎我,真是的。」

  劉懷義聳聳肩,一副你不是誰是的樣子,可叫田晉中咬牙切齒,又要動手揪他耳朵去了。

  結果不僅沒有動手,反而臉上一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李無眠兩人,目光相對,微微一笑。

  張之維笑道:「晉中。」

  「嗯呢,二師兄。」偷偷瞄了李無眠一眼,看到的是鼓勵的眼神。

  田晉中腳步加快幾分:「就是說,龍虎山上屬我最小,一直以來,都是大師兄二師兄照顧我,還有大耳……」

  裝作不在意的小聲嘀咕:「其實我也能照顧別人的嘛。」

  「好啊晉中,三年之後,無論如何,也要讓向陽上得龍虎,給你做個師弟。」

  目光望去,見笑如春風,在他的認知里,大師兄說過的話,從沒有不算數的。

  田晉中捏緊拳頭:「還得是小師弟,不管以後有多少師弟上山,他都是小師弟,叫他不聽大師兄的勸。」

  話音落下,餘光掃視,張之維面帶淡笑,二師兄總是這副樣子,長輩都說超然物外,他倒覺得有點神神在在。

  不過超然物外也好,神神在在也罷,都是他的二師兄,萬分信賴的存在。

  大耳朵就氣人,似笑非笑的模樣。

  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抓著不放取笑他。

  取笑就取笑吧,大耳朵偷偷藏私房錢,他到時候也要揭短!

  至於大師兄,田晉中收回目光,其實還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總覺得大師兄像是父親,二師兄像是母親,大耳朵是他哥…弟弟,師父就變成爺爺了。

  想到這裡,一個激靈,好在沒說出,不然糗死人!

  步伐倏地輕快,卻覺口鼻呼入的空氣,重了三分,速度不由減緩,聽得鳥啼悽厲。

  「大師兄。」田晉中下意識望向身側。

  李無眠眉目輕皺,放眼四顧,林深且密,視線十米受阻。

  「不對勁。」劉懷義輕聲道。

  勁字剛消,一股莫名威勢壓來,並非針對四人,偏生無孔不入。

  鳥鳴愈急,至於聒噪。

  田晉中只感呼吸凝滯,這威勢毫不蒼白,無影無形,卻令毛孔舒張,心跳加速,額頭見汗。

  近乎出自本能,三息之後,他心中餘二字,虎威!

  劉懷義道:「不是要成精了,這就是個精。」

  三人心中微沉,不見其形,僅是其威,盡然如此。

  撲扇聲四起,鳥鳴聲層出,百鳥高飛。

  若非親眼所見,難以想像,這片密林之中,竟有如此之多的鵲鳥。

  虎乃走獸之王,不入禽類,然此刻這成精之虎,虎威如影隨形,飛禽亦受其所懾。

  百鳥無論大小強弱、樸素艷麗,皆竭力拍打著翅膀,只願脫身這泥潭之中,卻是受威勢影響,速度遠不如平時。

  一隻黑白相間的喜鵲,雙翅化作幻影,樹冠在望,藍天可見,於是發出一聲欣然啼叫。

  「吼!」

  吼聲不大,輕易蓋過百鳥之聲,大風起兮!

  狂風席捲,林海呼嘯,樹冠狂舞,灌木無形,所到之處,聒噪鳥聲一掃而空。

  「噗噗~噠噠~」

  狂風肆虐,下一陣鳥雨,降一場葉霜。

  風息不止,綠葉紛飛,飛鳥零落,葉莖外冒新鮮汁液,飛鳥殘存熾熱體溫。

  一聲輕吼,刮去落葉無數,驚死飛鳥成群。

  不得不讓人懷疑,青松幾人,如何能夠逃出生天,可謂奇蹟也。

  田晉中容顏蒼白,四下掃視,視線本受阻礙,落葉更添迷障。

  屆時兩道目光如柱,頭頂灼陽熾盛,體表一片寒涼。

  那目光,穿透林木森森,落葉層層,也非獨視於他,卻如心臟置於他人之手,一呼一吸,似入黃土。

  目光逼近,狂風如刀,咻兒一聲輕響,林下灌木去了一截,啵兒一聲輕震,老木樹幹添了一痕。

  恍惚之間,他掉了一段衣擺,金光浮現。

  劉懷義頭上三尺金芒,澄澈透亮,面色緩緩恢復,狂風吹去,微微晃蕩,無傷大雅。

  張之維體表一層鎏金,如若鍍上,臉色並無變化,烈風掃去,波瀾不起,古井平平。

  他也施以法門,金芒純澈,卻是起伏不定,似隨時有破滅之危,兩腿肚子不由打顫。

  一手放肩頭,金光穩定,顫動息了。

  「大師兄?」他身上無金芒,衣裳貼著身體,狂風似略了他。

  兩人也覺有異,望將過來,見他淡淡之容。

  「真兇。」

  狂風止歇,綠葉落地。

  路在前方,有山橫檔。

  林深時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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